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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


  •   情话要说几遍才能当真?

      徐晚晴承认,当她再次看到白澈在午夜时分倚坐在窗边时,她的心脏又失重了。

      连踩碎月光的声音都怕会惊动她,直到手心的汗浸湿白澈的背,结结实实地感受到臂弯里的重量与温度,徐晚晴的心口才不再紧绷。

      “夜里冷。”

      她都不敢问:“刚刚在想什么?”

      “睡吧。”

      白澈扭过身子,留给她一个蜷缩着的背影。

      她挨着她坐下,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背,再慢慢地攀上她的脖颈,她的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悄悄去拭眼角的泪。

      皓宸走之后,白澈再也不会过问自己为何流泪了。

      白澈只会默认,白澈只能默认。

      而徐晚晴也不敢再当着她的面流泪。

      “我流泪,是因为我爱你。”如果她问的话。

      她就这样抱着她,似乎要把这半生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裹挟着近乎贪婪的汲取,又穿插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要感受她的体温,确认她的存在,自医院回来的每个深夜,她都像个守财奴一样,一遍遍地清点自己仅存的珍宝。

      白日里,情况会好一些,家里被徐晚晴近乎疯狂地塞满了绿植,窗边排满了杂乱无章的藤本植物,她刻意不去修剪,最好能在白澈接近窗户时狠狠地绊上她一脚。一条条绿色藤蔓相互缠绕,像被她编织好的网。

      她把剪刀收进柜子,目光移向沙发,白澈蜷在那里,膝盖抵住胸口,一本摊开的书长久地停在同一页,白澈看这一页已经一个小时了。徐晚晴缓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沙发的凹陷让白澈的身体微微向她倾斜,靠向她,徐晚晴自然地伸出手臂,将白澈圈在怀里。

      白澈的身体先是一僵,和她摆在阳台的含羞草一样,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顺从地投进徐晚晴温暖的怀抱,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靠在徐晚晴的颈窝里,像极了一对恋人。

      哦不,她们就是恋人。

      可徐晚晴总觉得,自己像是抱着一座休眠的火山,隔着无法穿透的阴霾,蕴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死寂。她试图去抓那只湿冷的手,和它十指相扣,把那部分也贴进自己怀里,甚至她察觉得到白澈在轻微地回应自己,可那份回应,如濒死鸟儿的振翅一般微弱,她越拥有,就越害怕。

      “今晚景和叫我们去吃饭,庆祝她和远迪的乔迁之喜。”

      白澈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真实的笑意。

      “她们现在……很幸福。”

      “我们也是。”徐晚晴轻柔却坚定地说。

      白澈的睫羽颤了两下,交握的指节松了,另一只手却不忘安抚性地摸一摸徐晚晴,她起身向衣柜走去:“我去选一下晚上穿的衣服。”

      “…好。”

      拥挤的人潮像浑浊的河流一样将二人裹挟其中,徐晚晴紧紧地攥着白澈的手,在地铁站人流的推搡中,她们竟然可以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徐晚晴的余光牢牢地锁在白澈身上,自那件事之后,白澈已没办法开车或坐车了,甚至连听到地铁进站时呼啸的鸣音或承受列车启动前的惯性拉扯都会让她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

      亲友的相聚和酒精的催化让这两位紧绷得像木乃伊似的人总算是得到了些许的放松,暖黄色的光晕映在玻璃酒杯里,晃得两人平添了几分醉意。

      “姐,看看这客厅设计的怎么样,意式风格,我们裴大医生亲选,年假都搭进去了!”

      “你要不是非得装那个星空顶卧室,我也不至于从年假里扣。”

      “嘿,我这不是想着咱俩晚上的时候随时随地都可以看星星吗?多浪漫呐!”

      裴远迪眼睛闪动两下,脸上漾起薄薄的一层红晕,端起酒杯轻飘飘地嘟囔一句:“你又看不到。”

      徐景和一时语塞,却不认输,撒着娇把脸凑过去,双臂跟亲姐家的藤蔓似的缠在裴远迪身上:“我不管,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嘛!你喜不喜欢?”

      裴大医生慌忙放下酒杯,生怕她一个失衡摔了碰了,结结实实地回搂住这个长臂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喜欢~喜欢。”

      这边旁观的二人也不禁露出了轻松的笑,徐晚晴似乎有些醉了,视线低垂,眸光里似乎有暗流涌动。

      “晚晴累了,我们就先回了。”

      白澈扶起她,带着她的手臂将重量压在自己肩上,徐晚晴环住她,掺着酒精的热气喷洒在她脖颈上:“这个时间,地铁停运了。”

      “我们叫车回去。”白澈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地铁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徐晚晴的腰早就遭不住这么折腾了,她已经够亏欠她的了。

      “我没事,不然还是等明天……”

      “我也没事。”

      白澈终于停下脚步,什么东西砸在了新房的理石地面上,在水晶吊灯下反着光,她的唇瓣微微发抖:“你不要……不要再迁就我了。”

      偌大的客厅一瞬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中,还在打情骂俏的小两口识趣地退开二里地,把空间留给她们。

      徐晚晴晃了晃,揉按太阳穴的指尖泛白,她摇着头,不知是因为头痛还是单纯想否定白澈的话:“……怎么会,怎么会是迁就……”

      “阿澈,我们是恋人……”

      又是这样,夹带一丝卑微的乞求与讨好。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她应该骂她,她应该打她,她应该当着自己的面光明正大的悼念自己的儿子,而不是连丧子之痛的悲伤,都要在夜里默默地独自承受,藏在心底,不敢表露。

      她怎么可以,享受着她的爱,又让她如此委屈?

      那是她爱了半生的人啊,是她到了坟墓里都会爱着的人。

      白澈伸手,捧住她的双颊,语气轻柔得似是引诱:“徐晚晴,告诉我,你恨我吗?”

      那双自她年幼时就追随着的,仿若无形的丝线一般牵住她的,天底下最美的星星一般清明闪亮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醉意仿佛被这尖锐的问题刺破了一个洞,清醒的痛楚从洞里涌了出来,她就这样看着她,烛泪一般的滚烫灼得白澈手背生疼,徐晚晴的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仿若在看一个遍体鳞伤、还执意要将尖刀递给自己的人。

      徐晚晴的嘴角嘲讽一般地向上牵动一下:“恨你?”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白澈闭上眼,认命般等待着那迟来的审判,她想要解脱。

      徐晚晴的身体微微前倾,离白澈更近了些,近乎悲悯地看着她,她的呼吸里带着高度酒的浓烈气息,灼热又致命。她抬起一只手,拂过她的额发,随后,动作有些迟缓,却又异常精准地扣住白澈的脖颈,报复似的咬上她发烫的耳朵,指尖带着温热和颤抖,大滴大滴的泪流进白澈耳朵里,她的右耳被泪覆上了一层膜,听什么都是朦胧的,连视野也是朦胧的。

      但她还是看见了,徐晚晴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但她还是听见了,徐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破碎的哽咽,

      “白澈……我……我连爱……都要不够用了……”

      “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恨你的人,就是我了……”

      “白澈……我怕你。”

      “我怕极了,我好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爱我了……”

      “白澈,没有你,我不能活。”

      “所以白澈……我求你……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参回斗转,徐晚晴终于失去了全部气力,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白澈身上,她的头枕在白澈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烈酒的灼热。那双平日里承载了太多沉静与克制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白澈静静地看着她,想着:原来徐老师的酒量也没那么好。

      月光透过未拉拢的窗帘缝隙,在二人身上流淌出一道清冷的银辉,像一条安静的小河,不知这是否也是隔壁那对小情侣的别出心裁。

      徐晚晴略显凌乱的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澈伸出手,指尖携着无尽的怜惜,极其轻柔地将那几缕发拢到她耳后,指腹不舍地在她耳根处停留了几秒,目光描摹着她沉睡的轮廓,仿佛要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刻入心底。

      许久,白澈缓缓起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这次会绕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人睡得沉了。她伸手拨开厚重的窗帘,让窗外那轮近乎圆满的,皎洁的月完全展露在她眼前,清冷的月华一瞬倾泄而入,如水银一般将她包裹住。

      白澈轻喃:“我不死了,我不能死,她只有我了。”

      “我要好好活着。”

      “我要好好爱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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