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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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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好诗啊,好诗,可惜了,这首诗并不是考试重点哈,过,大家有兴趣可以课后多了解了解……”
白澈附和着点点头,翻过那篇笔记,往下预习。
她近来学习很是上心,似乎比去年还要认真,那天之后,大家都以为她至少会萎靡不振一段时间,但是她没有。
几个月以来,白澈每天都认认真真地听讲,和新任的物理老师不仅不会有抵触情绪,甚至相处得很好。一下课,温水吞服两片药,站起身活动活动,和同学们有说有笑,健康生活,积极向上,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徐景和观察了好些日子,这孩子,是真的放下了?
姐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了?
徐景和低头翻过教案,浏览着内容打算继续往下讲,正要开口,
“嗡……嗡……”讲台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徐景和蹙眉,她这个时间在上课,家里人都知道,平时是不会打电话过来的。
她挪过来一看,是妈打来的,是不是妈拨错了,而且上课时间是不能接电话的,她犹豫了一下,按灭屏幕:“嗯,我们继续哈……”
“嗡……嗡……”屏幕灭掉后又立刻亮了起来,“妈妈”的备注在手机上反复横跳,徐景和眉头锁得更紧了,妈身体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不再多想,对着台下说了声抱歉,立马按了接通键跑出教室。
这一切的一切,白澈都充耳不闻,她和张梓欣坐在挨着教室前门的第一排,徐景和跑出去时带起的风把她的书页掀起一角,她只是平淡地用手抹平。
就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可以像这书页一样抹平,云淡风轻,不留褶皱。
然而当白澈收回轻抚书页的手时,那纸张边缘竟现出了模糊的红印,她翻手一看,才发觉自己的食指刚刚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不浅,却恰恰从皮下渗出来两滴血,蹭在了书页边缘。
她却如遭雷击一样陡然一震,接着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刚刚从容镇定,古井无波的人仿佛根本不是她,白澈疯了一样地冲出教室,摇摇晃晃,肩膀撞上了门框也全然不顾。
刚刚随着那缕风飘过来的,还有一句令她心肝惧颤的话,从徐景和还未来得及调小音量的手机里,传来妇人的哭腔:
“景和,你姐出事了……”
徐景和定定地看着白澈,那孩子的脸色比墙皮好看不了多少,却也毫不示弱地挡在自己面前:“我也要去!”
真不拿她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这要是换成姐,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刚,岂有此理!
可时间紧迫,实在不能跟这个小犟种硬耗,徐景和只好妥协,快速驱车赶往医院。
“妈,怎么样了?”
“人刚推出来,还好,还好没事……诶?这是……?”
“哦……我的一个学生,有点事就跟来了,不重要,您先说我姐到底怎么回事?”
“我今天做了鸡汤想给你姐送去,我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打电话又没人接,我就赶紧回去取了钥匙,一开门你姐就躺在地上……”
“医生怎么说?”
“说你姐已经快算是高龄产妇了,这几天又休息不好,血糖血压都偏低,身边得有个人照顾……”
“我姐夫呢?”
“小路出差了,联系不上,估计是开会呢吧……”
白澈手攥成拳,狠狠地抵在病房外的窗户框上,她太过用力,窗上的玻璃都被她震得开始颤了。
白澈几乎要把牙咬碎。她就那样躺在那里,了无生气,远远地看去,那人的面色和枕布的素白混在一起,被子盖到了肩头,若是没有乌黑的发隔在中间,一时竟看不出白色布单里还裹着个人。
她多想冲进去,看一看她的脸,拉一拉她的手,和她说说话,斥责也好,埋怨也罢,她都心甘情愿地受着。
其他人在聊天,没有人会关注这里,她只是推开门,走进去,靠近她,静静地看她一会儿,然后什么也不做。
那扇门是虚无的。
可她的心是有界的。
白澈深吸一口气,转身跑掉了。
那是不属于她的区域,她可以打开那扇门,却决不能再迈出去一步。
她没有资格。
甚至她能来到这里,透过一扇小窗去看她,都已经是恩赐了。以什么身份?站在什么立场?
她是她的谁?
学生?仰慕者?或者是别的什么,不伦,荒诞,禁忌,可笑……
这些种种词汇盘旋在白澈的脑海里,想得她头晕,压得她喘不上来气,她甚至拎不起其中的任何一个。她真的无力再承受了。
可悲的是,她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这扇门前,是以徐景和学生的身份,而理由,则是一场意外。
她和那扇门里的人,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一丝、一点也没有。
白澈缓缓地蹲在地上,双拳攥得死死的,指甲嵌入皮肉,两只手臂已经用力到开始高频的抖动,她抬起头,眼底波涛汹涌,怒火翻腾,顷刻间喷薄欲出。
那么,现在和躺在医院里的徐晚晴关系最密切的人在哪呢?
他凭什么?
白澈有很久不曾来过她家小区了,以前总要去隔壁的单元楼里,爬上好几层楼,找个合适的角度去偷偷看她。
“他们管这叫偷窥……而我是偷窥狂……是个变态。”
白澈自嘲一笑,她一开始就明白的,可她也没有办法。
没办法不去想她,没办法不去看她。
白澈在门口徘徊了许久,直到隔壁的老奶奶告诉她这家屋子的主人有段时间没回来过了,她的脑子才轰地一下炸开,原来,她早就不应该再住在这里了。
是我愚笨,她结了婚,自然是要,住到别处去,住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里去。
怎么这么不争气,又开始淌泪了,不是早就接受了吗?
白澈胡乱地用衣袖往脸上抹了两下,跌跌撞撞地出了单元门,吐出一口浊气,仰望阴云密布的天空,余下的泪也被逼了回去,她茫然地想:
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呢?
路铭宇半躺在木椅上一个人喝着闷酒,数月前的婚礼仿若一枕黄粱,兄弟们都来道喜,自己却像是哑巴吃黄连一样。
她是我的妻子啊,她还怀了我的孩子。路铭宇怎么也想不通,他本以为徐晚晴答应了他的求婚,和他有了幸福的结晶,冷淡的态度就可以转变,可这几个月,她不但丝毫未变,甚至和自己更疏离了起来,房门一锁把自己关在客厅里,谁敲都不肯开。
我是爱她的,真心地爱她,她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呢?
路铭宇囫囵地灌了几口酒,已经入夜了,他却不敢再回那个他憧憬着的家了,他不想再对着徐晚晴冰冷的房门说话了。
凉风袭来,路铭宇身上冰凉,面上却更加灼热,手里的酒瓶掀翻在地,击倒了长椅下堆放着的数只空酒瓶,发出清脆的声响,瓶子在地上滚了几个来回,还冒着泡沫的棕色酒液浸在土里,像暗夜里浅滩上的海沫,转瞬间便寻不到踪迹。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黑影又逼近了些,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住,逼仄而压抑,冷风裹挟着黑影猛地朝自己袭来,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下一秒,他整个人瘫倒在长椅上,面部肿胀,好像已经充了血,因醉酒而模糊的视线这才渐渐清晰起来。
他被人按在长凳上,借着路灯看清了那黑影的脸,这么大的力道,竟然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即使面前的人看起来已然怒火滔天,愤恨到了极点。
那人死死地揪住自己的衣领,看她愤怒的样子,是想掐死自己吗?可她的手臂却没有再向上挪移,哪怕一寸。
路铭宇感到奇怪,该害怕的不应该是自己吗?可为什么面前的人,攥着自己脖领的手却一直在发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