《予亦知君寄心远》愿羽盈

118、说不出口

　　余雪瑶是个嚣张跋扈惯了的人，
　　是一个在哪里都吃不得亏的人，
　　在家里是，在皇帝身边也要是。
　　于是，入宫之后，这种性格也依然伴随着她。

　　余雪瑶顺承了廖皖的好意，
　　顺利进宫为了妃，
　　陛下也按照约定，对她很好。

　　但……也只是很好而已。

　　余雪瑶对于后宫的生活，说来惭愧，
　　一直都挺向往的。
　　虽然都是在宫墙之内，
　　但总觉得会是很不一样的。

　　她一直心向往之。

　　余雪瑶总觉得自己平常的日子还是有些太平淡了，
　　生活啊，总是有些太顺风顺水了，实在是很没意思。
　　于是平日里只好折磨身边的侍女为乐，
　　时间长了，到了现在，这个活动也变得没什么意思了。

　　于是，在折腾够了别人之后，
　　她开始折腾起她自己来了。
　　总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轰动的，
　　能引起陛下注意的才是。

　　另一边。

　　钱柔儿有了身孕，刚满三月，
　　最近有了些反应，
　　比如廖皖送来的很好吃的点心，
　　她刚拿起一块来，明明闻着香喷喷，也知道很好吃，
　　却也直犯恶心，浑身都不劲儿。

　　太医来看过，说是喜脉，陛下也很欢喜。

　　说来惭愧，陛下已然登基五载，有妻室也有五载了，
　　这却是他第一个孩子，钱柔儿已被宠幸过多次，
　　但这也是第一次有孕。（钱柔儿：不是我的问题，是吧！）

　　钱柔儿也觉得这孩子来得很是时候，
　　她家中依然正在衰败，即便因为和廖皖交好，
　　让陛下对于她又多了不少关注。
　　但毕竟廖皖还是公子那里的人，很少来后宫走动，
　　陛下最近其实只有看到她才能想起自己来，
　　也并非什么长久之计。

　　但现在好了，有了这个孩子，
　　这个估计会是陛下的长子，
　　不论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都好，
　　自己就再也不会被陛下忽略了。

　　“对了，陛下，臣妾知道廖皖姑娘很会做吃的，臣妾现在胃口不佳，什么都吃不下，能不能请她来臣妾这里一趟？而且，廖皖姑娘是奇人妙人，颇有神通，臣妾的孩子希望也可以沾沾她的福气。”

　　“嗯，甚好，柔儿想得真周到。自从上一次比试过后，朕就再没有见过她了。”
　　陛下点点头，立刻就应允了。

　　于是，廖皖就又接到了一道圣旨，
　　然后进了宫去。

　　虽然说明了是钱柔儿怀孕大喜，
　　请她做些可口的食物送去，
　　如果姚仙人授予她的医术里有什么可以提升胃口和安胎的方子，
　　也请她不吝赐教，又是满脸都是夸她好，请她帮忙的话，
　　可廖皖心里依然觉得很不对劲儿，有点儿担心。

　　总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事。

　　景篥则让她放宽心，放心去，
　　并且让她带一份礼物给余雪瑶带去，
　　当作是庆祝她新婚，
　　也是悄悄告诉廖皖，自己其实已经放下了。

　　和余雪瑶的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

　　所谓的礼物也就是那把她当年交给他保管的那把，
　　很漂亮也没有什么杀伤力的上面嵌着红宝石的短短的匕首，
　　对于现在的公子而言，这把匕首已经和它的主人一样，
　　变得没有什么特别的纪念意义了。

　　也是时候该还回去了，还有那幅余雪瑶的画像，
　　也不需要了。

　　廖皖也有点儿懂了公子想要和余雪断个干净的意思，
　　不再会有什么留恋了，心里觉得真的是挺不错的。
　　嗯，是不错，不错，就是对了，可别再和余雪瑶扯上什么关系了。

　　既然是公子拜托，廖皖自然也就没了推辞的理由。
　　她点点头，拿好东西，就又跟着王横出发了。
　　因为廖皖是最重要的宫女，所以陛下也总是派自己身边最重要的太监来接她。

　　这一次，廖皖倒是主动和他说了很多话，
　　请他帮忙照应一下钱柔儿。
　　宫里生活无趣，很多宫女都挺爱八卦的，
　　总爱说这一些有的没的，充实一下枯燥的心，
　　廖皖即便不被人待见，也不爱管这些闲事，
　　但也因为身边的人都在说这些，也是听到了一点点。

　　所以对于宫斗之类，廖皖也听说了些。
　　陛下之前一直无子，如今柔儿姐姐有孕，
　　自然会是其他嫔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廖皖听说过不少前一代皇帝执政时后宫的陷害之事，
　　有数位嫔妃都“一个不小心”就滑胎了，
　　所以也导致先皇膝下空虚，这皇位如今的陛下也几乎是不用怎么争取就得到了的。

　　钱柔儿对廖皖很是不错，虽然都是在廖皖飞黄腾达之后才发生的，
　　也不过是献媚讨好罢了，廖皖很清楚，但即便如此，
　　她也依然还是心怀感激。

　　王横嘴上说是应下了，但是实际上却并未打算有什么动作，
　　后宫之事，他这样的御前太监也不好干涉，也不爱淌那趟浑水，
　　于是当即就宽慰廖皖说：“钱柔儿家世显赫，陛下也宠她，也是个不好欺负的，姑娘也不用太担心，你此去服侍好她才是最要紧的。”

　　廖皖见到了钱柔儿，也和陛下打上了个照面。
　　廖皖的装扮依然朴朴素素清清静静的，
　　一身素色衣衫，头上簪着那根后来公子又给她买的白玉簪子，
　　整个人如一只白云般素净皎洁。

　　不像小姐，也不太像丫鬟了。
　　这感觉，让陛下真的每一次看都觉得很新鲜。
　　如今又见，自然是很欢喜，也再一次攥紧了拳头，
　　暗想着这京城里的一切都是他的，眼前这小姑娘也不能例外了去。

　　廖皖给钱贵妃做了几个开胃爽口的小菜，
　　钱柔儿也终于是能吃下一点东西了。
　　因为余小姐嘴也挺挑剔的，胃口也时常不好，
　　当时的廖皖虽未能亲手掺和她的饮食，
　　但也因为随侍在侧，就观察到了她胃口不佳时她父母为她精心准备的膳食，
　　如今，钱柔儿看来也是喜欢吃的。

　　廖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钱柔儿的肚子，
　　钱柔儿也骄傲地把肚子挺了又挺，
　　让廖皖好好感受一下那个小生命，
　　即便胎儿还太小，即便柔儿本就有些丰腴，肚子上有些肉，
　　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是廖皖还是摸了好一会儿才收手，样子也看起来非常期待和满足。
　　钱柔儿也再一次感受到，廖皖真的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好姑娘，
　　这样的好奴婢，怎么之前都便宜了余雪瑶那个坏心肠的呢？

　　廖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未出世的孩子生出那么多的感触来，
　　当时她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这孩子出身不俗，和她很不一样，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
　　羡慕之余，也真心希望他平安长大，越来越好。

　　“廖皖你呢，你什么时候和你家公子成婚啊？到时候，我一定备一份厚礼！”
　　钱柔儿看得出来，廖皖很喜欢景篥，景篥也喜欢廖皖，
　　上一次的比试，她也去旁观了，也察觉到二人绝非一般的主仆关系，
　　她自己的感情之路倒真是挺顺遂的，她喜欢陛下，陛下也挺喜欢她的，
　　所以她便认为，廖皖和景篥如果相互喜欢的话，成婚什么的就绝对是水到渠成了的。

　　“奴婢不配。贵妃娘娘别拿奴婢开玩笑了。奴婢知道几个安胎的方子，娘娘可有信得过的太医，奴婢和他说一下，娘娘可一定要平安生下孩子才好。”

　　钱柔儿和廖皖说了一个名字之后，
　　廖皖就离开了，交代完事情，
　　也就出了皇宫，回到了公子那里。
　　（廖皖去钱柔儿那里之前，已经去余雪瑶那里送过东西了，具体请看本章最后的小剧场。）

　　也确实，这里已经没什么她能继续帮上忙的地方了。
　　钱柔儿对于她的不告而别也不怪罪，
　　反而觉得很有意思，廖皖年纪比她小些，也未曾真正涉过情事，
　　脸皮薄得很，估计是含羞了吧！嗯，真可爱。

　　未曾想，廖皖匆匆逃开，不是因为羞怯，
　　而是因为她心里突然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很多之后的事情，廖皖都不敢想。
　　现在的她和之前的她最大的不同就是，
　　现在的她总喜欢开始怀抱着期待，
　　这同时她也开始体会到期待落空的滋味。
　　那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让廖皖觉得很是伤心。

　　所以，和公子接下来的“发展”，
　　因为他要出远门了，自己或许也只有十年寿命，
　　不敢再想了。
　　只敢盼着他平安喜乐，自己能伴其身边的，
　　其余的最近更是已经不敢奢望了。

　　可钱柔儿那么一说，廖皖的心又痒了起来。
　　成婚……和他好好地在一起……
　　这些随着那夜恰好的月光和醇香的桂花酒晕染开来的奢望，
　　就开始在廖皖的心理弥漫开来，
　　廖皖回去的时候，特意走了一条偏僻的路，
　　吹了一路的冷风，才把那“不该有的心绪”给收回来。

　　公子确实待她很好很好，
　　总是也表现得有点儿奇怪，
　　再也不提余小姐了，
　　而且总是一有空就摸摸她的头，摸摸她的脸。
　　让她紧张到每天都要洗两次头、六次脸了。（是之前的两倍）
　　而且总是莫名其妙地夸奖她，明明她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值得夸奖的事情，
　　总是夸她“真好”，甚至有时候还有轻轻抱她一下，这一切都让廖皖觉得受宠若惊。

　　但她依然没有觉得他喜欢她，
　　只是觉得或许这只是他深重的感谢，
　　只是因为自己在比试上的表现让他觉得惊喜，
　　只是觉得对于自己的陪伴他觉得安心，
　　仅此而已。

　　而景篥虽然已经有所行动，但也从未言明，
　　很想直接告诉廖皖，
　　他真的很喜欢她，
　　他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可因为战事在即，此战也极其凶险，
　　他并不知道还不能活着回来，
　　即便活着回来了，或许也会和父亲一样，缺胳膊断腿，
　　之前一直都是廖皖在守护他，
　　往后，也到了该他保护她的时候了，
　　他很害怕自己会成为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说好了，喜欢她，要保护她一辈子，
　　给了廖皖一个最大的期望，
　　却很快就要弃她而去……

　　景篥知道廖皖这一辈子到目前为止，
　　即便是现在，也依然过得很不容易，
　　很清楚她最害怕不是已经习惯了的苦难的挫折，
　　而是落空的，无法实现的愿景。

　　所以，景篥决定，还是等他顺利回来再告诉她吧。
　　这些事情，这些廖皖的奢望，其实也是他的奢望的事情。

　　还是先暂时放一放吧。

　　景篥知道，这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会一直等下去的。
　　等着那个“在宫外的心上人”回宫的。

　　他并不担心，这件事情即便搁置会出现什么差池。
　　也因此知道，他和廖皖绝对已经是两情相悦了。

　　小剧场。断了前尘，那新缘呢……

　　廖皖不想见余雪瑶，
　　便把公子让她交还的两样东西，
　　都给了宫女珍珠，也就是余雪瑶最喜欢的那个丫鬟，
　　请她帮忙递交一下。

　　说来惭愧，虽然同为婢女，
　　也都在余雪瑶身边服侍过很久，
　　做了许久的“同事”，珍珠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廖皖，
　　一直知道她是余小姐最喜爱的玩具，
　　捉弄欺负她确实很有意思，
　　如今，因为她身份变了，变得被陛下重视，被公子珍视，
　　甚至余雪瑶都不敢拿她怎么着了，珍珠才第一次仔细打量了她一下，
　　终于记住了她名字之外的关于她的一点东西，
　　记住了她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

　　廖皖很不喜欢珍珠，因为她常帮着余雪瑶欺负她，
　　但毕竟都是“狗”，不过一只得宠些一只不得宠些罢了，
　　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廖皖也并不打算对她有什么打击报复，
　　和余雪瑶一样，不用再和她们碰面，
　　对于她而言就已经是最好的报仇了。

　　珍珠倒是和余雪瑶一样很害怕她报复她，
　　廖皖看出来之后，反而带着宽慰她的意味的，这么说了一句，
　　“都是做奴婢的，也没必要互相为难，就各自安好罢，姐姐请务必把这东西送到，这是公子的吩咐很要紧的，奴婢心怀感恩。”

　　就离开了。

　　珍珠心里震了震，觉得廖皖真的是善良得吓人，
　　也感叹她得此机遇，或许也真的是她应该得的，
　　珍珠将东西送到了余小姐那里。

　　余雪瑶握着那柄匕首，看着那幅画，
　　知道自己算是完全失去了景篥，
　　那个京城第一公子，父母给她安排好的最良配，
　　也完全失去了原来的安稳人生。

　　余雪瑶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于是……她决定一定要在这深宫里闯出一番天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