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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上黄昏欲望休,玉梯横绝月如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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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了三日,白澈就梦见了徐晚晴七次,她甚至不想醒过来了,想永远睡在梦里,因为只有在梦里,徐晚晴和她,才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用多想,她说,她笑,最简单的幸福。
白澈不喜欢待在家里,她愿意下楼走一走,不过,她的腿像不听劝一样,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自己溜进了徐晚晴家小区。
海边那公园就在附近,是一个比小区好太多的散步地点,可是白澈从那天起再也不踏进那片海滩半步了,她有心理阴影,她不敢想象自己再见到徐晚晴挽着男人胳膊的场面。
她再也不会,逆着人流去找一个人了。
如果她想,她只会偷偷地,悄悄跟在那人身后,不让她发现。
现在的她就是这样。
九层,徐晚晴家在二单元,非户主进出单元门是需要按铃让户主开门的。
她不想惊动徐晚晴,她只是想,偷偷地多看几眼她。
不是想,和她见面。
见多了,她就该讨厌我了……
白澈心酸地想着,脚步却不停,她装作忘记带门卡的户主,弄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专门跟在那些小孩子或者大爷大妈后面,她傻乐着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忘带钥匙了,谢谢谢谢,麻烦您了……”
她不直接上二单元九楼,她去一单元,九楼,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正好可以看到二单元,901的窗户。
她看窗户干嘛,她看的是,窗户旁的徐晚晴。
她偶尔,会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晒着太阳看书。
嘿嘿,活像一只慵懒的布偶猫。
白澈想着,嘴角咧开,傻笑着,也不去管因为怕被发现紧贴着窗户旁的墙壁而蹭上的一身灰,也不管墙体的冰冷,她全心全意,满眼都是徐晚晴。
她在心里暗自鄙夷自己,觉得自己就是个偷窥狂,变态,疯子。
算了,偷窥狂就偷窥狂,变态就变态,疯子就疯子,只要你能让我看看你啊,总好过,我没日没夜地在梦里,寻你的身影吧。
老师,你千万不要发现我。
也千万不要发现,我偷偷地爱着你。
今晚出高考成绩,明天体检,熬过这两天,白澈年少的梦想就能实现了————去她爸妈毕业的军校上学。
不过,今晚她紧紧握着手机,想着的,却不是她十七年以来的梦。
她在想徐晚晴,她在等,她会不会给自己发消息。
那个月亮图案的备注被她置顶,只可惜才置顶了几天以后,就再没了消息。
她失落地想着,懊悔自己那句说出口的话。
她怎么能,这么鲁莽,把她见不得光的爱宣之于口呢?
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吓跑她了。
白澈靠着沙发的一角,手机无力地垂在地板上,她的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如果一直这样,她还有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去见她呢?
她突然想着,如果再也见不到徐晚晴,那样的痛,竟然会比高考失利,还要痛一万倍。
时间一过,白澈点开了微信界面,而不是查询官网,那个唯一置顶的头像,还是没有动。
她比期待高考分数还要期待那头像上的红点。
可是,没有。
白澈叹气,轻声安慰自己:“这么晚了,她应该睡了。”
转而登录高考成绩查询页面,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手指停顿了一瞬,一秒不到,她就点了进去。
远比等待徐晚晴的消息来得轻松。
647分。
够了。
够她十七年的梦想了。
白澈这几日压抑苦闷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努力没有白费。
还好,没有让徐晚晴失望吧。
手机突然响了两声,白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是裴远迪。
白澈不是惊喜,是失落。
她的手机常年静音,这几日为了不错过徐晚晴的消息把铃声调成了最大,只是她白费力气了,依旧没有任何来自那个人的消息。
白澈打开聊天框。
“631!耶!能去滨州医学院啦!”
白澈舒心地笑了,回复着好友的消息。
裴远迪被拉着出去彻夜狂欢了,白澈一个人呆坐在空荡的客厅里,看着明黄色的灯光,表针指向十二点了,太晚了,现在发消息会吵到她睡觉。
白澈想着,终于让她找到一个恰到好处不失分寸的话题了,师生嘛,既然决定了一直做师生,就聊学习,聊成绩。她扶着沙发起身,躺在床上,临睡前她想,明天,明天一定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老师,我们做回师生,我回到我乖学生的位置上。
你别躲我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白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抓起手机想看看几点了,却一眼瞄到了她的月亮。
是徐晚晴发来的微信:多少分啊?等了你一晚上,也没个动静。
白澈心花怒放,腾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昨晚休息不好,又起得太快,眼前一阵发黑。
她眼前黑蒙蒙的,心又快速地跳动着。
她的心,在为了徐晚晴的来信雀跃、欢呼。
白澈握着手机冲着屏幕傻笑着,她突然觉得那轮她注定此生只能遥望的月,似乎变得触手可及。
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间。
下午的军校体检,她失败了。
与其说是失败,不如说是,被淘汰。
她穿了一套运动服,干净利索,换上了合适的跑鞋,准备在体能测试中大显身手呢。
可是此刻,白澈灰溜溜地坐在体检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她手里攥着的意见决定书被她用力到发皱。
她捏着意见书的手不停地发抖。
“很抱歉啊同学,你的体检表上面显示,窦性心律不齐,这个,是没有办法通过我们军校的体检的……”
白澈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位帅气挺拔的军官的话。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军官的军装。
和爸爸的,一样。
那身军装,她没有机会再穿了吗?
那所学校,她去不成了吗?
白澈笔直的脊背,一点一点地弯下去。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父母带着孩子进门,孩子们开心地跑出来,喊,他们成功了。
有不少人向她这边看过来,毕竟她太显眼了,就坐在门口旁边的那条石阶上,一动不动,已经三个小时了。
路过的人带着怜悯,同情的眼神看她,
那眼神和她前几天瘫在那片海滩时被围观一样。
那两种眼神都在说着一句话:
看,只有她,是那个失败者。
她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白澈觉得冷,浑身上下都冷,似乎比被海水浸泡了一晚还要冷,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她直直地盯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他们进进出出,看穿着军装的检查人员在门口立正。
白澈眼里涌出羡慕,嫉妒的泪水,她学习好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去不了她最想去的学校。她考得好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爱不到她最想爱的人?
白澈头一次,找不到了活着的意义。
她就跌坐在门口,凉凉的石阶上,她看着天色变暗,看着最后一个学生出门,高兴地扑进爸妈怀里,看着体检中心的军官们结束工作,看着那个她几个小时之前自信地踏入,满怀希望地认为这是一扇,可以改变她命运的大门落了锁。
白澈的心里,好像也被上了一把锁。
几个小时前乱哄哄的人都散去了,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她好想,好想有个人能把她抱起来,对她说:“没事了,我们回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曾经多么相信这句话。
我们回家。那个人也曾这样对自己说。
可惜,现在都没有了。
是不是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夏天快要结束了。
夜里冷,她想念,那个人的怀抱了。
今夜格外想念。白澈的泪,又夺眶而出。
可是那一夜,没有人知晓,自然也没有任何人会来。
白澈在冷风中,在体检中心门口,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就这样又一直坐到了天明。
和知道徐晚晴有了男朋友那晚一样。
白澈的两个梦想,都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