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亦知君寄心远》愿羽盈

114、过三关（一）

　　景将军后来又安慰了景篥好一阵儿，
　　他才终于平静下来。
　　也是，此战如此凶险，父亲作为主帅一直拼杀在最前线，
　　只是缺胳膊少腿，能好好地活着回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他或许也该和他一起觉得庆幸才是。

　　虽然死伤惨重，景将军这位老将都身负残疾，
　　但好在也终究是暂且赢了的。
　　虽然也有敌方此次只是浅浅试探一番，未派出精锐大部队的缘故，
　　但最近至少一个月，那里都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
　　京城也得以暂且恢复太平。

　　公子和廖皖的生活也暂时恢复如常。

　　因为付恩的突然抱恙，
　　景篥就也突然没了队友。
　　更可恨的是，付恩是在比赛当天出的问题，
　　公子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其他的搭档。

　　因为是个挺重要的比试，
　　在今日就要决出，
　　比试上午一场，中午一场，晚上一场。

　　此时主动请缨参赛，好像不仅仅意味着，
　　要豁出性命去，
　　好像也是要和那两位景公子站到敌对阵营去。

　　景篥虽然文武双全，但毕竟之前病过好一阵儿，
　　即便之前已经勤加练习，也总有些生疏了。
　　加上现在付恩抱恙，他也没了胜算，
　　这能继承将军衣钵的好事估计也是落不到他身上了，
　　于是即便他说谁都可以无论男女、身份了。
　　但围观的侍卫、太监、宫女还有娘娘，都默不作声。

　　要是找不到人，就会被视为自动放弃比试，
　　护国大将军的继承人也将在他的两位好哥哥间选出，
　　父亲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事业也就会这么便宜了旁人。

　　陛下本来就是来看个热闹的，
　　眼下情况，似乎因为景篥找不到队友，
　　这比赛似乎也根本举办不起来了。

　　本以为就这么草草了之，景篥从此再难出风头，
　　未曾想，这时候人群之中举起了一只手。
　　“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奴婢行吗？”

　　声音很熟悉，陛下都愣了一下，寻声望去……
　　廖皖？
　　啊？她怎么又在这儿？怎么又要到他身边去了？？

　　廖皖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到公子面前。
　　像一个英雄一样，高高举着手，表示想要参加。
　　“公子，您看我行吗？”

　　本以为已然“胜券在握”的两位，
　　本来看到有人要请战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看到出来的是这样一位柔弱的小宫女，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景篥啊，眼下情形，肯帮你的，估计也只有这一位了吧！

　　因为确实那两位“兄长”，在景篥病弱的那段时间。
　　之前已经提到过了，廖皖在射箭上的“建树”看起来似乎相当微末。
　　远没有“景百步”的神通，甚至连把弓箭好好拿起来都做不到，都拿不稳当。
　　所以景篥并没有对于廖皖抱有什么希望，
　　毕竟她也不过只是来凑人头的，
　　只是让他获得了参赛的资格的。
　　那个人是廖皖，其实还是让他挺高兴的，
　　毕竟抛开其他的一切不谈，她绝对是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虽然很想拒绝，因为他觉得廖皖能力有限，身体素质不占优势，
　　而且比试应该会挺危险的，他很担心廖皖会受伤。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和选择了。
　　加上廖皖一副铁了心要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架势，
　　景篥决定一定要顺了她的心意才是。

　　他已经决定无论她想做什么，从此以后自己都要全力支持。
　　廖皖和他说过，奴婢和主子最大的区别，就是奴婢不能自己做选择。
　　景篥觉得要想改变她那已经深入骨髓的奴性，就得从这一处着手才是。

　　“没事，你放轻松，你随便……”
　　景篥刚想和廖皖说你随意就好，有他在，就算她全部脱靶估计也是输不了的。

　　却发现廖皖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张小弓来，
　　一张大小很适合她的，也挺轻便的小弓，
　　就是用很木头做的，棕色的，看起来很普通，
　　上面的弦看起来也就是某种坚韧的白线而已，看起来很简陋。

　　是廖皖自己做的，平时也只是偷偷拿着“玩”，
　　未曾想，这个“玩具弓”，此刻也派上了大用场。

　　“哇哦！”
　　虽然实在是没什么好称赞的，
　　但毕竟廖皖拿出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公子还是觉得挺惊喜的，也突然对于她多了一点信心来。

　　看来平日里可真是小瞧她了。
　　看来自己对于她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再了解的地方呢！

　　对面两位看到廖皖的弓，忍不住又嘲笑起来，
　　景篥哪里是找了个帮手，明明是找了个笑话吧！
　　那个小宫女时时刻刻都透露着好笑的气质……

　　“那两个，你们别笑了！”
　　两位公子正得意，身后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呵斥，
　　回头一看，是陛下，赶紧收敛起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你们再敢笑廖皖一句，这比赛就别比了，你们直接算输吧！”

　　廖皖……廖皖！

　　廖皖的名声好像真的要比她这个人要“声名远扬”得多。
　　虽然很多人其实看到她也认不出来，
　　但听到名字就知道这是位一点儿都不平凡的宫女，
　　有着起死回生的通天医术救活了京城第一公子一举成名，
　　让整个太医院都自惭形秽，
　　并且深受陛下器重，前段时间还顺手救了陛下。

　　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廖皖？这一位就是廖皖？”

　　虽然一直知道弟弟身边有一位不得了的宫女相伴，
　　但那两位都没想过，眼下情形，那个小姑娘也是能帮得上忙的。

　　于是立刻也变得认真起来，
　　对于那个瘦弱的廖皖和她那张看起来就很不正式的弓，
　　也就不敢小觑了。

　　廖皖说实话，其实挺喜欢射箭的，
　　只可惜，她是一个不爱出风头的人，
　　并且之前也没什么机会展示，就一直没有显露出来。

　　廖皖其实挺喜欢箭术的，觉得很帅气，
　　也挺适合她的，用不多的力气就可以早晨很多的伤害，
　　练得好了，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暗处一击致命。
　　虽然没有过像样的弓箭，但是也会用木条和线绳自己制作了悄悄练习，
　　也因为之前经常要做余小姐的靶子。
　　之前也已经提到过了，廖皖做人肉靶子的时候，还是相当惊险的，
　　只好神经时刻紧绷地观察着对面余小姐的情况，
　　余小姐虽然无心学好射箭，觉得这粗俗无聊又无用，
　　但是为了防止她受伤，她身边还是配了名师指导的。

　　是一位箭术高手，那些余雪瑶没能听进去的指教，
　　廖皖则都仔仔细细，将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加上后来有时间就加以实践，于是……
　　久而久之，她好像其实是能摸着一点儿门道的。

　　现在的廖皖觉得还是很有信心的，
　　即便之前都只是私下练习，
　　未上过什么台面。
　　但因为为了公子必须要赢，所以廖皖深吸一口气，
　　拿起旁边的箭，先试了一箭。

　　因为那弓是廖皖为了自己打造的，
　　比起一般的弓来有点小，
　　那箭挺大的害怕射不出去，
　　还好，还是挺合适的。

　　射箭比赛分为三局，每队两位的得分相加比总分。
　　第一局是正常射三箭，
　　第二局是射移动靶四箭，
　　最后一局是骑射三箭，共十箭。

　　赛况激烈，但结果简单，于是这里也就简单介绍一下。
　　之前已经提到过了，廖皖受余雪瑶的影响非常深远，
　　在她的“搓磨和历练”之下，“意外收获”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
　　对于她也总是怀揣着一份，要比起对于公子的爱似乎还要更强烈一些的感情来。

　　廖皖射箭的时候，总是把靶子想象成余雪瑶，
　　应该也可以算得上是礼尚往来了吧！
　　毕竟……之前余雪瑶练习的时候，也总是直接把她当靶子的。

　　因为心里燃起的那一股深深的恨意，
　　廖皖稳稳地弯弓搭箭，瞄准靶心，迅速射出，
　　虽然还是略有偏颇，但对于一个宫女而言，已经算是很好很好的了。

　　陛下从来没见过廖皖射箭。
　　本以为她不喜这个，之前他和景篥比赛箭术那一次，
　　廖皖也只是在旁边安静呆着，默默记分，
　　尤其记得当时她连弓都拿不住，但如今……

　　廖皖和后宫的那些女子还真是不一样呢，
　　又发现了她的新技能的陛下，对于这个小宫女的喜爱和欣赏也因此又多了几分。

　　“哇哦！”景篥也发出赞叹，甚至还为廖皖悄悄鼓掌。
　　廖皖也挺直腰杆，做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哟，看来还真有戏！（我：这么有戏？廖皖：比试比试有戏！）

　　比试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就和介绍的一样，射中不同目标就行了。
　　骑射的时候，廖皖又骑上了那匹独特的小矮马，
　　小矮马也很给力地一点儿都没掉链子。
　　我们可爱的“寻雪”小朋友（提示：寻雪是小马的名字）
　　也再一次不负众望，甚至让人很是意外地和廖皖一起，
　　在骑射这样的高难度环节也表现不俗，
　　除了画面有些滑稽之外，结果还是很漂亮的。

　　也算是这场比试中最特别的一处亮点吧。

　　两个哥哥因为廖皖这匹“黑马”的出现，有些措手不及，
　　于是在比试中显得有些发挥失常了，不过也不算拉垮。

　　而廖皖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
　　弓也是她自己随便做的，
　　所以即便拼尽全力了加上有些基础和天赋，
　　分数也只是普通水平，只是勉强不太拖累公子罢了。
　　因为太恨余雪瑶，眼前的靶子也太像她。（余雪瑶：啊？）
　　所以，即便是难度很高的移动靶，
　　廖皖也总是能一击命中，

　　景篥也是真不愧是有着“景百步”的称号的，
　　几乎次次命中靶心，即便廖皖其实还是拖了点后腿的，
　　也一下子就把比分追了回来。

　　最终好不容易以一点点，几分的优势赢得了比赛。
　　毕竟按两位箭术都很高超，也受过多年的专业训练。

　　能赢已经很好了，虽然功劳还是大多都在公子那里，
　　但是廖皖守住的分数还是很关键的，
　　要是没有她，或者不是她，自己绝对就玩完了。

　　景篥很感谢廖皖的挺身而出，
　　即便比赛刚赢了一场，
　　离真正的胜利还很遥远呢，
　　他却依然像是她已经带给了他胜利一般的，
　　心里充斥着喜悦。

　　她总是在绝境之中将希望带到他身边。
　　（廖皖：那是因为您曾经将希望带到过奴婢身边啊！）

　　小剧场。余雪瑶。

　　余雪瑶入宫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虽然和景篥用现在的话说是“和平分手”，“好聚好散”，
　　但是她父亲还是很生气的，已经和她几乎是断绝父子关系了。
　　毕竟景篥身份也是相当高贵的，而且人品贵重，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父亲总觉得是余雪瑶是不知好歹，错过了一段佳缘，
　　舍弃了给如此良人做正妻的机会，给那皇帝做小妾，实在是有辱家门。

　　余丞相虽然效忠陛下，认可他当皇帝，但并不认可他当女婿，
　　也不想女儿入那后宫之地，与那些莺莺燕燕争斗，
　　她的掌上明珠可遭不了这些委屈。

　　所以他才一开始就为她筹谋好了，
　　与这皇门最清白正直世家立下了婚约，
　　门第相当，公子也是好的人，从外到内都是一点儿都不差的。
　　怎么着，两人应该都是很相配的就是。

　　可……这雪瑶从小到大都很叛逆，如今在姻缘之事上也是，
　　这个女儿真是白养了。

　　所以即便出身高贵，但其实入后宫之后。
　　一切都似乎并不像余雪瑶想象的那么顺利。

　　作为妃嫔，她陪着陛下也来观摩了这一次比试，
　　未曾想，在这里也又见到了廖皖。

　　她用一副她从未见过的神气样子出场，
　　即便还是那般卑微模样，
　　却已然一瞬间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让陛下一直关注叫好，周围人也惊叹不已。

　　廖皖原来也是有眼神的，
　　她的眼睛里原来也可以装着欲望，
　　装着野心，装着一定要达成什么的坚定。

　　余雪瑶再一次深后震撼，也发觉，她好像就根本不认识她。

　　那个弯弓搭箭的，那个让景篥笑，也让陛下笑，
　　那个被所有人都高看一眼的，
　　真的是那个她一直努力打压几乎已然把她逼上绝境的廖皖吗？

　　余雪瑶突然变得有点儿羡慕她，
　　她从俩没有想过，自己努力一辈子，就是为了让自己不羡慕她，
　　如今却还是似乎不可避免地……

　　廖皖，你到底想要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