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狗血图鉴》瓜花子

23、犬灯（二）

　　清冷的月光撒在金属制成的软甲上，泛起莹莹寒光。

　　长矛已放归于武器仓储，现下冷石双手空空，独自一人走在这长长的石巷之中。

　　灰白的砖石在夜里显得格外寂静冷清。

　　那皮质厚实的长靴落在地上，居然是无声的。
　　夜月将冷石的阴影投射在地上，在石巷中显得孤寂而细长。

　　忽地，一个影子飘然而来。
　　似曾相识的香气随风散开，柔软的躯体紧紧地覆住了冷石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温暖地裹住了。
　　然后又在刹那间离开。

　　冰冷的寒气重新灌入了冷石的后背之中。
　　冷石猛然转身，可他身后却空无一人。

　　“我听……”一只柔如无骨的手蓦地轻轻撩过冷石的鬓发，“他们都叫你冷石。”
　　那声音妩媚娇柔，宛如春雨润着石头。

　　冷石立刻伸手去捉，却只触到滑腻腻的皮肤从指尖溜走。

　　“呀，你抓不到我。”
　　柔媚的声音轻笑着道，一片染着香气的衣袖从冷石胸前拂过。

　　冷石根本抓不到她。
　　他顿了下，放下再次空落的手，只开口，道：“你是谁？”

　　“我是——”
　　那细腻绵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缠绕着冷石，勾人心弦，却迟迟不肯答话：“——谁呢？”
　　仿佛在逗着冷石玩儿。

　　“嘻嘻，不如你自己来猜猜看呀？”

　　冷石顿了顿，正准备再次开口。
　　那声音却突然道：“呀，有人来了。”

　　那撩动人心的气息立刻远离。
　　香气消逝，暖意不在。
　　只余下冷石独自站立在清寒的夜中。

　　有人？
　　冷石的视线朝周围扫视过去，只看到石巷转角处露出了一角藏蓝色的衣服。

　　那是侍卫的衣服样式。
　　冷石毫无犹豫地抬脚，向那转角处走近，每一脚都故意在地砖上落出了清晰的脚步声，仿佛在宣示着什么。

　　随着脚步声的一步步靠近，那片衣角开始颤抖，随后抖动得越发强烈。
　　浅白的月光从石墙的顶端照射下来，在地砖上投下了一块小小的黑色阴影。

　　冷石脚下一转，转过拐角。
　　拐角边缘的衣角主人正努力垂着头，头低得几乎贴着胸膛，双肩不自觉地往上耸起，似乎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将自己融入阴影或之石墙中。

　　冷石认出来了，这人是自己手下新来不久的一个侍卫。
　　年轻清秀的脸庞透露出惊恐，眼神间闪烁着忐忑不安的光芒。

　　年龄不大，胆子很小，平时总是战战兢兢。
　　此刻在冷石利刃般的目光下，年轻的侍卫仿佛被冻结在原地，整个人如同一团发抖的叶子，无助而脆弱。
　　如果是他的话……

　　冷石一脚踏过来，站在年轻侍卫面前，挡住了月光，将自己的阴影覆盖在他的身上。
　　他冷声问道：“你刚刚听见什么了？”

　　“没有！”年轻侍卫立刻战战巍巍回答道，却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冷石，“我刚刚什么也没有听到！”

　　是吗？
　　冷石故意冷着脸一言不发，看到年轻侍卫一点点地发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膝盖越来越低，像是随时准备跪下求饶一样。

　　“你走吧。”冷石突然轻描淡写地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平静如冰。

　　年轻侍卫闻声一愣，抖动暂停。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冷石一眼——随后又立即被那张冷面吓得瞬间收回眼神。

　　“还不快走！”冷石厉声道。
　　年轻侍卫浑身一抖，连忙下意识颤着声音应道：“属下遵命。”

　　走？
　　真的可以走吗？

　　年轻侍卫不敢再抬头，只敢紧贴着墙砖，一点一点地挪开自己的脚步。
　　等到离冷石几步远了之后，才敢快跑起来——刚刚跑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一跤。

　　冷石一直用他冷厉的眼神看着，直到年轻侍卫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带来了一阵甜腻的香气。

　　冷石抬眼，看到一片粉红的花瓣落在自己眼前，随后随着风缓缓落下。
　　是那个狐狸的味道。

　　花瓣一点一点地向下飘落，飘到了冷石手旁。
　　冷石抬手一握，将那花瓣握入手中。

　　夜色越发深沉。
　　石巷重新回到寂静冷清之中。

　　夜风轻轻地吹拂着，再次回归那处发生过故事的拐角处。
　　在拐角的石墙之下，在灰白的地砖之上，一片被捏碎的花瓣正在那儿静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