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交后，他藏了我的外套》夏极光

91、排序 这取决于我

　　这是许循头一次回家没有人来接。
　　爸爸在医院里忙着照料妈妈。

　　许循跟唐栎下站后连东西都来不及放，打了个车就直奔医院。

　　许燕眉女士见着他还在念：“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没事儿吗，一个小手术怎么弄得大费周章的？”

　　许循的回应是直接扑到了他妈妈的怀里。
　　泪水连着鼻涕蹭在了他妈妈的衣服上。

　　这还是许燕眉女士在自家儿子懂事之后，头一次看人哭得那么惨烈。
　　一个劲儿的控诉她：“你还不让爸爸告诉我，你还想瞒着我！如果不是医院的声音我刚好听到……”许循又哭。

　　哭到最后许燕眉女士都怀疑得病的是她儿子，而不是她自己。
　　许燕眉女士也忍了忍眼间泪意：“没事儿，真的是个小问题，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的。”

　　再去看跟他儿子急匆匆一起赶来的小唐。
　　小唐眼间也是完全是红的。

　　许燕眉女士又招招手，让唐栎川过来。
　　“你也跟着一起过来啦？”许燕眉女士“唉”地叹了一声，“一个病弄得人仰马翻的。”

　　唐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许燕眉女士永远精致的头发，眼下却没有时间去打理。
　　张扬的、喜欢穿红色的，或者其他各式各样裙子的女人，眼下却套着医院最常见的蓝白病服。眼角的细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明显的呢？

　　许燕眉女士就看着小唐眼底不知为何，慢慢浸出了水光。
　　她又“唉”了一声，把人一起揽到床边，摸了摸人的头。

　　那天的最后，是许循跟唐栎川一起坐在床边，问了许燕眉女士很多问题。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点痛的不舒服的？

　　在医生来之后，又夹杂着：手术多久做？怎么个处理方案？后续化疗要化疗多久？有没有什么饮食忌口之类的？

　　许循跟唐栎川其实想在多留一阵，但却被许燕眉女士大手一挥：“是不是马上要考试了？等考完试再过来吧，迟不了几天，我会等着你们来的。”

　　许循还要再说，却被她妈妈一句，“你们要是现在一直待在我这里，我会生气的。”好说歹说才给二人劝走。

　　于是至多也就才隔了一天。在许循跟唐栎川一大清八早，才第二次看完许燕眉女士后，两人就被赶回了学校。

　　在回去的飞机上。
　　许循很突兀地开口：“唐栎川，我不想去外边读书了。”

　　唐栎川其实一直在注意许循，很快回：“那就不去。”

　　许循原本还在从高处俯看家乡的云。
　　听闻这话笑了一声，他偏了过头：“我还以为你会劝我来着。”

　　唐栎川说：“因为我知道什么在你心中更重要。”

　　许循于是“啊——”了一声。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在头歪到唐栎川肩膀上后，像是想改善现在气氛似的，笑着说了句：“不过这样以后我们又可以当同学了。”

　　本来是带笑的话，却让唐栎川的心脏却倏地一紧。

　　那天，直到许循又歪在唐栎川的脖颈上叽里咕噜又说了好些话，唐栎川都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看见天边的云，凝成了一个人。
　　这个人中高处一下坠了下去。

　　他害怕这个人是许循。

　　“……”
　　这件事的最后，就是许循扑到许燕眉女士怀里，说；“妈妈，我不去国外读书了。”

　　许燕眉女士瞬间明白了她儿子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几乎立刻说：“怎么可以不去？不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吗？”

　　许循的回答是重新又扑进他妈妈的怀里。
　　“可是你看我去的那个地方好危险，枪支毒品也泛滥。想吃好吃的吧，也未必能找到合心意的。想见你们，也距离好远好远。”

　　许燕眉女士就听着许循叽里呱啦一大堆理由。
　　其实原本她就一直对许循要去国外念书这事儿怀有担心。

　　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是从小到大被他们娇养着长大，没吃过一分苦、爱笑爱闹、有点儿粗心、做事儿也不太把稳，就没真正意义上离开家的孩子。

　　但是这是她孩子想去的方向。许燕眉女士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所以她把所有担心的话都收敛了下来，只一心支持她儿子的决定。

　　只是眼下骤然又听许循这么一说，那些以往的担忧好像又漫了上来。
　　但许燕眉女士更清楚，这些许循找出来的理由都只是其次，更深层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病，因为她的孩子在害怕。

　　所以许燕眉女士在顿了顿之后说：“你不说你那个专业去那儿学更好吗？而且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如果不去不可惜吗？”

　　她想到许循的话也有点担心，又补充道，“而且到时候如果你去那边了要租房子，咱们也租好一点的房子，去好一点的街区，晚上了也不要到处乱逛，有些地方咱们知道乱，就根本不要去那些地儿。”

　　最后是许燕眉女士看着自己的孩子，说：“小循，你不要因为担心我，就改变你的决定。”

　　许循的回答是直接叫了一声：“妈。”

　　许燕眉女士看到了许循坚定的眉眼。
　　“那里是有更适合游戏生根发芽的土壤。但终究游戏是否发芽，这一切取决于我，而非土壤。”

　　最后是许循又扑进她怀里，半撒娇的一句：“妈，我想留在你们身边。”

　　许燕眉女士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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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循留校的事情便这样定下。
　　学校里的教授倒是挺高兴，说：“那你以后就跟着我。”

　　许循不假思索地答应。

　　这位教授哪怕在开始知道了他有出国的计划后也待他很好，道了声可惜后，照常带着他做项目。
　　所以眼下能跟着他，许循也是高兴的。

　　而更让许循高兴的是，许燕眉女士的手术也进行得很顺利。
　　用医生的话来说就是：“都可以出院了，以后按时来做放疗就行。”

　　不过这话被许循跟向南乘先生否了。
　　他俩实在放心不下，遂不顾许燕眉女士的意见，毅然决然说：“还是留医院里再多观察观察吧，而且做放疗也比较方便。”

　　倒是苦了许燕眉女士，还要在医院再躺个一个月。

　　这段时间向南乘几乎成了医院家里两头跑。

　　唐栎川做饭的手艺虽然也还行，但到底怎么也达不到向南乘的水准。
　　所以经常是早上许循唐栎川提着粥啊或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过来，替换向南乘。向南乘回去做吃食，又提过来，如此往复。

　　许燕眉女士有时候也会心疼向南乘，心疼这俩孩子。
　　就说：“我在外面医院随便吃点都可以，这天天跑着太费劲了。”

　　向南乘先生的回答是直接把剥好的鸡蛋，喂到许燕眉女士的嘴边：“我们想见你。”

　　“再说——”不等许燕眉女士反应，向南乘先生很快又说，“你当谁不知道你嘴那个挑的。”
　　写情书写信是追到人的开始，但真能留人却是依赖他一手好厨艺。

　　许燕眉女士：“……”
　　许燕眉女士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又一天，许循跟唐栎川给他妈妈送完饭，陪着他妈妈聊了好会儿天，被他妈妈赶着说天色晚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跟唐栎川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迎面拂来轻柔的风。
　　一对相互搀扶着的老大爷老太太正在互相拌嘴，争论他们刚吃过的那家馆子到底好不好吃。

　　不知为何，许循突然想起了这阵子忙得从来没得过闲，人肉眼可见都瘦了好些斤，却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的爸爸。

　　许循瞧了一眼，突然歪头跟唐栎川讲起小话：“我爸以后估计也跟这老大爷一样讲不过我妈。”
　　“不过——”许循笑了一声，“我妈应该也会哄他。”

　　唐栎川就目视许循隐隐带笑的眉眼。
　　不知为何有些眼眶发热，他说：“你以后也会的。”

　　许循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唐栎川没答，只在心里说。
　　你以后也会结婚，会有全世界最爱你的伴侣，她也会无条件地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