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寒楼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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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梦其实后悔过那天没有把事情做绝。
因为秦漾没什么底线。她可以在拒绝你的第二天腆着脸跑进你班教室夺走你的政史地作业，还的时候再和你输出一顿她的爱情故事。
也怪当时的俞梦多愁善感舍不得闹僵，总之，那日午间管理后她又和秦漾纠缠了两三个月，在那片走廊留下了响亮的舔狗名声。
后来考了期末考，她们高中生涯中的第一个寒假来了。
那年的冬天很冷，冷灰色的天空像是随时要落雪。俞梦待在梦泽市郊的家中，住在十三层高楼，闲来无事就倚在窗边看外面的万家灯火。过年那几天的天空一直是灰蒙蒙的，蒙盖着一层散不开的阴翳。马路上间或有三两行人打着伞匆匆走过，奔赴自家的年夜饭。
秦漾在干嘛？
俞梦总是心绪不宁地在朋友圈刷来刷去，幻想突然刷出一条秦漾的动态，感觉自己活像课本里描写的深闺思妇。
放假时的秦漾很爱发朋友圈——有时发一组做成小视频的自拍，有时发一些老家的风景照，有时录一两首自己翻唱的流行歌配上图频展示出来。秦漾在唱歌这方面天赋异禀，每首歌都能被她唱出独特的韵味，丝毫不输那些专业的网络歌手。俞梦有段时间甚至把她发在朋友圈的几个音频设成了睡前安眠曲，感觉就像秦漾正躺在她身边哄她睡觉。
大年初七结束后的某一天，俞梦看到朋友圈那一栏再次跳出秦漾的头像，便兴高采烈地点了进去，不想却遭了一道晴天霹雳，一下子愣在原地。
「秦漾：果然瘦了[图片]」
照片里是一只电子秤的示数，本身倒是没什么，真正刺痛俞梦的是下面的评论：
「李丽：你过年怎么不胖反瘦」
「秦漾回复李丽：可不是，我男朋友在我都不吃饭」
“我男朋友”。
俞梦看着这四个字呆站在家里的落地窗边。窗外的阴云依旧是一片惨白，烟花禁令颁布之后空气中没有了那股熟悉的烟火味，冷风拍打在俞梦脸上，让她浑身发抖。
她又有男朋友了？她在考试之前不是刚一气之下和严兴分手吗？
接下来那段时间俞梦又连续在朋友圈刷到了类似的内容。例如情人节那天秦漾发了一组九宫格牵手图，交叠双手后的背景里昏黄灯光照着名牌包包的黑金色花纹，让她看上去像一个游戏人间的富二代。
秦漾有时还会跑来要俞梦的历史或者地理作业，某次收获一句冷冰冰的“找你男朋友要去”后怂了几天，后来象征性安抚了俞梦两三句后又死性不改，发着“我真的学不懂政史地你文科最厉害了帮帮我嘛”之类的话继续要作业。
正是因为秦漾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俞梦心里那簇希望之火渐渐熄灭。直到下学期开学，她真正心灰意冷了。
***
“王敏！李丽！来不来食堂跟我过生日！”
少女的热情洋溢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大声招呼她认识的每一个人给她庆祝十六岁生日。
秦漾的生日恰好在下学期刚开学那一阵。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四处约人，把和她熟与不熟的男男女女全部邀约了一遍，然后大规模被拒——即便如此，她从也没有想过去搭理自己那位身处隔壁班的活体作业帮——俞梦同学。
秦漾生日那天俞梦没有吃晚饭，而是独自在食堂旁的那片操场上走了很久。橙黄日辉懒洋洋地打在那幢西欧风格的三层食堂上，砖红外墙和明亮窗户沐浴在暖光里，少男少女高唱生日歌的嬉闹与欢笑似乎透过半开的窗户飞到了广阔的大操场上，无情嘲笑那个孤身伫立的背影是如何愚蠢可笑、如何自作多情。秦漾和男女好友们谈笑风生的笑靥总在她眼前不断浮现，俞梦感觉自己被刺眼的夕阳烧掉了最后一丝期冀，再无法无动于衷地站立在那幢建筑旁。
于是她又一次地逃了，逃回了教学楼，逃回了她的二班。
六点多的教室没有多少人，有一两个朋友看到她眼眶通红上前询问，她却只是摇头，全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难过什么，她本就没有资格去贪图秦漾身边的温暖。
独自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俞梦感觉自己的心火烧一样疼。眼泪流得再多也浇不灭那束熊熊燃烧的痛苦之火，她再一次清晰感受到，秦漾从来没有在乎过她。
一直到夕阳西沉、预备铃响起、秦漾和一群同班朋友吵吵闹闹地进了三班，俞梦才跌跌撞撞地走进教室，却心乱如麻做不出一道题。一节煎熬自习结束后秦漾突然出现在二班门口，带来的却不是俞梦想要的补偿或是道歉。她站在门边，冲着俞梦的方向大喊：
“俞梦，你历史做了吗？”
秦漾的语气听上去很随意，丝毫没注意到被她大喊名字的少女状态不对。站在桌前的俞梦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她走到门边，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眸径直望进秦漾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瞳，平生第一次冲那人甩了脸色：
“我、不、会。”
摔门声传来，俞梦在一众同学惊愕的眼神中转身走回自己座位。突然被关在门外的秦漾回过神后开始疯狂拍门，整个二班却没有任何人敢放她进来。最后一道响亮的上课铃穿过吵闹声和拍门声刺入所有人的耳内，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结束。
***
那天是周五，第二节自习结束后就放学了。
俞梦独自回家打开手机，意外看到秦漾把自己拉进了一个六人小群。秦漾和汪琪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明天出去吃牛肉火锅的时间地点，俞梦还连续收到了她几个@，那人似乎想借此想讨好一下自己生气翻脸的作业帮同学。
言辞诚恳、态度认真，像是真心对今日的冷落感到抱歉。
但俞梦已经不敢再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
那日的寒冷夜风里，俞梦敲打键盘，在小群里发出一句无比决绝的话：
「俞梦：从今往后我们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寒楼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