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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23.12.10 封屿的弱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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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新闻联播播送完毕,谢谢收看,再见。”清脆悦耳的女主持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滋滋作响的雪花屏,我自知无趣地关上了电视。
唯一的光源也黯淡了下来,屋内瞬间陷入漆黑一片。
墙角的红灯闪烁了两下,一道冷淡的声音从监控后传来:“桐桐,怎么不看电视了?”
“我累了,想要提前休息一会儿。”我回答道。
“可是距离我们规定的睡觉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二十七分钟不是吗?”
“我说我累了,想要提前休息一会儿!”我提高了音量。
对方沉默了下来,安静的气氛诡异地蔓延着,空气里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传出:“好吧桐桐,等我回来。”
我面无表情地将紧紧攥在手中的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细微的动作牵扯出的锁链声在这样沉寂的环境中异常刺耳。
我挪了挪身子,将整个人埋在厚重的被子里。
我说谎了,其实我并不累,我也并不想睡觉。
我合着双眼,装作入睡的模样,右手却在厚重的棉被的掩护下把玩着一只小巧的打火机——是我上个月恳求他教我抽烟时我偷偷藏起来的。
说起来,我还是没学会抽烟,不管尝试了几次都会被呛出眼泪。
学不来的东西就不要强求——这是封屿告诉我的,几次尝试失败后我的抽烟愿望就被他扼杀在摇篮里了。
可惜未来我也再也没有机会学会抽烟了。
我手上的动作很微小,生怕会牵扯到被子造出什么动静,但我手上的动作又不敢停下来,担心我会在温暖的包围下沉沉睡去。
我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了,所以我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纰漏。
我在心中默数着他回来的时间,二十五分钟,不对,或许是二十二分钟。明明今年刚毕业,怎么数学退步得这么快呢。
房间内没有时钟,甚至于窗帘都是整日紧闭的状态,长期待在这样暗无天日的环境中,我早就丧失了时间的概念。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我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能听出来他在往床边靠近。
赶在他停在床边之前,我率先睁开了眼睛,盯着两米外西装革履的男人,我装作刚睡醒的模样:慢吞吞地从被窝里坐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泛红的眼睛,用黏糊的声音询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在泪花中,我朦胧地看到他脸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吗,我当然要早点回来照顾你啊。”
我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并没有说过身体不舒服之类的话,这完全就是他故意扭曲事实,找个借口早点回来,回来“惩罚”违抗命令的我罢了。
“还有桐桐,既然你睡着了,你怎么知道距离你睡觉的时候过去了多久呢?”
我的心脏猛地一颤。
“因、因为我还没睡着,就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就被你吵醒了。”
我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直视男人的眼睛。
他笑了,一双桃花眼弯弯的,突然的美颜暴击让我愣了愣神。
他俯下身,冰冷的手掌覆盖住我整个额头,冻得我一个激灵。
“也没有发烧呀,那桐桐为什么会难受地睡不着觉呢?”
他解开了我衬衫最顶上的纽扣。
“那就让老公来帮你检查一下吧。”
近三个月以来的负距离接触,让我几乎在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却牵扯出了对方更深的阴郁和怒火。他扯住我的领子将我强行拉向他,我注意到他攥着我衣领的手爆出了根根青筋。
他粗.暴地吻上了我的唇。衬衣也在他的暴力撕扯下宣告灭亡。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床单。
一个冰凉的物体顺着布料的褶皱碰到我的指尖——打火机。
趁着他微微离开的间隙,我沙哑地开口:“封屿,你爱我吗?”
我睁开眼,盯着他漆黑的瞳孔。
我庆幸此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完美地掩藏住我泛红的眼角。
但同样的,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到他迷雾重重的内心是否真诚。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脸色的笑意甚浓,直到表情重新冷静下来,他才俯身轻轻舔舐着我的耳垂,鼻息从我的耳畔拂过,在痒痒的触感中,我听到他微不可查的回答:“爱。”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落,他慌了神,不知所措地为我擦拭着眼泪,一遍遍大声地表达着对我的爱意。
但我知道的,这三个月来,他对我,已经不是爱了。
我躲开他附在我双颊上的手,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封屿。”
“我爱你。”
一颗眼泪浸湿他胸前的布料。
下一刻,我毫不犹豫地按下手中的按键。
接触到火源的棉被几乎在顷刻之间就燃烧了起来。
在火光溅起的刹那,我终于有机会看清了这个房间的装饰。
鲸鱼花纹的棉被、窗帘,甚至是沙发垫——
“屿哥,我们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去看鲸鱼好不好。”
“桐桐,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鲸鱼啊?”
“因为他们生活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我喜欢它们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我也想和它们一样,不被任何事物所拘束。”
原来他记得,他都记得!
本已停息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我感受到了他的慌张,紧紧缠绕在我四肢上的锁链在他的拉扯下叮当作响。
窗帘在高昂的火焰的渲染下也有隐约燃起的倾向,打火机早已壮烈牺牲,悲壮地躺在垃圾桶旁。
我的活动范围很小,几乎是整个身体都被牢牢地禁锢在了床上。被单上的火苗毫不留情地侵蚀着我的双腿,剧烈的疼痛让我渐渐失去了知觉。
我看着他拼命地用西服外套扑灭床上的火苗,一株熄灭一株复燃,循环往复。
可熄灭了又怎样呢,我的双腿也办法恢复如初了。
我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不是从几天,是从三个月前。
肩膀忽然被他死死地攥住,我第一次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堪称狼狈的模样。
他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地质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恨你。”
“我以为你不会有按下去的勇气。”
在极大的痛苦中,我竟然生出了笑意。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小动作,也一直觉得我只是一只待人宰割的羊羔,没有殊死一搏的勇气,没有挣脱他束缚的能力。
可惜啊。
我笑出了泪花。
封屿,这会不会是你第一次看错了人呢?
我在狂乱中咬上了他的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但我们谁都没有推开,心无旁骛地进行着这场几乎疯狂的撕吻。
无关乎情爱,无关乎性.欲。
唯独充斥浓厚的怨恨和痛苦。
我们之间终于彻底结束了。
火焰毫不留情地吞噬着屋内的任何可燃物,包括拥吻的我们。
在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的那一刻,我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我也变成了一个很坏的人了,我想。因为我会利用别人的弱点了。
封屿的弱点,就是我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