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尽黄昏》白皮橘子汽水糖

10、龙应该藏在云里，你应该藏在心里。

　　一升高三，滨海一中学年组就忙了起来，不只是学生们累得昏天黑地，老师们也一样。

　　“都已经是高三生了居然还有人敢早自习迟到？时间就是金钱啊同志们……”学年主任在动员大会上如是说。自此，高三学年组每天早上七点必须准时到校，老师们轮流在教学楼大门值班，监督学生们，迟到的要记名字，情节严重的还要被通报批评。

　　接到通知的同学们一个个生无可恋，怨声载道。

　　“本来就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下连睡觉的时间都不能有了吗，还有没有天理了！”裴远迪欲哭无泪，抱着白澈肩膀嚎叫。

　　“……迪迪，是所有老师都要看大门么？”

　　“是轮班啦，什么看大门？不是白澈，你这是个什么奇怪的关注点啊，我们至少要早起半个小时你知不知道啊……”

　　白澈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又嘿嘿一笑：“知道，知道。高三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只是早起半个小时嘛，这有什么难的……”

　　第二天，白澈就迟到了。

　　还是被徐晚晴抓到的。

　　七点十五，整整迟到了十五分钟啊。七点钟上课铃一打响，徐晚晴就守在门口，教书十多年了，什么样的学生她没见过，保证治的服服帖帖的，第二天再敢迟到算她输。她静静等了几分钟，走廊里七点之前热闹的人群现在都已经进了教室安静地自习，徐晚晴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本以为不会再有学生来了，正打算回办公室吃早饭呢，她的好课代表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白澈的头发被风吹得看不出形状，可今天又是个平静无风的晴好日子，一看就知道白澈是一路跑过来的。现在已经入了秋，早上的温度又低，她却已经脱了外套，汗水把白色衬衫浸成了半透明，她脸上都是汗，眼镜都滑得从鼻梁上溜了下来，看见了徐晚晴，呼哧呼哧地向她跑来傻笑着问好。

　　徐晚晴被她此刻滑稽的样子逗得想笑，可她是值班老师，而且白澈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

　　“为什么迟到？”徐晚晴憋着笑板起脸来问话。

　　“对不起老师，今天早上半路堵车了，我跑过来的……”白澈立马收住笑，规规矩矩地回答。

　　“……我记得你家离学校还挺远的，下次早点出门，知道了吗？”徐晚晴看着她老老实实低头认错的样子，又是第一次，不忍责备。

　　“知道了老师！”白澈用力地点点头，上前一步想要拿起记录本签上自己的名字，却被徐晚晴轻轻一挡，她略带疑惑地抬头，看见徐老师紧张兮兮地扫了扫周围，其他值班老师已经回去了，也没有学生在这里，没人看到，她冲白澈眨了下眼睛，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签了。

　　白澈正弓着身子拿着笔不明所以，徐晚晴的手轻轻覆在白澈上前拿笔的手上，初秋的风吹得她指尖微凉，可白澈的手因为刚刚剧烈运动完还很温热，甚至有些发烫。徐晚晴侧过头，俯身贴在白澈耳畔，两人的距离只剩鼻息。

　　徐晚晴耳语道：“今天就先这样，你快进去学习吧。”说完，就直起身子，拿过记录本走了。

　　徐晚晴的手心覆在白澈的手背上只几秒时间，分离时，徐晚晴微凉的手却已被白澈手背的温度捂暖了，白澈的手也降了温，刚刚剧烈奔跑而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

　　这一场两人之间的热传递，让这些都回归于平衡，唯一还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就是白澈的心。

　　徐晚晴的靠近，让白澈本就快速跳动的心脏，更加沸腾了。

　　白澈瞧着她亭亭玉立的脊背，狡黠一笑：老师，我只说我知道了，我可没有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哦。

　　滨海一中教学楼前门后门各三个，高三年级教学楼总共六个大门，每天六个高三学年教师值守。

　　白澈在心里盘算着，高三年级一百零几位老师，只需要不到二十天，两周左右，她找准徐晚晴在哪个门，就可以多见徐晚晴一面。

　　这条政策因此被列为她最爱的学校政策了，没有之一。

　　白澈从来不迟到，即使家远，堵车，天气之类的种种原因也不能打败她的提前量。白澈六点四十就到了学校，她从前操场正大门进来，和值班老师鞠躬打招呼，不是徐晚晴。她又装作要进班级，趁老师没看见急转了个弯，又绕到了后操场。她理了理头发又换了个东门试试，运气不好，依然不是徐晚晴。

　　白澈一遍一遍装作若无其事地进门，又出门，从前操场晃悠到后操场。本来还觉得有些冷披上的外套早就不知道逛到第多少圈的时候热得脱掉了。来来回回还碰上了刚才进另一个门就打过招呼的同学，她尴尬地笑笑，说自己出来上个厕所，转身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又进了卫生间。

　　几次三番折腾得白澈大汗淋漓，已经试了五个大门了，她想着可能是自己倒霉，今天徐晚晴不值班。她心灰意冷，疲惫至极，喘着粗气，蔫头耷脑地拖着步子从最后一个门进班级，然而她还没看见人影，熟悉的茉莉淡香就已袭来。

　　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白澈低着头开心地笑了，又快速调整好表情，装出一副意外，着急，愧疚的犯错学生碰上教导主任的样子，对着徐晚晴演了出来。

　　戏很成功，还有意外收获呢，她已经准备好的通报机会并没有被用到。

　　她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她真的好想见她。

　　对不起了徐老师，下次还敢。

　　于是乎每两周白澈就会迟到一次，她提早打探好徐晚晴会被安排在哪里，只需要到学校操场找地方静静等着，等上课铃响，再大摇大摆进去，临进门快跑两步，装出一副来不及的样子，顶多被徐晚晴冷着脸训斥一顿，下次虽然会提早几分钟到，但还是会迟到，挨训。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多见她几眼，才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白澈不喜欢挨训，她只是喜欢徐晚晴训她，只有这时候，徐晚晴才能和她面对面交流，她的话才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而不是坐在教室，徐晚晴的话不只是对她，也是对班级里其他六十位同学说的。

　　只有这时，才不一样。

　　只有这个时候，徐晚晴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可是徐晚晴从来都没有想过，白澈要去三班，明明走前操场最东面的一号门是最近的，为什么要走最远的后操场西门。

　　白澈穿过一次又一次操场，一条又一条长廊，脑海里推算了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的小心思偷偷藏好，找到那扇门，她早已预料的，门后有徐晚晴的那扇。

　　徐晚晴，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知道，我们的每一次偶遇，都是我的精心设计。

　　后来的白澈，再想起这一段煞费苦心的经历时，只觉得自己荒唐又可笑，而那时的她，正推演着从哪个门进入才能彻底避开徐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