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子非我

15、不巧遇

　　绿儿最近有些小郁闷。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话实为经典中的经典。

　　这秒速飞逝的三年里，我抽高了身段，绿儿漂亮了脸蛋。初见绿儿的时候她还是个五官没长开的小丫头，整天屁颠屁颠跟在我后面跑。这三年里，却生得越发标致，水灵灵的苹果脸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颜如旭曾说过，若我和绿儿一同走在大街上，一个秀色，一个可餐，还是蛮吸引人眼球的。不过前提是我不说话和不做任何出轨的举动。

　　绿儿长得清纯，性格又可人，正是日前少男们最为欢喜的类型。她整日跟我混迹在狼群中，却出淤泥而不染，生生发出圣洁的光芒来。于是乎，就吸引了不少公子哥儿来追求。其中一个，就是上次提到过的，反串祝英台母亲角色的那公子，楚肖云。

　　祈国这儿男女示好的方式很风雅，男子送出的是折扇，女子送的是蒲扇。于是楚公子也风雅了一回，每天一柄折扇送到颜府来，千叮万嘱要我交给绿儿，攻势甚为猛烈。这楚公子长得并不难看，五官虽不精美，但却不乏清秀，颇有些小受的气质。然绿儿觉得其缺乏男子汉气概，对他的追求非但不欢喜，反而有些气恼。我递来的折扇她虽不敢丢弃，但也全都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堆到自己床底下。

　　我曾耐不住好奇偷看过其中一把，看完之后又悄悄放回绿儿床下，心道：唔，绿儿不看的这个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这天楚公子又跑来我府上“喝茶”。他在我院里东张西望半天仍是没发现那一抹绿色的身影之后，才不甘不愿地坐到我面前来。

　　我心领神会：“绿儿替我到锦绣山庄取衣裳去了。”又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恩，绝对不是为了躲你。”

　　楚肖云白皙的脸蛋飘上两朵粉红色云彩，低声道：“我，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来找你的。绿儿她就是要躲我，也躲不了。”

　　他自动自发倒了杯茶，一边喝着一边抬眼瞧着我，说：“如玉，你知晓今天白贵妃诞下一双龙凤的事麽？”

　　彼时我一口好茶正要咽下去，却将将被我喷出来。

　　牡丹怀孕了？生子了？还是龙凤胎？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楚肖云苦着一张脸抬手去擦被我喷过去的茶水，道：“你这么惊讶干什么，入宫三年，现在才有所出，已不算早了。前几个月皇上出游身边都不见白贵妃的身影，就已经有人怀疑白贵妃有孕在身。我知道你与白贵妃交好，是以父亲方才回来告诉我这消息，我便立时过来告诉你了。这皇榜大概这两天才会出，你也莫要先说了出去。”

　　我讶然。楚肖云的父亲是宫里的御医，这消息自然可靠。我说这几个月怎么一进宫却都找不到牡丹，原来是躲到一边生孩子去了！

　　我抓了衣袍奔出去，楚肖云在后面嚷：“如玉，你要去哪儿？”

　　我头也不回：“当然是去看牡丹了！唔，我府上的茶不错，你慢些喝，不着急走哈！”

　　绿儿啊绿儿，对不住了。人家用这么惊天动地的消息贿赂我，我好歹也要给人一点福利，是不？

　　牡丹进宫的时候，据说当时为赐给她封号这事，皇帝伤脑筋了好一阵。牡丹打小在纸醉楼长大，人都叫她牡丹，却不知道她姓什么。然人们称妃子的时候通常都是称号前边只保留一个姓，譬如贵人中有萧贵人，李贵人；贵妃有张贵妃，林贵妃等。牡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这让史官颇为为难。当时有个年轻小子说，牡丹花又名白茸，不如就叫白贵妃吧。

　　于是，史册上就多了个极得皇帝恩宠的白贵妃。

　　我曾以为以牡丹的性子在皇宫中必待不长久，暗自为她担忧。哪知我这厢还未忧虑完，她已由贵人做到了贵妃，生生成了那三千宠爱中最重量级的一位。我知道牡丹坐到那个位置极其不易，必也用了什么不太光明的手段。但，这后宫之中的钩心斗角，又有什么是光明的？只要她在我面前还是那个喜欢与我抬杠，满腹才情又刀子嘴豆腐心的牡丹，便好了。她在后宫中的一面，我不在意。

　　很久以后我问牡丹，为何她即使遍体鳞伤，即使污浊一身，也坚持要陪在闻人乐辰身边？我知道，她并不爱他。

　　她沉默很久以后说：“我欠他的。”

　　我一路风风火火的赶过去，到达牡丹寝宫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宫女太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但依稀可以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寝宫外的太监拦住我不让进去，说是娘娘体虚，外人不便打扰。

　　我在门外转了片刻，掏了粒小桃子般大小的夜明珠出来，然太监依旧不肯松口。我极其失望，可也只好打道回府。

　　往回走的路上，恰恰好遇到赶往牡丹寝宫的皇帝闻人乐辰。

　　自从三年前锦花节上的摸手事件之后，我就将闻人乐辰拉入个人不交往黑名单。

　　我老是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极其之猥琐。

　　不是我自恋，皇帝看我的眼神的确总是邪邪的，而且每回我回头去看他，他都是在盯着我瞧的。你说，这不是别有居心是什么？尤其这两年，闻人乐辰纳妃的速度简直以几何倍增长，弄得我心惶惶。

　　我那御前侍卫总领的哥哥有次托着下巴将我瞧了半天，皱着眉头道：“这娃要成了娘娘该怎么办，以后岂不是要生生骑到我头上去了？”我顿时大惊，更加不敢往皇宫跑。平日里若是要去见牡丹，也总是挑着皇帝不在皇宫的日子去。

　　眼下，避是避不过去了，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去行礼道：“如玉见过皇上。”

　　皇帝顿了下，问道：“你眼下进宫来，可是来看白妃的？”

　　我称是，又道：“不过那守门的太监不让我进去，如玉这便走了。”说完便等着撤退。

　　皇帝却没放我走的意思，扯着嘴角笑道：“哪个该死的太监，竟敢挡你的道，回头朕撤了他。”又走过来两步，长臂一伸揽着我的肩膀说：“朕刚好也要去白妃那，正好来同朕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奴才敢拦着你？”

　　彼时我只觉得被他搭着的肩膀像有毛毛虫爬过似的，一阵恶心，却不敢忤他的意，生生被他揽着向牡丹寝宫走去。

　　皇帝身上传来阵阵浓郁的脂粉气，与闻人乐胤身上清淡的药香全然不相同。这个时侯我突然无比怀恋起闻人乐胤的怀抱来。好些天不见了，闻人乐胤最近在干嘛呢？还是卧在他那风景别致的水榭上似睡未睡吗？闻人乐胤啊闻人乐胤，你女朋友现下正被人轻薄呢，快来救我啊啊啊！

　　然后，像是响应我内心祈祷般，竟真的有一道男声自背后响起：“…如玉？”

　　我充满希冀地回望过去，见颜如旭正一脸惊讶的表情将我们望着。

　　皇帝皱眉：“这时候，你不是该在巡逻吗？”

　　颜如旭道：“恩，方才巡视到这周围，听到声响便过来了。”

　　“这儿没什么事，朕带着如玉去看看白爱妃，你继续巡逻吧。”

　　“……是，陛下。”

　　颜如旭转身就要走。

　　我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立马捂着心口颤抖起来。皇帝大惊，不揽我肩膀了，改搂着我的腰道：“如玉，如玉，你怎么了？”

　　他离我太近，浓郁的香气都窜进我鼻尖，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一手推开他，一手捂住口鼻，做呕吐状。

　　皇帝脸色变了变，终于松开了手。

　　我抓紧时机悲切喊道：“哥，哥….”

　　走了不远的颜如旭立时又折回来，赶到我身边扶住我，大惊失色：“如玉你怎么了？可是寒毒发作了？”

　　我忙不迭点头。

　　颜如旭急忙从胸前翻出一个小瓷瓶，拔了盖子，掏出一粒酱色小丸递给我。

　　我一愣。

　　我中毒以后，将从闻人乐胤那里拿回来的解药分为好几份，在家里放一份，让时常跟着我的绿儿带一份，最后我自己也揣一份。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在哪里毒发都能找到解药，不至于丢了这来之不易的小命。我自然是没有给颜如旭的，可眼下，颜如旭却从自己身上摸出这样一瓶药来，这委实让我很惊讶。

　　我接过那药，将它往袖口一扔，做了个假装吞药的动作，然后继续抱着双臂抖。

　　皇帝终于看不下去了，脸色难看地说：“如玉既然身体不舒服…便回去好生休息吧，下次要来看白妃，直接去就是了，定不会有人拦你。”语毕带着一队太监浩浩荡荡走了。

　　瞄着他们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我终于长舒一口气，死灰复燃般站起来。

　　“你…你没事？”

　　我耸耸肩：“还半个多月呢，哪那么快啊。”

　　颜如旭面色铁青：“你竟敢欺君？”

　　我笑嘻嘻道：“刚才你也看到了，非常时刻嘛。你不会把我这个亲妹子交出去吧。”

　　“……”

　　颜如旭不出声，转身就朝宫外方向走去。

　　我赶忙上前问：“你去哪啊？你不巡逻了？”

　　颜如旭没好气道：“送你回家啊。妹子毒发了我还巡逻，不是很假吗。要装也不知道装得像点。”

　　我大为佩服。原来我这哥哥除了舞刀弄剑之外，还是高智商人类。于是亦步亦趋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