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明明已经到了春三月可穆城还是下了一场雪,洋洋洒洒地雪花飘到身上就像一层盐。
周杨坐在咖啡厅临街的座位上看着对面文具店涌进了一波一波的学生,然后谈笑着拎着练习本出来。
日子过得真快啊......
他跟白一尘约在这个咖啡厅见面,本来约的十点。
早上他跟林赫说要去看张金鑫他们,就跟着林赫一起出门了,到咖啡厅的时候时间还早,就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抱歉,我来晚了。”白一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周杨跟前,他斯斯文文地把大衣褪下来搁在了椅背上。
周杨招来了服务员,“没有,是我来早了,喝点什么?”
白一尘拒绝了服务员,“不,不喝咖啡了,我带了茶,年已经过去了,我得刮刮油。”
周杨礼貌笑了笑。
今天这次见面本来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白一尘和他的关系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而且平白加了层尴尬关系,他也不大想主动亲近。
可是白一尘给他的那张照片他有点好奇。
那张照片中有张熟悉的面孔,那天周杨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是谁,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得,直到林赫到家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
“山上就是比城区里冷,雪都冻硬了,改明儿你要去指挥部上班了,得多穿点,春捂秋冻别着急脱衣服啊。”林赫一边说一遍哈着手,把手捂暖和了才娇嘻嘻地搂着周杨窝在沙发里,像一直小狗似的,把头扎在怀里蹭。
周杨看着林赫的眉眼,还是跟之前一样,剑眉星目,随手一拍就是大片的程度,平时他睁眼看到林赫睡在边上都会有溢出来的满足感。
“你之前眉毛边上是不是有道疤来着。”周杨说。
林赫招招手把路虎抱在怀里揉,揉地路虎根本受不了,尖叫着跳出去,跟七七一起去阳台上晒太阳了,他才摸了摸眉毛,“嗯,是。小时候半夜爬树摔下来挂的,后来时间长了就淡了。”
这个事儿周杨隐约记得,林赫说他小时候有个很好的朋友,后来分开了,眉毛上的疤痕就是因为给小伙伴抓金蝉给挂的。
白一尘发的那张照片就是林赫小时候刚刚受伤的时候,疤痕还是一道痂。
周杨手边的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他也懒得换了,一心只想听听白一尘到底想说什么,早点说完早点走,不值当的再换一杯新咖啡了。
他问:“学长,那照片什么意思啊?我闹不明白,你也别兜圈子了。”
“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给看的,我看着眼熟,就想找你认认,或许是我眼花了呢。”白一尘说得滴水不漏,周杨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无力地揉按了一下眉骨,“学长直说吧。”
白一尘把手机搁在玻璃桌上转了个圈儿递到周杨跟前。
周杨仅仅是看了一眼就立刻一巴掌把手机屏幕按住了。
手机屏在他的掌心逐渐息屏,“学长,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而已,杨杨。”他抬手看了一下腕表,“如果你有时间,我就把一个久远的故事转述给你,你自己判断。”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凉咖啡的事儿,还是今早上林赫做的豆浆有点太甜了,如果他的嘴巴不苦,那他平时也不大爱吃太甜的东西。
此时此刻他胃有点隐隐作痛,心中一烦躁,脑袋也有点疼,一时之间手不知道该去揉胃还是按着太阳穴。
他叹了口气,仰了仰头,看到咖啡厅眼花缭乱的房顶,这咖啡厅之前是个小小的教堂,后来教徒越来越多就换了另一个地方,这就变成了一个咖啡店,可房顶、廊柱等装修还保有之前教堂的痕迹。
在这喝咖啡明明更能使人平心静气,可他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抬腿就走。
可白一尘还在说话,他眯着眼看到了白一尘龛合的双唇甚至觉得眼晕。
周杨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天一片灰蒙蒙地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他走的时候甚至对白一尘的“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的招呼毫无反应。
他只想赶紧回到家睡个好觉。
不过应该是睡不着的。
白一尘说得是一个半半拉拉的故事。
他说照片是一张福利院的合影,合影中的小孩儿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他们都根据二十字节气取得名字,而那个眉角有疤的叫做林小满。
起码当时在福利院的时候叫做林小满。
林小满是个奇奇怪怪的小孩,他有时候温顺乖巧有时候又暴躁尖锐,时常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突然尖叫起来,把周围小朋友都吓得不轻。
后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林小满就跑了,满身是血的又跑回来。
跑回来之后性格就平和了很多,跟之前玩的不好的朋友也都可以和平相处了。
等林小满十四岁的时候,偶然有一天需要跟朋友出门去帮福利院的阿姨跑个腿儿,院外是丛林,这一趟出去只有林小满一个人回来了。
那个消失的朋友叫冬至,现在叫做董志明,也就是白一尘新认识的那个朋友。
周杨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听起来有点意思的故事,他不太清楚白一尘是想说什么,想说林赫就是那个奇怪的小孩儿吗?
还是想说林赫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甚至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蓄意杀人?
可白一尘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林小满就是林赫,这个结论白一尘留给了他自己评判。
真的很疯啊!
七七有点饿了,猫粮已经见了底根本不够再撑两天了,他出门的时候还想着见了白一尘之后去背点猫粮回家呢,这一下也给闹忘记了。
他拿起手机却始终无法摁下林赫的电话,直到手机自己响起来。
“嗯?哦,对,猫粮是没了的。”
“好啊,你带回来吧......我给忘了。”
“吃什么都行,不做饭的人不配挑食。”
周杨笑了笑,“那就吃跷脚牛肉吧,你会吗?”
“嗯,好。”
周杨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干愣着,瞪得眼睛都发晕了,然后模模糊糊睡着了。
他看见了林赫的小时候,额角的血顺着轮廓往外淌,恶狠狠地盯着一座院子。
他跑过去捂住林赫的伤口,“没事,好好长大,我会等你......你不要做傻事,不要受伤,林赫......我会等你。”
周杨从没觉得自己是多痴情的人,他在林赫离开的几年内一直等在原地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该死的契约精神。
现在跟林赫继续暧昧着,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可他在睡梦中哭这件事是他没想到的。
“宝贝儿,醒醒,醒醒。”林赫一腿跪在床上,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宝贝儿,杨杨......你做噩梦了吗?”
周杨睁开眼的时候还感觉自己的眼泪在往外淌,声音都是抽搐的。
“林赫,你小时候过得辛苦吗?”周杨脑子直,想什么就说什么了,他在等林赫的坦诚。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不相信林赫是那种有阴暗面的小孩儿,他坚信,只要他问了,他主动关心了,林赫就能告诉他.....一切都不是别人胡说八道的那样。
林赫帮他抹干净眼角噙着的泪水,“过得不好,有那样一个爹怎么会过得好。”
周杨心里泛着委屈,他抱着林赫就开始哭,刚抹干净的泪跟开了闸似的,直到把林赫的衣裳都浸湿了也没停。
周杨哭累了,躺下之前还捧着林赫的脸说:“林赫,我不会原谅你的。”
林赫亲吻了他的额头,“你不用原谅我,你不要原谅伤害你的人。”
俩人各说各话,就这么依偎着睡过去了,晚上的饭也没吃了。
而周杨半夜就发起了烧,浑身发烫,抱着林赫还嫌冷,林赫直接给助理打电话带着周杨一起去了医院。
明明刚过了春节没几天,这时候外边的树都开始抽绿芽了,周杨因为胃病引起的发烧,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这可给周杨门坏了,就算是林赫天天一忙完就过来他也还是觉得闷得慌。
在出院的前一天,白一尘甚至带着那个董志明来了躺医院。
董志明是一个文文静静的青年,只是要比普通人瘦很多,像一个濒死一人仅靠一口气撑着,他双腿已经不能走路,坐在轮椅上,迎面而来的是一种腐朽而沉重的味道。
周杨正在收拾自己住院的东西,“董先生太客气了,我们也不认识还来探望我,主要我这也不是什么大病,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周杨把董志明放在腿上的果篮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反正你说了我也不定能信。”
董志明声音沙哑跟他的外形严重不符,那一刹那周杨还以为这人小时候在林子里出意外伤了嗓子呢。
“突然上门很是冒昧,只是不想有人再被那个怪物伤害而已。”
周杨胸口憋闷,连带着心尖都跟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我有眼,我会看!我也有心,我会自己感受,您的意思我是收到了,我会自己处理。请回吧,也不留饭了,医院的饭也不好吃。”
白一尘推着董志明转身的时候,那道沙哑的嗓音又传过来了。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他有父亲,还会出现在福利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