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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喜欢 ...

  •   一晃都下午两点半了。
      柳崧先是把上午写的材料再次校阅后发送给赵志先,然后开始清点纸巾库存,再确认等会儿是否要去采购。
      纸巾还有二十余盒,倒是订书针和回形针没剩多少。
      柳崧将要去采购的东西记录下来,想着待会儿就出门。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柯竹月的声音:
      “您慢些说,不急……”
      柳崧从柜子旁探出头——只见柯竹月蹲在沙发旁,岳枫华端了杯水站在一边,沙发上坐了名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
      柳崧一愣,连采购清单都没来得及放下便径直走来。
      “怎么了……”
      在距沙发还有五步之遥的位置,柳崧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那名中年女性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时不时用恐惧的眼神看自己一眼,嘴里念念有词。
      “别打我,别打我……”
      这是……
      柯竹月不停给他使眼色,柳崧大概也懂了几分。
      不知这位大姐何时来的,但华姐和小月在她身边都没事,怎么自己一上前就这样了?
      难道说……
      他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四处看了看,拿起岳枫华挂在椅背上的、平日里用来午睡的花围巾裹住脑袋,捏着嗓子上前道:
      “怎么了呀姐姐?出什么事了?”
      柯竹月和岳枫华:“……”
      柳崧拿大姐当傻子吗?!
      然而令她们没想到的是,大姐居然慢慢放下了手,也不再是一副防备的模样。
      “我、我……”
      “嗯。”柳崧蹲在大姐膝旁,捏紧花围巾,鼓励地点了点头。
      中年女人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在三人鼓励的目光之中开了口。
      “我的老公,打我……”

      办公室不能没人,于是留了岳枫华,柳崧和柯竹月陪着大姐去医院。
      柳崧本以为,大姐的伤情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令他震惊的是——
      “结果显示,没有受伤的迹象。”
      柳崧攥着花围巾的手紧了紧:“有没有可能是内伤?就是那种外面看不出来的。”
      医生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给了否认的回答。
      于是二人又带着大姐回到幸福街街道办。
      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的缘故,大姐有些精神恍惚,好在还记得自己住在平安小区。
      于是柳崧立刻联系平安小区的物业核实,这位大姐的确是平安小区的住户,名叫于洪,刚从别的街道搬来不过一个月。
      “她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有的,还有她的老公。”

      岳枫华要赶着回家做晚饭,下班时间一到她便先走了,柯竹月也因为今晚有事先行离开。
      于是办公室只剩下中年女人,和头戴花围巾的柳崧。
      柳崧有点顶不住了——就快入夏,裹着这厚围巾好几个小时,他现在满头大汗,闻着自己都快发酵了。
      直到六点,于洪的老公才姗姗来迟。
      “实在抱歉,小同志。”中年男人满头大汗,陪笑道,“本来一接到电话就想赶过来的,但确实因为有事耽误了。打扰你正常下班了!”
      柳崧愣了愣:“没关系。”
      于洪的老公和他想象中大不相同——虽然在医院没看出个什么问题来,但于洪的表现自然让柳崧以为,她的老公必然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然而眼前的男人模样老实,皮肤黝黑,一上来就给柳崧递烟,借此柳崧还看见他的手掌满是老茧——显然是做体力活的。
      看着也不像是会家暴的人啊。
      不过只从外表也不能下定论。
      烟已经递到眼前,柳崧连连摆手:“我不抽我不抽,您客气了。”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后,便把视线投向仍坐在沙发上的于洪。
      从男人进入办公室后,于洪变得格外安静,就这样坐着,也不看谁,视线的焦点不知落在何处。
      办公室安静下来,柳崧率先打破平静:“下午我和同事陪着去医院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好、好,谢谢你们……”
      中年男人看着于洪,眼神里是柳崧读不懂的情绪,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谢谢你们,小同志,多亏了你们,否则我真不知道哪里去找老于。”
      “没有的事,应该做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回去了。老于——”
      说来也奇怪,于洪看见别的男人就防备不已,就连下午去医院,也是找的女医生。可中年男人上前将她扶起,于洪竟没有一点反应,就这样愣愣地站起来。
      就在两人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柳崧喊住他们。
      “大哥,您怎么称呼?”
      “我叫俞飞鸿,小同志,叫我老俞就行。”俞飞鸿笑着道,“和老于不是一个姓——她是‘于是’的于,我是人字头的‘俞’。”
      柳崧一边在心底说道“这么巧”,一边跟二人道别:“好的俞哥,你们路上慢些。”
      “诶,好。”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柳崧松了口气,看了眼手机。
      马上七点,今天终于要结束了。
      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柳崧抬起头:“俞哥,还有什么事……”
      敖翼靠在门框边盯着他:“俞哥是谁?”
      倏地看见他,柳崧脸上的讶异根本藏不住。
      一看到他就想起上午二人的聊天记录。
      【山柳松:我的宝贝呢?】
      【银龙鱼:在这儿】
      【山柳松:……】
      【山柳松:我说的是你的宝贝!】
      【山柳松:你的宝贝,什么时候给我?】
      然后敖翼就没回复了。
      柳崧也是忙了一天,忘了这一茬,直到现在看到他才想起来。
      敖翼眉毛一挑:“有那么惊讶?”
      柳崧头上还顶着花围巾,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自己,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敖翼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声把柳崧唤回现实。
      他一把拽下花围巾,眯着眼睛看敖翼:“对你的债主客气点。”
      “好的债主。”敖翼依旧靠着门框,笑着看他,“晚上吃什么?”
      柳崧的脸红得发烫,先是把围巾挂在自己的椅背上,接着又挂回岳枫华的椅背,顿了顿拧开水杯,没喝一口又拧上,一副很忙的样子。
      “你……你先去楼下等我,我还有点事情没做完。”
      敖翼错愕:“楼下?”
      柳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连推带搡把敖翼往门外赶:“对,楼下。你在这儿我没法工作。”
      “为什么……我……”
      “砰——”的一声,敖翼被关在了门外。
      柳崧靠在门后,喘着气,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彻底完蛋了。
      “咚咚咚——”
      柳崧偏头喊道:“你去楼下等着!”
      “咚咚咚——”
      “什么楼下等着?柳崧,是我!我钥匙没拿,回来拿包。”
      向今越?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向今越。
      除此以外,廊道空荡荡。
      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
      向今越推门而入,越过柳崧:“我看到那小子了,在楼下站着,你俩演戏呢?诶,柳崧——”
      “怎么了?”
      向今越一下窜到他面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柳崧心中敲起警钟:“什么事?”
      “明天夜市站岗,轮到咱们街道,这次该我,你替我去好不好?”
      柳崧懵了:“啊?我?”
      “对呀。”向今越满脸堆笑,“值班很好玩的!而且我明天要约会,帮帮我好不好~不然我女朋友又要生气,你不知道,可难哄了。”
      “我,我明天……”
      “你不帮我的话……”向今越眯着眼睛笑,“我就把你俩的事情说出去哦。”
      ???
      谁俩?
      柳崧突然有些累。
      工作了整整一天,下班后又遇到这些事。
      无所谓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柳崧不想管了。
      他不再说话,转身拿包想走,忽然听得“咚——”的一声,然后又是“哎呀——”一声。
      柳崧刚拿起包,便看见向今越栽倒在沙发上,眼冒金星。
      他看向门口,发现居然是敖翼。
      “原来门后有人吗?不好意思。”敖翼笑眯眯道,“明天晚上柳崧要和我出去吃饭,值班还是你去吧。既然值班这么好玩,可以带上你女朋友一起值。”
      柳崧没看见向今越是怎么离开的。
      从敖翼踏进办公室后,他便低着头,盯着脚尖。
      视线逐渐模糊,一整天的疲惫混杂着莫名的委屈凝聚成液体,滴了下来,砸出一个又一个小水坑。
      脚步声由远及近,晃动的视线中出现另一双脚。
      眼泪在流,可柳崧心中一片平静,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甚至还能辨认出这双脚穿着的鞋是自己买的。
      他听见敖翼叹了口气,然后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柳崧沉默着趴上他的背,抱紧他的脖子。
      快五月的天气,七点的样子,天还没完全暗下去。
      但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
      敖翼背着柳崧,一路踩着路灯的阴影回家。
      沉默了许久的柳崧突然开口:“我不喜欢这样,可有时候真没办法。”
      他没说,可敖翼懂了:“不喜欢不做就好了。”
      不喜欢就可以不做吗?
      是这样吗?
      柳崧从来没想过。
      不喜欢吃的东西可以不用吃,不喜欢的消息可以不用回。进超市后没有找着自己想买的东西可以空手出来,对餐厅服务感到不满可以投诉。床单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花色,沙发和地毯也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布局。凌晨三点饿醒了可以爬起来煮馄饨,卧室乱而有序也不会有人碎碎念。感到被冒犯了可以表现出不高兴,情绪失控时可以发火可以流泪。向人表达无论何种性质的爱意都不是一件尴尬的事,示弱和退缩也不应该让人感到羞耻。
      这都是些很简单的事,任何一个活在世上的人都有权利以自己开心的方式生活,这是那个生活过十多年的家从没教会过他的事。
      夜风拂过,吹动柳崧额前的发,视野忽然清晰了许多。
      原来所谓自由,除了做喜欢的事以外,还包括不做不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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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接档文:《被己方卧底一见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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