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狗血图鉴》瓜花子

24、犬灯（三）

　　将长矛归还于仓库之后，冷石回到了侍卫们专门休息的院子里。

　　即便是已经成为了侍卫头领，冷石依旧无法拥有一个单独的院落。
　　最多，能够单独拥有一间屋子。

　　今夜是一个只有月亮的夜晚。
　　月光洒落在侍卫院落内排列整齐的简陋屋舍上，地面上映射出屋檐瓦片的形状。

　　此时已经进入后半夜。
　　冷石一踏进院落门内，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某间侍卫屋子上。
　　它竟然还点着灯。

　　他脚下不发出一丝声音地向前，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谁啊？”传出一个不耐的声音。
　　“冷石。”冷石淡淡道。

　　冷石听到屋子中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经过片刻之后，门被打开。

　　一个看着像是穿戴整齐的侍卫立正站立，身子笔直站在门口，垂首恭敬道：“头儿。”

　　冷石抬眼往屋子里面扫了一眼。
　　尽管多少有点衣衫不整，但每个侍卫都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己床铺前。

　　唔，有个眼熟的，是之前在石巷里遇到的那个年轻侍卫。

　　那年轻侍卫站在最里面的床铺前，有些畏缩地站着，一双眼睛紧紧地朝下看着地面，完全不敢乱瞟。

　　“明日还要巡逻，早点休息！”冷石收回眼神，厉言道。
　　“是。”侍卫们齐声应道。

　　冷石点点头，冷眼朝里又扫了一眼，随后转身步向一旁自己休息的处所。

　　冷石的屋子就在这侍卫的集体宿舍旁边，甚至略小了点。
　　不过只供他一人居住，倒也是足够了。

　　推开自己的屋子，冷石转头，看到对面屋子的灯已经熄灭了。
　　安静笼罩了整个院落。

　　冷石垂下眼睑，迈步转身，缓缓地合上了房门。

　　——

　　夜中，寂静无声，屋中漆黑一片。
　　冷石直直地平躺在床铺之上，双眼合拢。

　　一个灵巧轻盈的脚步声在屋中响起，就像一滴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就像一只小猫在踩踏它主人的胸膛。
　　那小巧的声音从窗边桌下，逐渐向冷石的床铺靠拢。

　　一袭香气慢慢侵染而来，幽香逐渐充盈于屋子的空气之中。
　　一个柔软的身躯渐渐俯卧至了冷石的上方。

　　冷石倏地睁眼，眼神锐利清亮。
　　他霎时翻身而起，将悄然接近的狐妖一把紧紧地按在了身下。

　　那柔软的身躯在床铺上弹了弹。
　　丝滑细密的乌发立刻如瀑布般铺散开来，瞬间满了整个床铺。
　　“瀑布”之上，是脆弱晶莹的瓷白肌肤和似透非透的纱裙白纱。

　　一只大手抓住那段细长白嫩的脖颈，就如同雄鹰的利爪抓住了无辜的白兔。
　　冷石五指用力，白皙的皮肤上立时显出了红色的痕迹。

　　可狐妖并未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只是轻轻仰起了头，显出小巧玲珑的小巴，将那脖颈显得更加细长。

　　一对如熟透了的樱桃般红润的双唇往上轻轻送着，似乎是在等着谁去吻上它。

　　温暖的身躯紧贴着，冷石能感到那狐妖带着温润的体温，正一点点地向自己侵蚀而来。

　　呼吸在两个身躯之间纠缠着。

　　一只赤\裸的脚在冷石的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只手如落花般，轻轻抚上冷石的侧脸。手指轻轻划过面颊，顺着清晰的颧骨线条，停在了眉尾……

　　那红唇微微开启：“冷——”
　　话音未落，冷石俯身咬住了那双红唇。

　　吻下的红唇勾起。
　　一双细嫩的手攀着宽厚的背阔，往上收紧，紧紧缠绕住冷石的脖颈……

　　月色渐尽，些微的薄光从天边透出。

　　温软床榻轻微地震动着。
　　床榻之上，宽厚肩膀的男人，心脏强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如同鼓点，象征着生命，象征着力量。

　　“咚、咚、咚……”
　　狐妖的脸颊地贴着冷石坚实的胸口，她的嘴边噙着笑，细细地听着。

　　冷石闭着眼，滑下身子，把头埋进那浓密的乌发之中，细细密密地轻吻着狐妖脖侧的细肉。
　　他的手往她细长的颈后抚去，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绳结。

　　冷石伸出手指，挑起绳结，似乎是打算将它解开。
　　一只细长白嫩的手附过来，轻轻握住冷石的手，双掌相合，十指相扣。

　　狐妖轻轻推开冷石，用指尖微微点着冷石赤\裸的胸口，含情脉脉地与他对视着。
　　她的双眼似两汪碧波，带着许许多多的柔情，和几分说不出的怜惜。

　　怜惜？
　　狐妖红唇微张，轻颤地道：“冷石，我要走了。”

　　冷石一怔，不待他做出反应，身下狐妖已是消失。
　　他侧头，看到一只小白狐灵巧地钻出窗缝，飞扑进窗外淡淡的晨雾之中，随后完全失去了踪影。

　　冷石僵在原地。
　　房间中的香气与温暖仿佛霎时间消失殆尽，独留寂静与冷清。

　　——

　　这几日，天总是阴着。
　　即便极少数日光照耀的时刻，也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冷石握着长矛，一动不动地立在道旁。

　　“来来来，猎妖师大人，请进，请进。”
　　宅子的大院中，往日间满是傲气的大人正殷勤地将一人引入府中。

　　来人身材中等，其貌不扬。
　　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随意束起，一脸未经修整的胡子肆意飘荡着。

　　身上叠穿着七八层破布般的衣服，衣服上零零碎碎，挂着形状各异的物品，像是瓶罐，像是针线，又像是武器。
　　一个个“叮呤咣啷”在他的身上碰撞着。

　　此人昂着脸，迈着大步往里走来，面容的倨傲如同挂画一般上挂在脸上。
　　眼神肆无忌惮地向四面张望着，像是丝毫没有将这宅子的主人放在眼里。

　　而这宅子的主人——大人竟也没有丝毫阻拦。
　　大人堆着满脸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此人身后，由着这人随意打量着大宅中的一切事物。

　　这不是冷石第一次看到大人笑得如此谄媚的样子。
　　虽然次数并不多，但每当大人有求于人之时，自然会放下自己的身段。
　　能屈能伸。

　　两人一步一停地往着待客大堂的方向行进着，渐渐靠近冷石所值守的那个位置。

　　那人依旧昂着头，自顾自地向前走，就像从未注意到站在路旁的所有侍卫与奴仆。
　　他身后的大人，一眼见着路边立着的冷石，却是不着痕迹地朝冷石使了一个眼色。

　　冷石不作声，微微垂头，随后便持起长矛，落地无声地跟在两人身后。

　　一入大堂，那猎妖师便大踏步上去，径直走到主座，一屁股坐到了主位之上。

　　大人见状略僵了一瞬，但又立刻恢复过来，扭转身体，转向左侧的侧座坐下。
　　冷石跟随上去，垂首立在大人的座旁。

　　“啧。”
　　那猎妖师在主位上左扭右扭，一副不甚满意的模样，抱怨道：“张大人，你这椅子也太硬了，不舒服。”

　　大人哈哈应着，招呼着下人连忙上茶。

　　几位身姿窈窕的侍女立刻端着茶送了上来，随后又立即退了下去。
　　其中一位侍女离开之前，还偷偷看了立在一旁的冷石一眼。

　　“猎妖师大人，快来品品。”
　　大人殷切地推荐道：“这可是宫里面漏出来的上品真茶。”

　　猎妖师念念不舍地收回粘住侍女背影的眼神。
　　伸手端起那茶，尝了一口，咂咂嘴，只道：“还行。不比我上次在林御史那里喝的好。”

　　冷石见着大人脸上黑了一瞬，随后又迅速了恢复常态：“哈哈，我这府中简陋，自是不比猎妖师大人见识多广。”
　　猎妖师傲气回道：“还行吧，大抵是走遍了半个国土了。”

　　接着这位猎妖师的话，张大人又是刮肠搜肚地好好地吹捧恭维了一番，才终于说到了正题。

　　大人语气恭敬道：“还不知之前猎妖师大人所说的，我这宅里有异常之处，究竟是何处异常？”

　　那猎妖师显得极为得意，他扫视了一眼大堂。
　　猎妖师昂着头：“我与你素来并无交往，本不想到你府上叨扰。”

　　“可就在昨日，在我路过你这宅子之时，我那寻妖瓶竟响了起来。”
　　“这只能说明一种可能……”
　　那猎妖师桀桀地笑了起来：“你这府上——有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