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尽黄昏》白皮橘子汽水糖

27、不求与君共相守，只愿伴君天涯路。

　　白澈做出复读的决定只用了一个她低下头再抬起头的时间。

　　此刻，徐晚晴坐在她对面，停止了搅咖啡的动作，沉默了好一会，依旧是冷静的语气：“复读很苦，很累的，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喜欢徐晚晴这一点，对别人的私事并不过问，别人不开口主动告诉她，她也从来不提。

　　可是，她不喜欢徐晚晴把自己也当成是别人。

　　她不说，徐晚晴也不问。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虽然她欣赏徐晚晴对别人的尊重，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白澈暗暗地不爽。

　　她宁愿徐晚晴强硬地揪着自己的领子训斥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好过她现在平平淡淡的一句：“这条路很艰难，不过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她想要徐晚晴直白的关心和担忧，不想徐晚晴把疑惑都憋在心里。

　　她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上那所军校。

　　她不知道那所军校对我的意义是什么。

　　她不知道我体检因为什么没有过。

　　就像，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知晓了我的爱，一样。

　　徐晚晴忍住了没有叹气，她凝视着白澈，眉头轻皱，她真想好好看看这孩子脑子里到底是不是进水了，明明那么好的成绩，怎么就铁了心要吃这个苦呢？

　　可看她明显丢魂散魄一般的失落颓废，还要强撑着对自己微笑，试图像往常一样给自己讲几个笑话遮掩这伤感的气氛，她也不忍再说些什么。

　　她相信白澈，白澈绝不是个随便，任性的孩子，她一定要这么做，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她就不方便多问了。

　　一顿饭吃得不如往常一样舒心，两人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事，她们之间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把两人的心，悄悄地隔了开来。

　　或许，那道屏障名为年下的成长与分寸，又或许，可以称之为年长者的敏感和距离。

　　白澈知道，保持距离，一直是与人长久相处的秘诀，所以她不再什么事都对徐晚晴全盘托出，她开始学着收敛，开始学着藏起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爱。她有男朋友了，所以白澈把说出来会增加徐晚晴内心负担的一切事情都列入了禁言名单，连提都不能提。

　　徐晚晴总觉得这孩子对自己太过依赖，她不愿想，更不敢深想这是什么原因，总之，她们总有一天会不再频繁的联系，总有一天会分离，与其让白澈到那时无法接受，不如现在就让她学着提前适应。是，她是选择了逃避，不过，她这么做是为了白澈好，更是作为白澈的老师，应该做的事。

　　有些事情，不必非要追问一个答案的，不是吗？

　　毕竟人生，和考试终归是不一样的。

　　立秋了，天气转凉，白澈又换上了蓝色的校服，再次踏入滨海一中的大门。

　　复读生，白澈正试着接受这个新身份。

　　这代表着她的疏忽和失败，代表着她熟悉的一切，都离她远去，她的挚友，同学，老师……要是她好好地多卧床休息几天，也许就不会留下后遗症了，也不会在检查的时候心律不齐了。

　　都走了，他们都走了，去念新的学校，去教新的班级……

　　只有我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白澈拖着步子走在一楼的走廊，高三三班。她步子一顿，愣愣地盯着班牌，向那个她一个多月前最熟悉的教室里张望着。

　　依旧是那样的陈设，木头桌椅上的刻痕，熟悉的黑板，讲台，徐晚晴曾经站在上面，而白澈，就坐在讲台下面，仰望着她。

　　而如今，白澈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同学，他也一样在写习题，他身边，也一样有一个爱打闹的，像裴远迪一样的同桌。

　　她熟悉的一切，都已经有了新的替代。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那是她，回不去的曾经啊。

　　那个好像是自己家一样的地方，忽然之间，竟已经属于了别人。

　　好像她曾拥有过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白澈低下头，挪了步子，转身，拐角处上楼，去她的新班级：

　　高三十九班。

　　所以她现在算什么，插班吗？她要融入这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新班级。

　　班主任还没到，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安排到哪里，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靠门口的墙根站着。

　　同学们在看她，疑惑，迷茫。

　　她已经脑补出了他们的讨论，这同学是不是走错班级了啊？

　　她陌生，恐惧，抗拒。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白澈傻眼了。

　　……徐景和？

　　她是老师？她还是自己的班主任？

　　徐景和倒是不怎么惊讶，她一进门，同学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景和亲昵地揽过自己的肩，她身上也有淡淡的香气，不过不是茉莉香，至于是什么，白澈不细想，也不感兴趣。

　　“她叫白澈，以后就是我们班的同学了。”

　　她的话好像很有力度，同学们都笑起来鼓掌欢迎。

　　随后，她贴近白澈的耳朵：“只有那个位置还空着，你过去坐好吗？”

　　白澈点点头，背着书包走向教室里唯一的空位，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

　　同桌是个安安静静的女生，高马尾，正埋头专心地背单词。

　　白澈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她虽然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可她依然融入不进去。

　　白澈收拾好东西之后再抬头，徐景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去了，她更是不再伪装，撑着头环视着整间教室，有认真学习的，有开小差说悄悄话的，也有趴桌子睡觉的……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黑板上，最外侧的课表上，第一节课，物理。

　　白澈轻轻地笑了，眼里闪烁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的光芒。

　　上课铃声和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融在一起。

　　徐晚晴踩着高跟鞋三步两步就踏上了讲台，她本无意要抬头的，她只教书，从不在乎底下的学生用怎样的目光看她。

　　但她被一道熟悉而热烈的目光注视得太久了，她抬眼去看。

　　十九班，只有白澈一个人正抬头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从讲台到整间教室的最后一排，笔直而遥远的距离，似乎在这一瞬间被缩短，拉进。

　　在这一瞬间，她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周围的一切都可以被忽略。

　　白澈冲她笑了，徐晚晴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但只是一个微笑，仅此而已。

　　徐晚晴，也只能给白澈这一个微笑了。

　　不能再多了。

　　下一秒，徐晚晴迅速恢复了她冷面教师的状态，低头翻看着教案，闷声开口：“上课。”

　　声音不大，但足够有威慑力。

　　趴着的，梦周公的，说小话的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大声喊着：“老—师—好！”

　　周围人一起鞠躬行礼，白澈也一样。

　　不同的是，白澈在心里又偷偷地多喊了一句：老师，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我终于，又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你了。

　　我终于，又可以名正言顺地，陪在你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