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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玉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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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多豪华的大床啊。
第二个反应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三个反应是:…nnd,这种情形莫非是,莫非是我穿了?!
我被自己这个神奇的觉悟惊得在床上呆了又呆。半晌之后回过神,视线所及之处,是悬在头顶上方的一展篷顶床幔,华丽丽又金灿灿,跟我寻常醒来见着的那个白色蚊帐实在是…咳咳,天壤之别。我顿时好奇心大起,扭着脖子四处张望,所见到的全是亮丽晃眼的一片,其富丽堂皇,说是金屋也不为过。我内心不禁愤然,这真是奢靡啊奢靡,堕落啊堕落,我说中国怎么那么多穷苦百姓挣扎在贫困线之下,敢情钱全都被拿来建金屋了!我正感慨着,突然听到细微响声,始才发现屋里除了我还有另一个生物。我寻声望去,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立在窗前,背光洗着什么。片刻之后那身影端着一个小盆向我走过来,一抬眼,一双眼瞳恰恰对上我的。
“啊!!”那女子尖叫一声,手中水盆没端稳,将将掉在地上,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她慢动作回放般将脑袋瓜子朝门口转去,视线却始终是粘在我身上:“明月,快,快去告诉陛下…公主醒了!”
阿门,原来我不仅穿了,还穿成了一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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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日子过得很闲适,闲适到我自己都开始唾弃我自己。果然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真理啊,真理!我才将将穿来不久,已经万分适应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每日山珍海味,锦衣华服,我竟没半点觉得不妥,倒像是以前就是这么过的一般。李歌啊李歌,你一个积极向上的21世纪大好青年,怎么就这么轻易被封建主义的糖衣炮弹给腐化了啊啊!
话说回来,我穿到这里的这些日子,虽然整天无所事事,但我仍是无中生有地发现了好些乐子,并总结概括成了“古代X大奇观”。
其中一个,就是这名字。我不得不说古代人名字真是千篇一律,忒没创意了点。就拿我那两个连体丫鬟来说,一个明月一个彩霞,堪堪就跟《还珠格格》里的一毛一样,更让人喷饭的是,我这名字,我这名字居然叫杨玉还(杨贵妃名杨玉环)!我初初听到人家唤我“玉还公主”的时候,差点将一口上好茶水喷到我那皇帝老爹脸上。没有办法啊,我长这么大,委实没遇过比这更雷人的了!
不过雷人归雷人,说点正经的,这场穿越含金量实在忒高了点。我穿来的这个身份,不但家世好,背景好,就连相貌,我揽镜自照过,也是灵动秀丽,真真一个美人胚子。我委实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倘若还非要我鸡蛋里挑骨头的矫情一下,大概只能从身子下手了。
咳咳,我说的是身体,不是身材。各位莫要激动。
我听宫女们说过,这公主似乎以前是生了场大病还是什么的,虽治好了,但也大约是留下了后遗症,身子虚得很,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全身发冷,特别难受。虽然也没有痛苦到挺不过去的地步,但每逢病发,殿里总要燃着热炉才能让我觉得好过点。现在正值盛夏,别的宫殿里都是搁着冰块降温,我却围着暖炉还嚷冷,委实是皇宫一大奇景。
因着这个缘故,皇帝对我的身体很是担忧,还特地派发了一个私人医生给我。说来也奇怪,离国这国家,思想先进,民风开放,万没有听说过谁去看病还要隔着帘子问诊的。公主这身份虽然娇贵,但我瞧着我前头那几个公主姐姐去趟御医房都是大方得紧,哪里像我,每每还要与医生之间隔着一方垂幔才能看诊。
是以,原因出在我那大牌的私人大夫身上。
那大夫总是坐在一帘垂幔之后等着我伸过手去给他把脉,不闻其声,不见其人,我顶多能依着些微光线瞧见那帐幔上投下的一方年轻身影。
我曾试过多种方法去探那大夫音容。譬如,我曾递手过去切脉的时候“不小心”将帘子撩得过高,结果还未掀到下巴的高度,已被他用手挡回了去;又譬如,我曾在看诊的时候叽里呱啦问个不停,但即使我摆出“十万个为什么”的架势,也统统都得不到他的回应;再譬如,我曾在他给我看病的时候突然趴到桌子上装晕,结果他只是略微慌乱地替我切了切脉,稍后便不再理会我,只塞了张纸条到我手心。
我摊开那纸条一看,上边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去床上睡。
几次三番之后,我彻底放弃。然我得出一个颇具安慰性质的结论:一个大男人将自己遮掩得这么严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其丑无比,丑上加丑,丑的不能再丑,丑到怕吓着人矣。
总之,直到现在,我对那古里古怪的大夫唯一知晓的是,皇帝老爹说的,他医术天下无双。
如果说,开的药越苦医术就越高明的话,那么这个大夫堪堪真的是天下无双。
我想起那每日一碗的苦口良药,不免又是一抖。
“公主,您皱着眉头,在想什么呢?”
明月剥了一颗葡萄递到我嘴巴边上,我一口包下,不好意思说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吃药打针,于是含糊不清扯开话题:“姑姑昨儿个是不是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明月漫不经心道:“是啊,整整一箱子绫罗绸缎和珠宝呢,我叫下人打理好了,公主可要看看?”
我晃了晃头:“没什么好看的,都一样。你们自个儿挑几件首饰吧。替我谢谢姑姑了。”
我这身体的主人有个姑姑,叫杨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嫁去邻国祈国之后混的特好,现在是正正一个慈禧级别的太后。不过不知道她跟我的皇帝爹爹闹了什么矛盾,老爹一直不肯见她。我那姑姑也不泄气,糖衣炮弹轰不动皇帝老爹,就来炮轰我。可杨姑姑也忒不会投其所好了点,她送我这些,还不如送我个美男,调节调节我这乏味的生活,来得实在。
我翻了个边,四仰八叉躺在屏塌上等葡萄。
明月一边剥一边又叨叨:“依明月说,公主还谢什么。杨太后对不住公主的,又岂是这区区一些金银能还清的。枉她贵为太后,当年竟做出那等事,真真是…”
“明月。”旁边吹着暖粥的彩霞突然出声,眼带嗔怪看了明月一眼。
明月顿时紧张起来,慌乱道:“奴婢,奴婢说多了…”
我始觉得这其中必定有故事,好奇道:“杨姑姑对不住我?她怎生对不住我了?”
“杨太后她,她…”
“公主,”彩霞走过来,替我掖了掖丝绸薄毯的一角,柔声道:“公主大病初愈,以前的事情记不清楚,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忆起来徒劳伤神。还是先养好身子比较重要。”
我乖乖躺着任她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
他们都以为我是失了忆才记不得以前的状况,熟知,我却根本不是他们那个“玉还公主”了。也罢,他们连失忆这借口都帮我找好了,我只要顺着路活下去就行,管那么多恩恩怨怨干嘛。皇宫之中从来都不平静,若事事都要费心插一脚,我这禁不起折腾的金贵身子只怕是要罢工抗议的。
所以,我就只管着养身体吃葡萄好了。
我一边感慨活着的美好,一边吃着人工剥葡萄机递来的果子,迷迷糊糊,就这么歪在屏塌上睡了过去。
梦中睡得不太安稳,有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搁在我额头,半晌向下抚去,滑过眉毛,滑过鼻梁,最终停在我双唇上。我被那酥酥痒痒的触感闹得不舒服,头一歪避开了去,翻身找了个更惬意的位置继续会周公。
那手却不依不挠,又绕到我面颊上来,虚虚实实在那拢着,竟生出几分疼惜的味道。
“每天都要睡这么久…还是伤到了吧…”
唔,周公,你说谁睡这么久?
“无妨,有我在,一定能调理好你的身子…”
哦,谢谢了。
“…如玉……”
…如玉?
周公,如玉又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