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追妻指南》翻身一尾鱼

8、戏剧变脸 该吃饭了

　　祁诗怨只感觉自己眼前黑了一瞬，但她随即就命令自己睁开了。脑子里走马观花一样闪过好几个片段，有雾蒙蒙的水面，小舟，还有石头上血淋淋的守则，全都真实清晰，像是她自己就在刚才经历过的一样。

　　腰腹上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正好覆盖在伤口上。祁诗怨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的看去，入眼先是杂乱盖住脸的黑发，看清楚脸，顿时一阵糟心。

　　本来在上面被这人捅一刀就够烦了，刚刚又做梦梦到她跟水里面鬼一样，神神叨叨的来烦自己。祁诗怨手上不客气，腕上用力把她推了下去。

　　柯萧萧被她推搡的昏睡里不满意的嘟囔一声，可能嫌摔的位置不舒服，还笨拙的翻了个身。祁诗怨却在看清楚自己身体的时候猛地愣住了。

　　她小腹上，被洞穿的那个伤，她在梦里清理过，现在，伤口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砸碎石子，暗红的皮肉外翻着，虽然看着还是可怕，但跟之前比已经能算是清秀可人了。

　　但，那都是在梦啊。除非说，那不是梦，她就是在这里，跟着那个“柯萧萧”一起乘舟共渡。说不定，她刚刚推倒下去的，也是那个假的柯萧萧。

　　她猛的抬头，看到蒙蒙的一片水上雾，水中心，还有一叶小舟，她们跟水沿的距离不过几个手臂拼接在一起的长度。

　　都一样，跟梦里一模一样。

　　祁诗怨后脊背发凉，一点点扭头去看。那块刻满字的石头果然就在身后静静站着，她视野正对着“你们没有看见小女孩”这一行上。

　　这一刻，她确定了。用来涂料的东西不是朱砂，就是鲜血，陈年腊月的血。

　　她能闻到空气里微弱的铁锈味。

　　日头渐渐偏移，柯萧萧还在沉睡。祁诗怨忍不了了，她走到水边，拿手鞠了一大捧水往柯萧萧脸上一泼。

　　祁诗怨一捧水泼完，没醒。她懒得再跑一趟，盯上了手上绑着的腕带，腕带吸饱了水，沉甸甸的，解下来挤出不少水。

　　“咳咳！”柯萧萧托它的福，成功被淋醒，起来眼睛都睁不开，先抹了一把脸，礼貌问候祁诗怨，“你有病呢？”

　　祁诗怨冷静的看着她，把腕带在空中甩了甩，说：“谢谢，目前没有。”

　　柯萧萧翻了个白眼：“让开，你挡着我路了。这什么破地方？连条路都没有，水上孤岛还是什么啊？哦，桃花源村……”她磕巴一下，“啊？！桃花源村！”

　　祁诗怨站在石块边，给她敲了敲上面的字。

　　柯萧萧顺着读完，看到了石头根底下被人扣挖出几厘的土，蹲下来拿手碰了一下，然后放到鼻子底下，沉吟，面色凝重。

　　祁诗怨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不由得跟着蹲了下来。谁知柯萧萧突然抬脸看她，一个蹲一个起，脸差点撞在一起。

　　祁诗怨晦气，脑袋偏开一点，眉毛微不可查的皱起一点小峰。

　　柯萧萧说：“你刚不会拿扣了土的手，掬了水往我脸上招呼吧？”

　　祁诗怨以为她能说什么有用的，没成想是这种没营养的废话，差点没然她给气笑了。

　　她站起来拿脚把那点土踢回原位，想顺路绕进纯植物。

　　柯萧萧偏拽着她衣袖，不让她走，还“喂！”的喊了一声。祁诗怨不想理，她也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那个，腰上伤好了没？”

　　祁诗怨低头看一眼自己清凉的打扮，伤口就在小腹，打眼的很，还非得找借口问。

　　也不看看这伤怎么来的。

　　进了村子，太阳西斜，已经没有在舟上那么热了。祁诗怨看到远处袅袅升起来的炊烟，薄薄淡淡，满是烟火香。更有鸡鸭嘎嘎的叫唤，不时的传来几声深巷里的犬吠。

　　柯萧萧跟在后头，慢慢压踩着土路边的草，溅出来的草汁把她脚上白色的帆布鞋染绿。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祁诗怨回头，柯萧萧哽了一下，没继续背下去：“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

　　祁诗怨看着突然从前方小道上走出来的一个中年男人，一边仔细观察他，一边说：“你刚才背的那个。”

　　“哦。”柯萧萧推了她一把，“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讲的一个渔人顺水流进了一个世外桃源村的故事。”她反应过来，掩住口鼻，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你是说，这也许真的是？”

　　祁诗怨没回答，一心只等着那中年人走近。谁知他只走到半路，从巷子里牵出一条狗，狗后面还屁颠屁颠的跟着一队摇摇晃晃的小鸭子。然后就往来时的路折返，看样子，是等不来他。

　　柯萧萧性子急，把祁诗怨往旁边抵了一下，自己冲上前去，赶在中年人进屋之前，把人给喊住了。

　　“叔叔……”她伸手想去拦住门，谁知中年人笑眯眯应“哎”的脸在看到柯萧萧时候，神色骤变，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拿着手上敲东西的棍子劈头盖脸的往她脸上抽。

　　还好柯萧萧反应快，及时向后退避着，却不料一只鸭子呆呆的，一直站着她退路上，她怕踩着但不踩自己又受伤，内心激战，脚下已经一崴摔了出去，还好被跟上来的祁诗怨一把接住。

　　中年人没因为这个插曲停手，两个人都避躲不开，被抽了几十下，那鞭条是用拔节时候的青竹注水软化削制的，一抽一条红印子，还疼得要命，本是做驯养畜牲之用。柯萧萧是柯家唯一继承人，身娇肉贵，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下就要甩开护着的祁诗怨，跟中年人拼到底。

　　门却在这时候开，里面幽幽飘过来一个人，轻声细语的说：“该吃饭啦。”

　　鞭条噼啪声立马停止，再看中年人，脸上哪有什么苦大仇深，一副幸福的蜜里调油的好样。怂怂的应说是，一边麻溜的把鸭送进了窝棚里，随后腋下夹着那斑点土狗进了屋。

　　咯吱一声，门被锁上。

　　柯萧萧终于睁开束缚，从祁诗怨怀里出来，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子：“你拦着干什么？你看看我这手，再看看你的。”

　　她剥开自己的连衣裙泡泡袖，大臂那里，青一块肿一块的。然后又要来拉祁诗怨。

　　祁诗怨却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走吧。”

　　“走什么走？”柯萧萧瞪眼，不可置信道，“你咽得下这口气啊？”

　　祁诗怨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停下来很奇怪的反问她：“不然？”

　　“什么不然？！我柯萧萧就从没有受过这种不明不白的气！我柯家还没全死呢，我今儿个不打他个满地找牙的，我就不姓柯！”

　　眼看祁诗怨还党真就撇下她，扭身就走了。柯萧萧气莫名更甚了，她冲上去一把拉住祁诗怨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跟前拽了拽：“喂！在这种搞不明白的地方，咱们能不能齐心协力，别背心离德啊？”

　　祁诗怨指着门户，点拨她：“你看。”

　　家家户户，炊烟上升，渐渐变得很稀薄，像是最后的余烬。

　　柯萧萧愣住：”这是……”

　　“他们现在都在吃饭。”

　　祁诗怨话音落下来，柯萧萧肚子就咕了一声。

　　早餐她犯困，一直吃的少。想着反正路上有背包，里头应有尽有，多少吃点可以顶。再不济挨挨也能到午休或是晚上出了地方去下馆子，吃一顿好的。

　　没想到现在计划全部落空，还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一时间脸色十分难看。

　　祁诗怨听到声音响动看了过来，柯萧萧臭着脸坐在一块石头上面，瞪她：“看什么看，肚子饿了不行吗？”

　　“不，饿死了，给你收·尸麻烦。”

　　柯萧萧哼了一声，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

　　“摔下来之后，发生了什么，记得吗？”

　　柯萧萧没好气道：“我的摔下来了，还能记得什么？”

　　祁诗怨蹙眉：“没有做过梦？梦里也没有听到小孩儿古怪的声音？”

　　“没有，都没有。”柯萧萧真要气笑了，“还真得多亏你朝我头上淋水，不然我还醒不过来呢。谢谢昂。”

　　祁诗怨淡淡道：“不客气。”

　　柯萧萧咬牙。

　　“哎，你看。他们是不是出来了？在往田里走着，看样子是要去耕作。”

　　柯萧萧站起来拍了拍手，撺掇祁诗怨：“上次我拦的人，这次该换你了吧。”

　　祁诗怨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僵到了夜色四合，星月高悬。

　　有一只狗蹲在路口咬牙切齿的吠，不多时听到人踩着碎石凑近了的声音：“好了好了，别叫了。哦，知道了，来客人了是吧。”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祁诗怨跟柯萧萧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朝对方靠近了一点，屏住呼吸。

　　近了，越近了。已经能看清楚对方的轮廓了。

　　祁诗怨反手捂上柯萧萧的嘴巴，带着她往阴暗处躲了躲。

　　“咔嚓——”火折子被点燃的响动声，柯萧萧瞳孔里映出来火光后面中年人带着祥和微笑的脸，他的臂弯里，还抱着一只斑点狗。

　　俨然就是不久之前拿竹条抽的他们狼狈不堪的中年人！

　　柯萧萧想往后退，但那男人把火往前逼近，近的都快燎着她的头发，炙热的气流烤得她脸上汗津津的。

　　“你们好啊，我的客人们。”

　　柯萧萧咽了咽口水，镇定点的从躲避处出来，先顺着他说话：“你好。”

　　中年人怀里的狗对着她的方向叫了一声，被中年人拿手安抚下去，他继续看到了里面的祁诗怨，重复了一遍：“你们好啊，我的客人们。”

　　祁诗怨没废话：“你好。”

　　中年人人嘴角扯起来，往后退了退，看样子是要带路，给他们往村子里引：“我是这里的村长，接下来会由我们来照顾你们。”

　　村长一路上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话，柯萧萧看样子是一点点放下戒备，甚至逗起了那只叫旺财的狗。

　　坐在塌上的时候，柯萧萧见到了村长一直提到的老伴儿。

　　老人佝偻着身子，提着一个锡制的壶，站在桌子边，给他们倒热茶。柯萧萧拿了杯子，先呦呵了一声：“这杯子老古董啊，能值不少钱呢。”

　　村长笑着把另外一杯递过来，让祁诗怨伸手接，语气带点微微的叹息和无奈：“是啊，老东西了。”

　　“村长，咱们这个村子，建了多久了？”

　　村长摆摆手：“这不清楚，自打我来了这，就已经有这村子了。”

　　柯萧萧“哦”的应着，转着水杯，跟祁诗怨对视了一眼。

　　祁诗怨会意。

　　这是要她说白天拿竹条抽她们的事。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柯萧萧已经先也步问了出来。

　　村长动作一僵，水中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半，但他很快就把异样压下去了，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很快就被拿笑声掩饰过去了。

　　他说：“姑娘，你别吓唬人。今天白天，我可从没见过什么陌生人。”他转头朝自己老伴儿求证，“文珠，你白天见人了吗？”

　　一直在屋子里当透明人的老人开口了，她说：“没啊。”

　　祁诗怨跟柯萧萧汗毛竖起。

　　这声音，跟白天那个飘魂一样喊村长吃饭的声音一模一样。

　　而且一样的诡异。

　　祁诗怨不由自主的朝地上瞥了一眼，却看到昏暗的烛灯闪闪烁烁，那老妇人的脚底下，橙光明明，根本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