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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险象环生 祁诗怨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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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鸡叫两声,木门笃笃的响。
柯萧萧被吵醒,拿手盖了盖眼睛:“什么事?”
小刘隔着门,小声说:“那个人走了。”
柯萧萧仔细想了一下才知道这女人指的是祁诗怨,她从床头柜拿到手机摁亮看了眼时间,说:“走了?开车走的?”
小刘:“对,开车走的。有几分钟了。”
“嗯,让她走。”
“早餐好了吗?差不多的话,咱们收拾收拾,也该上路了。”
昨天丁旭阳说:车子他前天路上加过油,但到武汉就消耗不少。祁诗怨再从武汉自驾到洛阳,油耗不低,昨天没熄火今天也该到头了。她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多远,更何况,说不定她们目的地都是一样的。
柯萧萧进了浴室里,对着镜子给自己脖颈间的伤口上药。
药膏抹上去,那一线不浅的伤口突然崩裂到了一指宽,浓稠粘腻的血跟着往外喷,柯萧萧愣了一下,拿手去捂,那血流的速度却根本止都止不住。
她脸色冷下来,压着眉眼连抽好几张备好的消毒棉布,也没时间叠好,只能卷成一团盖在烂肉上。
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样子,半晌,嗤笑出声。
她一字一句道:“祁诗怨。”
柯萧萧把这三个字念的很慢,一个个都放在嘴里嚼碎了,但她并不着急吞下去,而是抵在舌尖反复品味,要自己记住这感受。
消毒棉布被啪的扔进垃圾桶,由于浸饱液体的重量,响起沉重的吧唧声。
柯萧萧把水流拧到最大,看着水哗哗的把池子里大量斑驳血迹冲刷的扭曲,再一点点变淡,最后顺着孔洞流下去,消失不见。
那伤口又一点点合上变成一线,柯萧萧从镜子里看着,最后抽了一张消毒棉布,叠好捂着,拉上门出去,到客厅的时候,血已经不在流了。
她把棉布放到桌上,换好衣服下去吃早餐。
她走后房间顿时空了,空气都仿佛凝滞的一动不动。突然,这寂静里,木制大门的锁舌轻轻弹动一下,在空旷房间发出细响,随即门被打开一条缝,闪进来一个人。
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穿红色上衣,配黑色喇叭裤,虽然搭配炸裂,但效果居然意外的不错,不能看出,年轻时候也是一位美人。
是酒店老板娘,程姨。
她轻轻带上门,视线快速在屋子里环顾一圈后,锁定了目标,一路疾走,拧开了浴室门。
浴室里一片祥和,除了带水珠的洗手台,什么异样都没有。她面色有些古怪,不确定的趴下来把地漏打开,对着检查了一遍,没放过角落里的一丝一毫,很快只剩下垃圾桶没翻了。
程姨心里做着建设,小心翼翼的掀开垃圾桶。
紧接着,哐当一声。她跌坐在地上,双腿不停抽搐,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垃圾桶被踹翻,柯萧萧扔进去的那团鲜血淋漓的棉布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暴露在空气里,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暗变绿,仅仅是不超过半分钟的时间里,就变的跟刚出土的铜锈一样。
程姨看完眼前怪力鬼神的变化,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的,她伸手出去,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些铜绿色硬块。
——触手冰凉,如摸金属无异。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还有微不可查的哼笑…
她手指痉挛,以为柯萧萧回来了。正想借口回头解释的时候,眼睛忽的一阵钻心的痛,痛苦凄惨的嚎叫被捏着嘴卡在喉咙眼里的消毒棉布堵着,两双眼睛的位置一空一凉。
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被人抠挖出去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被人生挖出去了!
她被剧烈的痛逼得意识空前清醒,痛的她一阵一阵的在地上蛆一样扭动,双手想去碰自己的眼睛,却不敢伸出去。很快,被人踩住了手,如同砧板上的鱼垂死的抽动挺身。
痛苦难当。嘴里咬着的白棉布被牙齿咬出血来,仍然压不住挖眼的痛。喉咙里,嘶哑的哀鸣一声高过一声。
来人的叹息荡漾在空气里:“程姨,真对不住啦。你疼不疼啊?活挖眼珠子很疼吧,你看你脸都变形了,真是的,痛就叫出来啊。”
潮湿温热,带着浓厚血腥气的手指从眼睛下面划过,最后伸出两根指头捏着她下巴左右晃了晃:“程姨真是不听话。怎么一个人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呢?你看着好痛啊,要不要我来帮你解脱呢?”
程姨眼珠子被她抛在手里把玩着。目不能视物,人在无穷的黑暗里会滋生出刻骨的恐惧,她疯狂的摇着头,却唔唔唔的发不出哀求的声音。
垂死之人的意见当然不会被在意。很快,封闭的浴室里就响起清脆的颈椎错位断裂声。
程姨的尸·体横陈在浴室柠檬黄的瓷砖上,面部五官扭曲,眼睛的位置是两团搅烂的血窟窿,张大的嘴里没有舌头,只剩了一撮凹凸不平生拔下来的,短短的舌头根。
那人看着自己的杰作明显有些兴奋过头,竟然不计后果的把手上那坨红色的软肉扔进马桶冲掉,甚至伴着水流的遮掩,哼着歌慢悠悠的掏出手机。她先对着已经恢复成血的垃圾桶拍了张照,然后蹲在尸·体旁,拍了很多杰作,一张比一张仔细。
然后,她把血的那张vx传给一个聊天框,后面的备份全了后,从相册里删除了。
vx的聊天框上,是她刚刚敲出来发的一行字: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初级病变了]
——[她也并不是特殊的]
她轻轻哼着歌,旋律快乐,心情很不错。突然,歌声一停,她面色凝重的看了镜子一眼,反应迅速,一把拉开门,厉喝:“谁?!”
窗户吱呀转动,兼放了一张床的“客厅”空无一人。
“没人?”她神色存疑,走到半开的窗户边,先没急着往下看,而是迅猛的一刀刺向两边,刺啦一声,水泥墙的阻力顺着刀振的她虎口发麻。
——没人。
她把伸出去的刀一点点收回,退回来,也没了哼歌的心思,面色阴沉,一字不发的关了还在冲水的马桶,并迅速朝地上泼了一瓶水。
浴室里顿时嗞嗞声大噪,尸·体皮肤上咕噜噜的往外冒气泡。不到五十秒,地上就连血都找不到一滴。
房门又被拉上,一切布置如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
楼下,柯萧萧一行人吃饭正收尾。楼梯上这时下来一左一右两个人。
围坐一圈的人看到了,其中比较年长的保镖顺口问了一句:“小刘啊,怎么这么晚下来吃饭。”她又指指旁边跟着下来的,她们中间最小的那一个,“还有你也是,多大人了,还赖床。”
年纪小的调皮的做了个鬼脸,就近拉了个椅子坐下来。没一会儿碗里就被人七手八脚的夹了不少菜。
小刘看了一眼那边瞬间发生的一幕,尴尬的站着咳了一声:“哦,那个,我拉肚子。”
柯萧萧朝那边瞥了一眼:“还有菜,赶紧吃,马上出发了。”
饭后,柯萧萧靠在门口,等人到齐了。才把视线从远方昏昏红日上挪回来,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
“对了,小刘来给我开车。”她目光先后转了一圈,停在小刘身上。
准备坐进头车驾驶位的保镖立马恭敬的退出来,往后走去。
车子启动。
柯萧萧补了一句:“保险箱也带过来。”
路上,柯萧萧把保险箱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恍惚觉得出门像是少了什么,过了会儿想起来,是老板娘今天没有笑着出来送她。
看眼窗外,车已开至半途,她便没要求返回。
龙门确实很近,开车过去没要多少时间。
出门前,柯萧萧怕黑央央的一群人会引太多人瞩目,统一让换了装束,就连车队都打散了,准备从不同方向入山进窟。
现在跟着她从正门入的,只有两辆车,加她自己在内一共八个人。她把八个人分散打乱,只留了小刘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窟。
此时太早,而且她们又专挑的人少的路走。早上的太阳还没有覆盖完全,佛像们或睁或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嗔痴怒怨不一而足。灰白的石料在阴暗下显现出发青的颜色。
越往深处走,身上的鸡皮疙瘩冒的越多,空气里无孔不入的寒意针扎一样侵入皮肤。
“怕吗?”柯萧萧突然开口,激的石窟里回音阵阵。
在前面开路的小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
她说:“不会,干我们这行的,不能怕。”
柯萧萧沉默一瞬,然后抬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睛在暗处亮的可怕,她笑着说:“这样啊,那你去死吧。”
她说着手腕一抖,飞身扑上来,软剑明晃晃的颤抖着寒光,扑上来的速度完全不像人。小刘只愣神了一秒,多年的训练,让她第一时刻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唰的拔出藏在袖子里的防身匕首——这是出发前,柯萧萧统一配的,涂了特殊材料,能混过安检,让她们出了意外防身用。
匕首勉勉强强挡住致命一击,但软剑就胜在如灵蛇一样灵活,她架住了剑身,没防住剑尾,右边肩膀被蛰了一下,鲜血狂喷。
她匕首撤回,捂住右肩,踉跄后退,但柯萧萧没给她时间,分秒必争的追上来,跃起拿剑就劈。
小刘不再顾忌,刀剑相击的嗡鸣声里,她厉声呵斥:“你是谁?!”
“哈哈哈哈!”
“柯萧萧”歪头看着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嘴巴向后越开越大,一直裂到脸根。她的脸在笑声里扭曲变形,五官像是被投入火化场烧化的塑料一样焦黑凝结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个着火的无头脸,身上还挂着柯萧萧出门前换的白色碎花裙。
***
柯萧萧走着,莫名其妙的发现前面的小刘不见了。她喊着小刘的名字,面前的石像却像是活过来,咕噜咕噜的开始自己转动,并且有规律的慢慢罗列到两边。紧跟着,她眼前出现一条黑不窿东,望不到边际的走廊。
忽的,视野一亮。是石像举着的灯点亮了。昏黄的一豆火连绵着看不到尽头,柯萧萧仔细看着被照亮的两侧,那举着灯的佛像面容恬静,容貌秀丽,颇具女性神态。一个个的,都跟卢舍那佛如出一辙的相像。
她心下震撼,目光上移,对上了其中一个佛像的眼睛,那佛像的嘴角弧度微不可查的上扬几分,接着脑袋开始咯吱咯吱的转动。而且越来转越快,最后跟飞起一样,只能看见残影,很快,走廊两侧响起接连的,一声又一声的咯吱声。
那是,整个走廊的佛像,都在转着脑袋。最后速度慢下来的时候,这些佛像脑袋都转动了一百八十度,拿盘满圈形的后脑勺对着她。明明再没有一双石刻的眼睛盯着她,但那无孔不入的,被人监视的感觉,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柯萧萧抓了抓脖颈——被划伤的地方,突然开始发痒。
心里一动,她放下手,对着空旷的走廊四处喊:“出来吧,没必要躲躲藏藏。”
石像动静一滞,死一样的空气里,只能听到她带着些微惶恐的不稳定喘息声。
她继续说着:“我知道你在这里。你敢劫道,还能打劫水鬼的车,却就这点胆量吗?甚至是不敢接受我一个人的挑战?”
许是下战书确实能壮人胆,柯萧萧这时反倒沉稳下来,甚至有心情讽刺挖苦。
“也对,你行事确实不怎么光明磊落,不敢照明明抢,只能窝藏在我们柯家忍辱负重,偷偷扒在车底玩阴的。还有打劫丁旭阳那次,你也是背后搞得偷袭吧?阴沟里的耗子见不得光,倒确实是,我现在终于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她勾起唇:“但我敬你是条汉子,单挑。就这里,我跟你,打不打?”
“祁诗怨!”
“你应不应战。”
柯萧萧扫视着周围,眼睛毒辣,没放过一点缝隙。终于,目光在右侧数第二个佛像处停下了。
那里,佛像的阴影处,站着一个身量颇高,凹凸有致的人形。
柯萧萧疾走几步,奔上去凑近去看:祁诗怨闭着眼睛,肤色白皙,皮肤薄的可以透出青色的血管,白色的两缕头发在她面颊两遍轻飘飘的晃动,发丝根根分明。
她刚准备伸出手去触碰,突然目光一凛,迅速撤回身子,拉开距离,心中警铃大震:
——在这走廊里,她都感受不到一丝气流的动荡,或者说,这就是一个封闭的走廊。那在封闭的走廊,祁诗怨的头发是怎么无风飘动的?!
佛头又咯吱咯吱的转回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这深长的走廊里,数不清的佛像齐刷刷的扭头,眼睛上下扫动着,闪一点亮晶晶的光。
柯萧萧向后倒退着。
那些佛像毫无例外的,全部盯着她的方向。
佛像暗处的祁诗怨嘴角勾起,四肢提线木偶一样摆动一下,接着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