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尽黄昏》白皮橘子汽水糖

2、 物理老师是不会笑吗

　　她这句话，一字一字敲进白澈心里。

　　白澈凳子还没坐热，又颤颤巍巍站起来，双手用力掐着校服裤子，心虚地迈步过去，她局促得快要顺拐了。

　　白澈慢慢滑到女人面前，抬头偷瞄她的脸色，女人和她一对视，眉毛一挑，有些讶异：“你是物理课代表？”

　　“…是，老师。”白澈的脸又唰地红了，不好意思地再次垂下了头。

　　“今天的作业，练习册40、41页。”女人并未深究，平静地布置好作业。白澈点点头：“好的老师。”女人看着她的低眉顺目的样子，复又开口：“今天不会再忘记写作业了吧，大课代表？”白澈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绝不会再犯了，老师，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女人看着白澈瞬间变红的耳尖，收起了逗她的心思，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出了教室。

　　白澈悬着的一颗心可算放松了下来，她一身怨气地往回走，裴远迪搂过她的脖子，调侃道：“大课代表今天梅开三度了呦～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把把都能烧在你头上啊？”

　　“算了，我今天自认倒霉。”白澈摆摆手，坐在座位上苦着脸：“这以后物理课可怎么办啊…”

　　白澈跳过级，年纪比同届学生要小，可能是婴儿肥还没褪掉，白皙的脸蛋儿肉乎乎的，手感很好，她现在这样的表情萌得裴远迪心都快化了，裴远迪双手揉捏着白澈的小脸儿：“好啦～小可怜儿，我看咱们新老师讲课讲得挺好的，人又漂亮，就是凶了点儿，看开点儿，牺牲你一个人，换来全班同学物理成绩的飞跃提升不挺好的嘛？哈哈哈哈哈……”白澈才反应过来刚想去抓裴远迪，可她早有准备，大笑着一溜烟跑开了。

　　接下来的几周，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过着，可白澈对这个神秘的新老师越来越好奇了，她从没见过如此特别的老师，她们班级的其他老师都想更多地了解同学们，多和同学们互动交流，上课前早来一会，下课后在班级里闲逛，而这个物理老师，像一个精准的时钟，只在上课铃响时踏进教室，又伴着下课铃声走下讲台，她的时间把控得非常好，课程安排得也十分有序，她不爱说话，也不需要强调什么纪律，只要上她的课，不会有人敢说小话，而且自那次之后，大家学习的效率也大幅提升了，倒是还积极踊跃地发言提问，一改之前闷声闷气的上课状态，这样下来，几次周考，三班的物理成绩已然上升到了中游水平。

　　日子长了，不仅白澈对物理老师好奇，同学们更是私下里偷偷揣测着，比如，她多大了，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对待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吗……同学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也有的过来怂恿白澈去问问：“小白，你不是课代表嘛，好说话，你闲着打听打听，好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嘛。”

　　“这是老师的私事，老师不主动提，我们不能问，不能背后议论别人，你们也不要再讨论了。”白澈正色道。“切，不就是个课代表嘛，还真拿个鸡毛当令箭了。”前来打听的同学气急败坏地絮叨着，扭头看到裴大班长寒如霜的面色，只好住嘴走开了。

　　裴远迪搂住白澈的胳膊：“好了好了小宝儿，别生气，他们这群人没事闲的就爱八卦，你…”

　　“我没有生气。”白澈笑着安慰好友，“迪迪，我有点想…想和物理老师更近一点。”

　　裴远迪第一次看见好友如此欣赏一个人，白澈没有喜爱的明星，也不看电视剧，综艺节目，同龄人身上很容易找到的崇拜标签，她身上却找不到一丝痕迹。

　　“不能怪他们，其实我也很好奇物理老师。”白澈坐在操场台阶上吹着风。

　　“白白，别的不说，物理老师教了我们快一个月了，就连她叫什么我们居然还不知道呢…”裴远迪有些尴尬地小声嘀咕：“别的老师上第一节课都会自我介绍的…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怎么说呢…”

　　“特别。”白澈迎着夕阳，微眯着眼睛，吐出两个字。

　　“对！就是特别，她真的是，很特别的人…白白，你说她教了我们这么长时间，课堂氛围很好的时候也有很多，可是，我怎么从没见她笑过啊？就连一丝丝的微笑，我也从来没看到过啊？”裴远迪困惑地挠了挠头，抿着嘴唇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从小到大一直是班长，跟许多老师都打过交道，有过深入的交流，基本摸清了老师们的脾气秉性，可这么特别，这么神秘的老师她还真是头一次见，让她彻底捉摸不透了。

　　突然，裴远迪灵光乍现，两手激动地交握：“我知道了！”

　　白澈忙问：“你知道什么了？”

　　裴远迪兴奋地挨着白澈坐下来：“我知道了白白！物理老师为什么不笑。”

　　“为什么？”

　　“因为，物理老师她，根本就不会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你！”白澈好气又好笑地推了裴远迪一把，“她怎么可能不会笑？”

　　裴远迪不服气：“诶她怎么就不能不会笑了？真的有人就是这样，可能是天生的，也有的是后天因素导致…”

　　白澈赶紧堵上她的嘴：“诶呀，行了行了，瞎说什么呢你，别人也许是，但她绝对不是。”

　　“凭什么呀，她怎么就那么特殊？”裴远迪气鼓鼓的坐在一旁

　　“因为她…很完美。”白澈想了一会，沉吟片刻，夕阳洒在她脸上，暖暖的，柔柔的。

　　她手肘拄在膝头，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她像一座冰山……但也许，更像捕捉不住的风，也许任谁也不能让她驻足或者停留，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不能触碰……”

　　傍晚的风吹拂着绿柳，白澈眼前渐渐浮现出女人高挑的身姿，白色西装外套，黑色长裙，她优雅的身影，有规律的步伐滑进白澈脑海里，竟然变得挥之不去，白澈此刻竟然也不想赶走它，任由这些片段在她脑海中勾勒成画，偷偷潜入心里。

　　裴远迪愣愣地看着她，当黄昏即将耗尽，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开，涌入教学楼之时，白澈冲裴远迪笑了笑，拍拍裤子起身，清澈的眸子里闪着光：“迪迪，我想让她笑。”

　　裴远迪还在发愣：“啊？”

　　白澈站在盛夏的黄昏里，坚定地说着：“我想她笑，发自内心的笑，我想她快乐，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像我们一样开心，多好…”

　　白澈想，她那么美，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白澈想，这是她作为她学生，她的课代表，应尽的责任。

　　白澈想，她的名字，总有一天要听她亲口告诉自己。

　　要努力哄物理老师开心，这是白澈16岁时偷偷发下的誓，只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