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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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沉，晕晕乎乎的。
白澈是这样感觉的。她看见大片大片的白，还以为是天堂。用眼扫过去，看见的却是整整齐齐的两排灯管。
“我怎么还没死……”
话音刚落，熟悉的面容蹭地一下凑到她眼前，把她吓得弹了起来。意料之外的，并没有伤口的隐痛。
她伸出手向后摸，后腰处的位置，两只手掌一齐伸进衣摆，一寸一寸地按下去，摸到的却都是光滑细腻的肌肤。
“我们这些做医生的拼死拼活地把你们救下来就是为了听这种话吗？”裴远迪瞪得她心虚，白澈缩了回去，扒着一侧的扶手发懵。
裴大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大菩萨，你的肾没捐成……刚打上麻醉，他就突然不行了，没抢救回来。”
白澈僵在原地，手心微凉，声音也变了调：“如果我再早一点的话，是不是就不会……”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总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呢？他脑袋里本来就有血块，就算换肾，也不能保证他能醒过来……”裴远迪撇过眼，叹一句：“没办法，这是他的命。”
白澈的思绪在放空，盯着床头一角不说话，裴远迪绞着手，思来想去，还是和她说了：“徐老师……刚刚晕过去了，就在你隔壁，你要是想去看看……”
“是生了什么病吗？”白澈翻身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往屋外奔，只留护理床咯吱咯吱地乱响。
裴远迪撇撇嘴，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抱臂坐在床上：“没什么事，就是过度劳累，加上情绪激动，多休息就好了。”
白澈脚下一顿，转动的门把手又合了回去。
情绪激动。也对，谁死了丈夫能不悲痛欲绝呢？
白澈朝着门，背对着自己，始终没有动作。
裴远迪又补了一句：“就在你左手边的病房，201。”
白澈还是没有动，裴远迪稍稍睁大了眼睛。良久，白澈转过身，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步一步地折了回来。
裴远迪看着她换下病号服以后还是没有出去，反倒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床铺。她翻弄着白色的被褥，细细地叠好，从枕下抽出一条泛白的红绳。
裴远迪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白澈攥在手里收好，她想开口询问，只见白澈背过身子，迅速将它收在了上衣口袋里，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外套盖在那里，靠胸口的内衬口袋里有一块小小的凸起。
白澈拎起背包，凑到她身前，郑重地拥抱她。略显凌乱的鬓发间夹杂着她最熟悉的消毒水味，裴远迪背后的那只手紧了紧，好友对她说：“远迪，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
“离开滨海。”
“那徐老师……”裴远迪不想让白澈沉湎于过去，沉湎于那段锥心刺骨的爱，这是肯定的。可她想到了那个隔壁病床上的女人，想到了她昏厥前的一声声哀求，她突然觉得，她从前的想法都是错的。也许，她并非不爱白澈。
好友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下，歪着头问她：“你难道觉得，我离开她，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吗？”
裴远迪迟疑着，越说越小声：“可……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这没什么的，远迪，她又不爱我。所以没什么的。”
“我的离开，只会让她宽心。”
裴远迪没有论据，却下意识地想反驳。
好友开口，是她意想不到的坚决：
“远迪，事到如今，我算是为她死过一次了，老天既然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这次，我想为自己而活。”
裴远迪该开心的。只是她游离的那个瞬间在想：你走之后，徐老师又要为谁而活呢？
下楼梯的话，向左走两三步，跨过徐晚晴的病房就可以了。
白澈推开门，向右手边走了。
从此，即便山高路远，你我也不必再见。
裴远迪就站在201的房门外，徐晚晴还没有醒。她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白澈突然就放下了？难道那样深重的羁绊，也能一笔勾销吗？从此她跟她，无爱亦无恨？
她对徐晚晴有好多的怨言，比白澈还要多。那个傻子向来是不知道心疼自己的，从小就是这样，别人跑步撞到了她她还要担心别人的手疼不疼，莫名其妙。
她在白澈心碎的夜晚大声地斥责她们的老师，白澈的唇抿得发白，听着那些“冷漠，无情”的字眼，脸上挂着泪，哀愁地叹息：“远迪，她又有什么错呢，她只是不爱我而已啊。”
是啊，她只是不爱你而已啊。
她真的不爱你吗？
门把手被她轻轻转开，许是这点响动都能惊扰了床上的人，徐晚晴有了反应，头偏了偏，眼睛却很难睁开，颈部僵硬地抬起，挣扎着想起身，被裴远迪眼疾手快地按住：“老师……”
徐晚晴眯着眼，喉中咽下一抹痛苦的呻吟，一手扶上太阳穴，吐字喑哑：“白澈呢？”
裴远迪不知道如何开口，徐晚晴不能接受这样的沉默，她再度扶上床沿，轻咳几声，身形不稳，眼前还是阵阵发晕。
“诶，老师，您先别激动，她一切都好。”
“她醒了没有？”
“醒了。”
徐晚晴这才被她扶着靠回去，半躺在床上平复呼吸。
裴远迪帮她掖了掖被角，侧过身摆弄着一旁的仪器：“血压还是有点高，您平时要多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悦……”
裴远迪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心情愉悦？怎样才能让她愉悦？说出去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说你也是，怎么能由着她胡来？”
裴远迪把手叉在身前，低着头不敢吭声，老师就是老师，老师还是老师，她还是那么怕她。
徐晚晴缓过劲来，视线清明了些许，看见裴远迪鹌鹑一样缩在衣领里，不由得缓和了语气：
“好了，这件事不能怪你……”
“她人呢？”
“……”
徐晚晴突然害怕起来，自手心里生起一阵又一阵的凉意。
裴远迪不敢看她，或许是不忍心看她，她把事先在脑子里排练好的接二连三的报复性的话语忘了个一干二净，这刻的她，觉得只要轻飘飘的两个字都能将面前的人压垮。
她想再等等，可徐晚晴没有再问第二遍。
徐晚晴不敢。
平稳的嘀嗒声倏地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紊乱地飙升，徐老师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老师！老师……”
徐晚晴的视线又模糊起来，搭在心口的手也软绵绵的，泄了力气。裴远迪将她放平，一下一下地顺着气。
“她还是走了……”
“她是真的，不愿再见我了。”
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离开她了。
她不知道，她才是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