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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子夺嫡,但种地吧(五) ...
老八和老九这两人看上去咋咋唬唬的,其实颇有心机,是不动声色地工于算计。眼瞅着从我这里逼问不出什么结果了,竟然转身准备了一大桌子的珍馐佳肴,然后丧尽天良地把我绑在桌前,就让我眼巴巴地看着。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我一个可以为了半个饼子和师父拼命的人,见到这一桌子虽然从没吃过,但看着就好吃到骨子里的山珍海味,口水立即就如决了堤的洪水,汩汩而出,咽都咽不下去。
我立马认了怂:“我都说!快让我吃!”
“所以,图呢?”老九笑着凑了过来,就像是往骆驼身上放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在我耳边轻轻地呵气问道。
可是,我哪里知道什么图,但要是出口否认,定然被认为冥顽不灵、顽固不化、嘴硬到不要命,而后定是一波更灭绝人性的酷刑——他们吃着,我看着!
我可不傻,更没冥顽不灵,与其自讨苦吃,不如做个识时务的俊杰。所以,不知道是万万不能明说的,我得想想怎么蒙混着,既能吃到这桌子好菜,又不会被揭穿,最好能以后顿顿都有这一大桌子的美食!
“图……在我师父那里!”我咬着牙,痛心疾首地说。
老八和老九闻言,立即恍然大悟般地对视了一眼,老八当即转身向外疾走,看样子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抓我师父了。
我的一颗乌漆漆的小心脏顿时猛地往下沉,只觉得异常地酸涩难受。自己这般,未免太对不起师父了。
遥想其实并不久远的当初,师父那慈爱和蔼的音容笑貌,依然历历在目。是他把我从月老庙前捡了回去,给我洗澡,换干净的衣服,分我馒头,还带我来了京城,甚至帮我避开了一记绝命飞刀!
可如今我却要将他拖进迷蒙的漩涡、未知的深渊,只怕他的下场比我还惨。
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我终于意识到,在我的心里,师父其实不及半个饼子,更别提这一桌子的美味了。
既然看清了自己,也只能坦然接受。不过,无耻的事儿做了,就不能白做,该要的回报当然不能少。于是,我幽幽地看向老九,见他却只冷脸瞧着老八瘦削的背影,压根儿并不理会我。
无法,我只得用力地咳了两嗓子,提醒他我的存在。我说:“我都招了,可以放开我,让我吃这一桌子菜了吧?”
老九闻言转过头,斜眼横了我一眼,纹丝不动。
我被他这一记冷眼,看的暗自一激灵,悄摸地打了个冷战,心里竟不由得有些懊悔。我早就应该猜到,像他这般面色冷峻之人,定是个说话如放屁的不讲信义之辈。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不打算放我,更不会让我吃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了。
但懊悔转瞬即逝,牵连了师父还没吃到美食的我,不可抑制地愤怒了,怒气像喷薄的火焰,冲冠而出,当即占据了情绪的上风。于是,一腔激愤化作嘹亮的一声清啸,我对着正要开门离去的老八大喊道:“八哥,我还有话说!但只说给你听!”
老八闻声转头,看向我的一双眼,灿若繁星,嘴角更是扯到了耳根,一口眩目的白牙晃得人睁不开眼。
“嘿!还叫上哥了,为啥只说给他听?”老九果然中了我并不高明的离间计,脸色愈发地难看,还撸胳膊挽袖子,拉开了一副要讨说法的架势。
我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打算好好信口雌黄,和二人周旋一番,非得说得二人头晕目眩,给我松绑,帮我倒酒,将一大桌子的美酒佳肴喂到我嘴里不可。
然而,我刚掀开嘴皮子,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就听“咣当”一声,屋门被大剌剌地推开,一个人闲庭信步地踱了进来,旁若无人地一屁股坐在了我旁边的椅子上,而后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他吃得肆无忌惮,我看得目瞪口呆,更羡慕得口水直流。
我努力咽了咽口水,偏头打量这位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见是个白净清秀的男子,身上的衣饰华贵,和八/九二人不相上下。
我又悄悄地抬眼偷瞧八/九二人的神色,见他俩面色未变,对这突如其来之人似乎甚是熟稔,并无惊惧。
“你俩真没用,连个毛孩子都搞不定,还是看我的吧!”那人眼没抬,筷子没停,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但一开口就是毫不客气地贬损八/九二人。
老九轻笑:“老四,人是我俩找到的,怎么的,想截胡?太不讲究了吧!”
老四?哼,果然和老八、老九是一伙的!只是那人看上去比老九还年轻几分,却没想到排行还挺靠前,竟是二人的哥哥。
那老四听了老九的诘问,却笑得风轻云淡,抬起筷子指了指老八:“你问他,有没有我的份儿?”
老九闻言,并没转头去问老八,却是任命地长叹了口气,而后意兴阑珊地坐到桌边,也拿起了筷子,狼吞虎咽地大吃了起来,大有风卷残云地要将一桌子菜都塞到自己肚子里的架势。
“喂,喂,喂!住口!不是说我招供,这桌菜就都是我的吗?你俩都吃了,怎么算?占我便宜?小爷我做叫花子这么多年,还没见谁能从我嘴里抢食,都给我住嘴!”
眼见着一盘烤鸭见了底,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喝止。
老四还算讲究,闻言停了筷子,沉吟着眨了眨眼,半晌后才探寻地看向八/九:“他招了?图现在是在你俩手上?”
老八看了看老九,没出声。
老九冷哼,脸拉得老长:“哼,我原以为老八是为了帮助老五才和我联手,现在看来,是为了四哥啊!八哥人缘好,平日里和谁走得都近,哪帮哪伙都粘着点儿关系,但其实和四哥才是最铁的。”
老四依旧笑得轻描淡写,不以为意地点头:“老九,你难得喊我一声哥,那四哥我也就不瞒你了,现在这里是二比一,你一个人是抢不过我们两个人的,这毛孩子我带走,图的事你就别再插手了。”
老九倏尔眼角微弯,学着老四的模样淡笑着摇头:“可能不是二比一,很快就要三比二了。你们也知道,我一直和老二、老六一起当差,他俩爱凑热闹,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老四似乎并不意外,低头夹了一口菜,细细地嚼了两下,才看向老八,笑问道:“这菜是我平日里吃惯了的口味,莫不是老七做的?”
老八点头:“老七最靠谱,这事儿我第一个就先找的他。”
“三比三,看来势均力敌了。”老四笑容愈盛,志得意满地看向老九。
我听了半天,听懂了话外音,这两人码了半天的人头,感情是又内讧了。之前在马车上,我串掇八/九,结果两人压根儿没打起来,但现在这老四一来,老九半句话都不让,火药味可比之前浓多了,串掇这两人打起来,似乎有门。
于是,我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将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你们既然都想要图,可图只有一个,这样吧,你们每个人说一个要图的理由,谁说得我最满意,图我就给谁。”
“图不在你师父那儿吗?怎么又自个儿飞回来了?”老八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当即揪住了我的小尾巴。
我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假装深不可测地白了老八两眼,但心却不由得慌了,一时不知该怎么把话圆回来。这老八看着一派天真无邪,其实精明细腻得出人意料,防不胜防。
老九更不客气,举着筷子,朝我戳了过来:“你要搞清楚,你现在被我们绑着,只有我们问,你答的份儿。怎么还摆上谱,要我们给你满意的答案?你不会看不出自己是啥处境吧?”
我怕被老九油乎乎的筷子戳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一双筷子尖,一边随着他点来点去的动作,左右摆头避开,一边故作强势地辩解:“反正只有我知道图在哪儿,我骨头硬得很,绝不会轻易告诉你们的!”
“哎呀呀,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以大欺小,为难个孩子?”一个长脸的年轻男子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虽然长得和四八/九三人没有一点儿相像,但不用猜都能想到一定是这几人的兄弟,只是不知道排老几。
长脸男子看来是打算唱红脸,一进门就用悲悯心疼的眼神望着我,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我身前,二话不说就开始解绳子。
我多聪明,怎么会被这种怀柔的小伎俩骗到,他装好人无非是想取得我的信任,然后从我嘴里套出图的下落。我既已猜到,小心思快速转了几圈,立时便有了主意,将计就计,先套套他的话。
我努力地挤出几丝红润,噙在眼中,愈发楚楚可怜地望向那长脸男子,悲戚戚地啜泣道:“哎呀,可算来了个好人,您怎么称呼?”
“他是你二哥,当年你可是天天抱着他,喊他是你第一好的哥哥呢!”老八嘴快,凑过来揽着老二的肩膀,像是介绍亟待卖出的货品一般,声情并茂地对我说道。
我蹙眉打量着老八,看不明白他又在搞什么名堂,只是下意识地怕被人占了便宜,当即回怼道:“我二哥?还你二哥呢?”
老八笑着点头:“当然!你二哥也是我二哥。”
老九横了老八一眼,继而任命地闭目扶额:“老八,你……你咋这藏不住事儿呢?又给这臭小子漏了底。”
八/九二人把话都说成这样了,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明白了,合着我也是他们兄弟中的一个?可这事儿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如果是真的,那简直是噩耗,平白无故有了几个傻兄弟,我那漫长的后半生只怕得被他们拖累惨了。
既然已经挑明了,二四八/九这四人便毫不遮掩地一起看向我,目光殷殷,似乎只待我恍然大悟,便要一涌而上,来一场久别重逢地泣泪大戏。
但我让他们失望了,我冷静的视线一一扫过四人,最后停在了话多的老八脸上:“我排老几?”
“老幺!你是最小的,所有人都是你哥。”老八一本正经地答道。
“哼,都是我哥?我还是你们爷爷呢!我信你个鬼!我可是做叫花子的,什么人没见过?什么鬼话没听过?什么事儿没经过?想骗我,你们还太嫩!”我陡然变脸,做出一副尽在掌握、油盐不进的高深模样。
“啪!”背后挟着一股劲风,一记铁掌重重地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打得我两眼一抹黑,好半天才缓过神。
我忍痛艰难地缓缓转头,见老八那欠不登的手掌尤在半空中,显示着他罪魁祸首的身份。
我俩一对视,老八对我幽怨带怒的眼神毫不在意,反而不分青红皂白地劈头又开始教训我:“你个小兔崽子,不叫哥,还自称爷爷,你配吗?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老幺!”
我被老八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委屈、怨念、愤恨,正要发作,想冲上前和他拼了,却被老二一把抓住。老二还是那副满脸心疼的造作神色,絮絮叨叨地终于完全解开了我身上的绳索,帮我松了绑。可我却不由得心一惊,意外地因看清了自己,而更加沮丧。
我这个人是没啥长进了,因为我重获自由的一瞬,竟然并不是扑向老八,为刚才那莫名的一掌讨个公道,而是急不可耐地拿起了筷子,猛夹了几口菜,把我那一张并不大的嘴,塞得满满当当的。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老九却最先朝我凑了过来。他果然是最讨厌的,见我开吃,忙伸着筷子上前挑事儿,我往哪儿下筷子,他就将筷子戳过去,抢先将菜夹走,一副幼稚到让人无语的欠揍样。更令人生气的是,他比老八还话多,他不仅又拿斜眼横我,更是阴阳怪气地开口:“哟,看不出来,你人不大,却比老二更没脑子,比老四更嘴硬,比老八更敢说,比我更不要命,你是个人物啊!”
我被老九搅得夹不到菜,又被他一顿嘲讽,心里的火气顿时腾起了三丈高,正打算摔筷子和老九算账,却没想到老四抢先我一步拍案而起,对着老九发难道:“别逞口舌之快了!现在三比二,这小子我们带走了。”
老九瞪眼,脾气也是相当的火爆,当即没大没小地回怼:“老四,你会不会数数,你和老八是两人,我和老二也是两人,明明二比二,你蒙谁呢?”
“你忘了做饭的老七。”老四恢复了之前云淡风轻的淡定神色,对着情绪激动的老九淡笑着缓缓开口。
老九微怔了片刻,神色倏尔一松,学着老四,淡笑着回视对方:“四哥,老七虽然与你关系好,但以他的性子,可不会掺合这些事儿。他做了饭应该就去看星星看月亮吹晚风去了,才不会过来理会什么图呢。不过,确实是三比二,二哥,六哥是不是和你一道来了,他人呢?”
哟呵,又开始码人了,内讧看来是不争的事实,可乘之机摆在眼前,稍纵即逝,逝了再来,来了反正我大概依然抓不住……
因我几次离间煽风都没什么用,沉吟片刻,终于意识到这几人太过匪夷所思,自己还是静观其变,待双方真的剑拔弩张之时,再伺机而动,才更稳妥。
那慈眉善目的老二,脾气十分地好,见几个弟弟在面前吵嚷,也没有半点儿不悦,听老九和他打听老六,便和颜悦色地答道:“老六是来了,在门外等人呢。”
老九笑得愈发得意:“老四,四比二,这臭小子看来是要跟我走了。”
“嘭”有人气急败坏地拍桌子,我循声转头,见拍桌之人正是老八,但他的神色却有些一言难尽,一边悄悄揉手,一边眉头微锁、两腮微动,似乎正暗自忍痛。
“叫四哥!其他什么都可以争,可以变,但这排行辈份可是板上钉钉的,这一天天没大没小的,难道要反了天不成?”老八朝老九义愤填膺地训斥道。
众人闻言,飞快地瞥了老八一眼,对这位坚定的“辈份卫士”皆显出一丝不以为意的轻慢。大家的视线并未过多地在他身上逗留,便又转回了之前的看处,仿佛老八的怒气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压根儿就不值得在意。
老四转头看向老二:“老六在等谁?”
老二毫无芥蒂地回道:“老六啊,他在等老三和老五。”
“他们俩个来干什么?”老九眉头紧蹙,抢着问道。
老二憨憨地挠了挠头:“我想着图的事儿,与他俩也有关系,就把他俩也叫上了。”
老四朝老九摇头,得意地轻笑:“老三和老五,应该算不上你们那边的吧?”
老九脸色冷得发青,却依旧兀自嘴硬:“那可不一定!”
我也脸色发青,但不是冷的,是愁的,但凡会数数的,扒拉着手指算一算,就知道这群兄弟眼瞅着要聚齐了,都说人多力量大,何止啊!人多主意也多啊!这么多个脑袋,一起算计起来,我还不得被吃干榨净!想逃?没门!
我说:“你们哥几个好不容易聚一起,一定有挺多话要说的,我一个外人,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吃,慢慢聊,祝你们兄弟间的感情,似滔滔黄河水,连绵不绝,永不干涸!”
说完,我赶紧又往嘴里塞了两筷子菜,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老八一把拽住,他笑得白牙晃眼,语声轻快:“老幺,我们可是为了你才聚的,你就坐这儿,哪儿也别去。对了,几个哥哥都不是外人,图到底在哪儿?这么贵重的东西,应该不会真在你师父那儿吧?”
众人的目光随着老八的问话,齐刷刷地看向了我,“呼”地一下,我身上一层冷汗从头到脚,出了个齐整。
我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珠,无计可施地实话实说道:“什么图?我真的不知道!你们真是认错人了!”
“是《九子戏水图》。”一个脆生生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十弟,当年可是你亲手画的,怎么会不记得了?”
老二的脸上像是骤然开出了朵璀璨的花,瞬间布满了融融笑意,他咧嘴道:“老六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三个人鱼贯而入。我凝神细瞧,只见三人长相迥异,一个又凶又壮,一个又凶又瘦,一个不凶但壮,总之,不但他们仨,就这一屋子的人全没有半点相像之处,根本不像是兄弟。
不凶但壮的男子,之所以看着不凶,是因为他长着一双笑眼。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我眼前,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我:“十弟,你怎么长成这样了?头发跟鸡窝似的。”
他竟然长了张嘴,话说得真不中听!什么叫长成这样了?这样是哪样?鸡窝?乞丐的头发不像鸡窝,还能像什么?还有,管谁叫十弟呢?我是他十爷爷!
我懒得搭理他,一时间屋内竟有些不合时宜的意外安静。
片刻后,只听到一声轻咳,老八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他拍着老九,挑衅地问:“你刚还怪我藏不住事儿,现在老六把图的事儿抖搂个干净,你怎么不吱声了?”
老九被质疑,却面不改色,当即镇定地回道:“挑理当然得分人了,我能打得过你,但不一定打得过他。”
老八一听,立马不乐意了,拽着老九要比试,后来的三人中又凶又瘦的那人赶忙上前,一伸胳膊,将两人分开,而后拧着眉头教训道:“干正事儿!找图,救大哥!”
老九冷哼:“五哥,现在的问题是,有的人找图,可是打得别的主意,人家才不想救大哥。”
那三人果然是他们的兄弟,不凶但壮的是老六,又凶又瘦的是老五,不知道那个又凶又壮的是老几。
老五的眉头拧得愈发地紧,语气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坨:“哦?不救大哥?那是打得什么主意?”
老九接着冷哼:“想要大哥的位置呗!”
“老九,话可不能乱说!”老八伸手指着老九,又想上前和他比划。
老四见状一把将老八按住,依旧不急不缓地开口:“老八,人家难得坦诚,说自己心里的想法,你又何必替他着想?”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打嘴仗!老幺平安归来,无动于衷,大哥即将脱罪,推三阻四。你们连兄弟情谊都不顾,难道不怕被追究责问吗?”那又凶又壮的,一进门就冷眼看着,此时终于忍无可忍,站了出来,犀利的眼神扫过众人,一番话更是说得义正言辞。
“老三说得对,你们别吵了,先让老十把图拿出来,咱们带着图去替大哥沉冤。等大哥的事儿解决了,双喜临门,咱们兄弟十个再一起好好庆祝下。”老二附和着站到了老三的身旁,苦口婆心的一段话说完,就转了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又重回了众人目光的中心,知道他们现在眼巴巴的,就盼着我一拍胸脯,掏出一幅图,正好是他们所求的《九子戏水图》。
可我真的办不到!我不是变戏法的,别说图了,我身上连指甲盖大小的纸片都不曾有过,上哪儿给他们变图去。
“既然你们认出我是老十了,我也就实话实说了。要图没有,贱命一条,你们看着办吧!”好虎抵不过一群狼,我就算是再聪慧过人,也难以对付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壮小伙。他们既然把我当成了老幺,我索性继续将计就计,认下身份,然后耍起了无赖。
老五顶着额心处一刻不曾松开的眉头,拉住我急声追问:“怎么会没有?当初掳走你的人,不是连着图一起掳走的吗?放在别人那儿了?还是弄丢了?”
我被老五捏得胳膊生疼,呲牙咧嘴地挣脱,一斜身,避到了旁边老四的身后。我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忍不住腹诽:难道不可能是你们压根儿就找错人了?但微微沉吟,觉得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只得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老四一闪身,退到一旁,又将我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像老五那般急躁,目光温和地看着我,轻声问:“图没了?那你还记得图上的内容吗?”
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应该并不知道图上的内容,妥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我会编啊!糊弄过去这一关,我就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管你什么图,什么老幺,什么大哥的。
于是,我假装迟疑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众人皆眼眸发亮,老五更是长松了一口气,吩咐拿笔墨过来。
糊弄是一门学问,瞎糊弄搞不好弄巧成拙,还会把自己糊弄进去。所以,我看着摆在面前的笔墨,却不着急提笔,而是继续套话。我问:“这图对你们这么重要吗?能看出来啥?”
“看到底是谁把老二推到河里的?”老八当即答道。
他真是人帅心善,是我的小助攻,是开口的葫芦,是啥事也藏不住的小漏斗。我打心底里真诚地谢谢他!
我真心实意地笑望着老八,一边发散着可能的前因后果,一边说出来向他求证:“老二掉河里了,怀疑是你大哥推的,对不对?可老二这不好好在这儿吗?老大推人未遂,还能被怎么着啊?难不成就因为这,被关起来了?谁这么不讲理啊?”
老八这回没答复我,反而上前挥手还要拍我脑袋:“老十,你怎么和老九一样没大没小的,老二、老大是你叫的吗?再说一遍,这里每个人都是你哥,叫哥!”
我赶紧矮身,避开他不知轻重的一掌,却忽觉得身后又起了一阵劲风,忙再闪身避开。但没想到,那阵劲风并没在我身边停留,而是打着旋儿地向前。我定睛细看,那阵风竟是怒气冲冲的老九,正瞪了眼,冲上去要找老八理论。眼瞅着一场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就要上演,我心中不禁暗喜,小算盘打得噼啪直响,正打算趁乱开溜,却没成想又被人强行搅了局。只见老四轻咳着上前,轻飘飘地一抬手,就将八/九二人远远地隔开了。
老四越过老八站到了我面前,一如既往地笑看着我,但话却说得让我听着直想打冷颤:“十弟,讲不讲道理,还轮不到你来评价。能关大哥十五年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要了你的小命。你自己考虑考虑,需不需要我们几个保你?怎么样,还能不能想起来图上的内容了?”
关了十五年?就因为疑似推弟弟下河?这不讲道理的人,莫不是他们的爹吧?等等!十五年前,我才三岁!那老十若是和我年纪相仿,那时也应该不过才是个三岁的稚童,能画出个什么鬼东西?真能当证据?
我忍不住追问老四:“十五年前画的图,那时我才三岁,上哪儿记得去?再说了,三岁小孩儿画的图,能看出来啥?”
“普通的三岁小孩,当然画不出什么,但十弟,你当时可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下笔如神,画的东西惟妙惟肖。而你画的那张戏水图,就仿佛当日的情景再现。据那时在你身旁服侍的侍女亲口说,你画下了二哥落水的一幕,而真凶其实另有其人。”老五推开老四,急切地上前,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笃定。
同样是漏底,老八说出来就好像是无心说秃噜了嘴,而老五说出来却像是珍重信赖的交底,人和人之间的差异,真是玄妙得说不清楚。
我点头,趁势继续追问老五:“哦?那侍女说的真凶是谁?”
老五落寞地垂下了眼帘:“不知道,她还没说出口,就吐血死了,应该是被人下了毒。与此同时,你和那幅图也被掳走了。”
我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之前那把奔着我脑袋而来的飞刀,应该就是真凶为了灭口才朝我扔的。
真凶误认为我还记得真相,所以想杀我。那么我要保命,就必须得离真凶远远的。但按照他们的说法,九子戏水,其中一人落水,那真凶大概率是其他八人中的某人。而现在他们除了被关的老大和做饭的老七,都在这儿,真凶岂不是大概率也在。若我真画了图,别管画的真假,万一吓得那真凶心神不宁,铤而走险,一时冲动,大庭广众之下就把我给灭口了,我岂不是冤枉死了?毕竟我可不是真的老十!
我吓得胆颤心惊,再看他们几个,每人都狰狞奸诈,似乎就是那个准备灭口我的潜藏真凶。我当即将笔墨向外推了推,摆手道:“这图……我可画不了。”
老五急了,眉头又拧到了一处,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厉声质问:“为何?”
我的小细胳膊被他三番五次地捏得生疼,赶紧一边讨饶,一边道出了实情,说怕他们几人中有真凶,会杀我灭口。
老二闻言,反应却与众人不同,只见他十分欣喜,快步上前,劝老五赶紧松手放开我。他轻轻地拉住我的手,慈祥地抚摸着,循循善诱地看着我,问道:“老十,你知道真凶是谁,对不对?”
我赶紧摇头:“不知道!”
顿了顿,我立马焦灼真挚地又补了一句:“是真的不知道!”
“看样子这孩子是吓到了,要不这样吧,咱们让他自己选个放心的人,留下来盯着他,其他的人退出到屋外等着,行不?”老四慢条斯理地开口提议,他的视线缓缓地从众人的身上划过,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老八第一个出声支持,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赞同。
我看了看众人,最后伸手指向老八和老九:“他俩留下。”
这两人至少不会都是真凶,若是,之前只有他俩的时候,就该对我下手了。
八/九二人颇为意外,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在空中击掌庆祝,仿佛是中了大奖一般,而之前的那些拌嘴和彼此看不顺眼,也似乎顿时烟消云散,不曾发生过似的。
合着这两人虽然阵营不同,但关系并不差,至少是打架吵嘴都不记仇。
等屋里只剩下我们仨,我磨蹭了半晌,还是拿起了笔墨,开始在纸上胡乱地涂抹。我一个做叫花子的,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笔怎么拿都不知道,还画图?还惟妙惟肖,如情景再现?把我逼死我也画不出来啊!
老九抱臂伸头,看我作画,看得一脸的嫌弃:“你这是画的啥玩意啊?这两笔刷子,还没我画的好呢!”
老八也凑过来,一瞧,当即蹙眉垮脸,不乐意了:“老十,你是拿我们当傻子吗?你以为故意瞎画,就能骗过我们?别拖延时间了,快老实画!”
我欲哭无泪,这就是我老实画出来的啊,我已经十分努力地在画所谓的《九子戏水图》了,这些小墨点是脑袋,那些扭曲的小墨线是身子,难道看不出来是九个人吗?
嗯……好像确实是看不大出来……
我将毛笔一掷,颓丧地罢了工。我不画了,爱咋咋地!
八/九二人见我原地耍赖,当即撸胳膊挽袖子,叫嚣着要教我些家规,一副要冲上来教训我的凶煞模样。
他俩比我高大许多,别说两人一起上,就是单挑,哪个我都不是对手。我一边向后退,一边吓得口不择言,我说:“你们别看我好欺负,我师父可是高手,你们要是伤了我,他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哐当!”屋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我赶紧循声望去,就见刚刚还被我挂在嘴里的师父,此时正周身亮着金灿灿的光芒,有如天降一般的站在门外。
“图在这里,放了他!”
师父的话刚说出口,门外的几人眨眼间有如瞬移似的,“呼啦”一下就全跑进了屋。
老八上前从师父手里接过了图,几个人脑袋挤在一处,七手八脚地拉扯着,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图卷。
我很震惊,我之前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图竟然真的在师父那里。更加震惊的是,师父如此神通广大,竟然连我被绑在这里都知道。他还如此重情重义,第一时间赶来救我。师父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有他在,我想死都不容易!
“这图……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说出这话的人,眼睛得多瞎啊?”老九一脸嫌弃地从图上移开了眼,仿佛那图上画着些什么会脏了眼的东西,多看一眼都要命似的。
老八跟着撇嘴附和:“他是老十,一定没错!你们看,这画功十五年了,也没个长进,实属难得。”
老八顺手把桌上那张我之前涂鸦的宣纸拿了起来,举着给其他兄弟看,让大家比对师父拿来的那幅图。
我当然也十分好奇,那图到底画了些什么,踮脚伸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众人重重叠叠的后脑勺缝隙里,看到了一点儿那差点儿要了我命的图。
只一眼,我就笃定地确信,那图应该确实出自我手,那墨点、那墨线、那抽象扭曲的小人,除了我,别人就算没手也画不出来。
一瞬间,我觉得头顶忽然凭空闪起一道霹雳,向着我的天灵盖,“咔嚓”一声劈了下来……这图是我画的,若真是传说中的《九子戏水图》,那我岂不是真的和这几个傻子是兄弟?那我岂不也是个傻子?
这噩耗,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这图是真的吗?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谁推的啊?真相在哪儿?”老五蹙眉抬头,语气不善地质问师父。
师父笑得一反常态的仙风道骨,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有这些疑问。他微微颔首,向我招了招手,让我到他身边去。
我当即会意,这是要一起溜的节奏啊!所以,那图根本不是真的《九子戏水图》,我也不是什么老十,这一切不过是师父的缓兵之计!
终于明白了师父的计谋,我激动得差点流下了睿智的泪水,我一把拉住师父的胳膊,郑重地向他点头,用口型示意他,我准备好了,他快带我逃吧。
师父莫名其妙地瞥了我一眼,费力地把胳膊从我死死攥紧的双手中拔了出来:“圣上口谕!”
“刷!”屋里那几兄弟闻声,立即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我错愕,难以置信地望向师父:“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师父看都没看我一眼,只伸出一只手,稍稍用力,就把我按跪在地。他做作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圣上口谕:十皇子回京,龙嗣康健,实乃天下幸事。尔等多年执念于十皇子的《九子戏水图》,今日将此图赐予尔等,望尔等此后团结一致,以万民福祉为念……”
我的耳朵忽然就失了聪,蓦然抬头,只看到师父的嘴巴不停地开合,但他又说了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到。我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他:“师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到底是谁?”
师父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神色自若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众人,嘴巴继续不停地开合,似乎永远都说不完,可我却什么都听不到。
直到其他人纷纷拍着衣摆重新站起,师父才回手将我拉住。
“你是十皇子。”
我的耳朵忽然又好使了,听到了师父平静的声音,平静的好像在说当日的天气一般。
皇子?我一个叫花子,竟然会是皇子!
我再次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撕拉”一声,扯下了师父新袍子的半拉袖角,但师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以为意,继续慈爱地望着我。
“那以后我岂不是有吃不完的饼子了?”我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巨大喜讯,朝着师父“呵呵”地傻笑个不停。
师父看着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淡去,而眉头却一点点地聚起,最后凝成了一股麻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饼子?”师父的声音竟然有些微微地颤抖,说话的语气更是复杂的前所未有。那语气中有一些些意外,又夹杂着少许的失落,还混进了一点不甘,更藏着些许无力。
“那大哥呢?”老五冲了过来,急吼吼的一句话,却适时地打破了我和师父之间微妙的尴尬。
师父转头看他,微微欠身行礼,而后才恭敬地回道:“大皇子的事情,圣上会亲自给众位皇子解答。”
几日后,城门口。
几位皇子脱下了华丽的衣衫,身着布衣,朴素得更显气质。
师父身着御前侍卫长的铠甲,手按刀把儿,威风凛凛地站在我的身后。
“京城的饼子多好吃啊,你们怎么舍得离开?”我眼里有淡淡泪花,拉住八/九二人,将一摞包着饼子的包袱塞了过去。
八哥和九哥装作浑不在意地随手接过了包袱,却忍不住偷偷地抬手去抹眼角的湿润。
五哥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替众位哥哥回复我:“大哥种的麦子,磨出来的面粉做成饼子,味道也不赖。老十,你有空来找我们,尝尝哥哥们的饼子。”
“你们去那里,找到了大哥,就不回来了吗?在那里,能做什么?”
“做农民!”
车马扬起的沙尘渐渐远去,我问师父:“做农民比做皇子快乐吗?”
师父摇头不语。
我自顾继续问他:“九个哥哥为什么都要去做农民呢?如果我不回来,他们是不是会好好地在皇城里做皇子?”
师父依旧摇头不语。
我又说:“二哥的那个门客真是害人不浅啊!要不是他自作主张,朝我扔飞刀,二哥就不会受牵连,其他哥哥也不会为了保二哥,一起向父皇请求,去和大哥种地。我当时看着十分感动,差点儿也要跪下去,和他们一起走,师父,你当时为何在后面死死拽着我?”
师父这回连头都不摇了,只是不语。
“师父,你怎么突然成哑巴了?这几日我一问你这事儿,你就装聋作哑。等有一天我要是当上了皇上,非把你从御前侍卫长的位置上撸下来不可!”
“小祖宗,你给我闭嘴!这话要命,是万万不敢说的!”师父吓得脸都白了,伸手想捂我的嘴,却又不敢以下犯上,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头是汗,却又手足无措。
我被他一提醒,顿时幡然醒悟,当即改口补救道:“师父,我错了!我要是当了皇帝,一定不撸你。你功夫高,可别对我下黑手啊!”
师父闻言并未安心,反而双眼上翻,两腿一蹬,整个人晕死了过去。
随行中有个侍卫略通医术,上前拉住师父的手腕把脉。
“我师父这是怎么了?”
侍卫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答了话:“回十皇子,侍卫长这是被吓晕了。”
(完结)
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我说过这章完结,所以不管写多少字,就这章完结,主打一个言而有信。
这篇写得跑题跑到没边儿,拖了太久,拖到已经对十个勤天没啥热情了,不过好在终于写完了。
就这样吧,同人小短篇,暂时就告一段落了,未来是否有新的,还是那句话,背不住,指不定,啥都说不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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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子夺嫡,但种地吧(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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