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平生忆念消磨尽,昨夜因何入梦来。 ...
-
白澈自述:
你可曾试图去放下过一个人?
不想不念,却魂牵,梦萦。
我听过很多解析梦的版本,关于梦,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还有人说:梦见一个人,说明你和ta无缘再见,只能在梦里续尽今生的缘分,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
今夜她又入我的梦了。迷迷糊糊的,是一中的长廊,她站在走廊尽头,梦里的我好像什么都忘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忘,我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我承认那时的我仍是欢欣的、雀跃的。
她在等我。
她微笑着注视我朝她走的每一步,走廊里弥散着暖色的光,我路过几扇半米高的窗,余光扫过去,窗外满是嫩绿,那也许是春天吧,因为她还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看起来天气并不暖和。
我终于走近她了,这几步路似乎格外漫长,让我的心十分煎熬,又似乎有些短了,因为我还没有看够她。
暖烘烘的阳光把她的白色丝质衬衫染上了柔和的金色,她静静地倚在墙上,视线由远及近,最终毫无保留地落在我身上。
她是那样宁静,那样温暖。我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交汇,缠绵。
好想吻她。
我收回目光,装模作样不去看她,我知道我不能再看她了,我的心跳得是那样的快。
我在她身旁,和她一样靠在墙上,我余光里的她还在看我,依旧是刚刚那般柔和的,嘴角噙着笑的她。
阳光好像也落到了我身上。
我周身温暖了起来,双手向后摸,撑到了理石台面,那种踏实的感觉会给我一些率先开口的勇气,我朝她笑:“老师,在这里做什么呢?”
“在等你呀。”
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醒了,动弹了几下,身上厚厚的被子压得我喘不上来气,我僵硬地掀开被子,冷气一股脑儿地钻进被窝里来,把我激得直打哆嗦,清明了些许,翻身一看,手机屏幕也亮着:丙申年冬月十三,2:06
现已是严冬了,并不是什么春天。
外头都是皑皑的白雪,哪里来的满眼嫩绿。
这里是大学宿舍,自然也没有滨海一中的长廊。
我就知道是梦。
我离开她,离开那里已经太长时间了。
可我却整晚整晚的都能在梦里见到她。
她说她在等我,她一直说,可她到底在等我什么呢?我又能给她什么呢?试着说明我的心意,让她再等等我吗?那要等多久呢?她又等得起吗?
她即便是等得起,我也看不下去。
老师,你说得对,我就是个胆小鬼。
她若执意要等,就等我彻底的忘了她吧。
有时候那些梦也不是在滨海市,就像昨夜,我梦见我骑着车子往教室赶,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阶梯教室,数百个人聚在一起,我松了一口气,本以为我都要迟到了,没想到老师来得比我还要晚。
贺湘之招呼我坐过去,前排的位置早就没有了,我们挤在倒数几排的座位里,一起等老师来。
老师来了,不是别人,是她。
她在讲台上站定,我愣愣的,隔着数百人,与她遥遥相望。
是啊,她怎么会出现在滨州师范的讲台上,怎么会再给我讲课呢?
所以我说是梦嘛。
但梦里的场景大多还是在滨海一中,我睡午觉的时候总是会梦见复读时候的那些事,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原因惹得她动气,我追上去好一阵哄,她却不理我,足下生风,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时,我又在怀疑这不是梦了。
因为这样才真实啊。
我还是无措地立在她办公桌旁,绞着手,垂着头,不敢再多言语,见我不说话了,她好像才悠悠地抬起头来看我,我却不敢再与她对视。好难受,即便是梦里,她都冷漠得让我不敢靠近。
醒来以后,心总是隐隐地泛着疼,浑身无力,然后痛觉再缓缓退去,不再痛了,我却觉得我的心空了一块。
我常坐地铁一号线,为了应付课业要求的比赛实践。每个周日早上的八九点开始,坐一号线,从滨州师范站坐到滨州科技馆,折腾一天,一直到晚上的八九点,再从科技馆坐一号线回滨州师范。
科技馆和学校离得很远,要坐十七站,大概一个小时。大学以后我很少运动,课程安排很紧,又很少和朋友们出去玩,就一个人坐着看书,久而久之我的腰不太好了,坐上四十分钟就会很痛。
去的路上人很多也没有座位,我就站着,只是腿酸一点,腰也不会痛。回来的时候车厢很空,我又很累,就挑了个靠边的座位,坐上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我就是那时候又梦到她的。
滨海一中的预备铃响了,走廊里人头攒动,我被挤着走上四楼,然后他们就一溜烟都跑开,进了各自的教室。
那我该去哪儿呢?
我一间一间教室去看,他们好像是在考试,我反应过来,脚步才开始急促,却寻不到一点我熟悉的人影。
在推开不知道第几间教室以后,我看到了熟悉的同学,零零散散地坐开,黑板上贴着考号,我看过去,她拿着试卷坐在我的座位上,我呆呆地走近,胸膛快速起伏,是因为刚刚跑步了还是因为见到了她呢?我猜两者都有。
她冲我晃了晃手中的试卷,挑眉,温温柔柔却是一句调侃:“你来了?”
同学们哈哈大笑起来,我的脸应该是红了,不然她怎么会忍不住掐了一把呢?
她轻笑着起身,见我还呆愣着,高跟鞋轻点两下,转到我身后,手搭上了我的肩。我觉得我的后背在发烫,连呼吸也屏住了,心脏的跳动连带着我的胸腔也一同震颤。
在梦里却又那样真实,就像曾经的无数次真真正正地发生过一样。
茉莉的暖香将我包围,她纤细的手臂半圈住我,隔着衣料,倘若这是真的,这样近的距离,我该是听得到她的心跳的。
可我没有听到。
我摇摇欲坠,骨头都酥软了,任由她摆弄,她扳着我转了个角度,又带着我小迈一步到了桌前,力道不大,我被她按着坐了下去。她葱白一样的手仍旧搭在我的双肩,提醒似的捏了两下,我努力收回我刚刚的失态,也许样子显得还是很呆,她松了手,从我身后退开,折到我的桌前。
身后失了她的馨香环绕,我才渐渐清醒,她把卷子摊开,指尖轻叩,点了点桌面。我看着卷子,出卷人那一栏也毫不意外的是她的名字,印刷体板板正正地印着徐晚晴三个字,自然没有她的亲笔签名好看,但我还是盯着看了许久。
不知道谁的答题速度那么快,翻动卷子的时候把桌上的笔带到了地上,一声脆响,我这下才注意到周围同学沙沙的写字声,她含笑附在我耳边,气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和着她的温度:“你还没有睡醒吗?”
是的,我该醒了。
车厢里叮咚一声,双语报站声响起,还有一站才下车,还好没有坐过站。虽然睡了一觉却比之前更累了,我动了动身子,腰间却是一阵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的刺痛,我僵靠在扶手上,扶着腰动弹不得。
车厢里人很少,我看着我对面的景象发呆。
是一家三口。小孩子半睡半醒地呓语着,躺在女人怀里。男人紧紧地贴在女人身旁,伸出手臂做枕垫在女人颈后,另一只大手放在小孩毛茸茸的脑袋上,轻声细语地和女人说着什么,逗得女人发笑。
只不过小声地笑了几下就止住了,女人嗔怪着他,他又向女人服了软,两人眼含笑意的相视却不再言语,也许是怕吵醒了小孩吧。
我近乎失礼地看了他们很久。
他们很幸福。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流泪。我在想,正在经历弄璋之喜的徐老师和路老师,他们,也应该是如此的幸福才对。
报站铃又响了,我该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