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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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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第三堂课结束,降谷零手肘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隐晦的揉了揉肚子。
胃又饿又难受,灼烧般的痛感在侵蚀着胃壁。
降谷零忍了一会,还是举起手和讲台上的老师说自己想要去卫生间。老师没说什么痛快的点头同意,降谷零就起身往教室后门走。
诸伏景光应该是唯一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的人,男孩的目光从他起举手示意到起身离开教室都跟随着他,表情担忧。
降谷零心里一暖,关门前对他笑了笑,小幅度摇了下头。
走出教室后,降谷零并没有如他所说去卫生间,而是脚步一拐上了楼。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躲出来,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这几天为了尽快和黑泽阵交流,他只差废寝忘食。
虽然降谷和彦做的东西,忘食就忘食了,但觉还是不得不睡的。为了恶补语法他浅浅通宵了两个晚上,今天是第三天,怀着对这具才七岁的身体的歉意,他决定找个地方小小补一下眠。
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非逃课首选(划掉)保健室莫属!
保健室在二楼,现在是上课时间,降谷零一路往下走没有碰见老师,路过班级教室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老师讲课和学生回答的声音。
拉开保健室的门,那位身材健壮的校医不在。靠窗的床位被占了,降谷零也不在意,隔着一层布帘躺到了另一张床上。
他平躺在被子里,右手手掌按在肚子上,冰凉的手心与温热的肚皮贴在一起,有效缓解了胃里的难受。他的表情才微微放松了一点,舒了一口气。
自从他主动尝试吸取了稻川身上的黑影后,他的胃口一直不大好。味觉失灵到了现在。肚子偶尔还会胀胀的的难受,有点像胃胀气。
自身的变化让降谷零渐渐有了猜测。
相比这个,他更关心降谷和彦最近的变化。
男人夜晚出门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回来弄出的动静都大的吓人。
降谷零躺在楼上的卧室听他在楼下,摔碗摔花瓶、推倒茶几、书柜,又陡然安静。
然后是陷入狂怒的吼叫,凄厉又瘆人,简直不像人发出来的。情绪失控的很厉害。
但奇怪的是,他那么大的声音都没有邻居上门查看。第二天降谷零特意观察过,没有人抱怨夜晚噪音。
降谷宅虽然是独栋,但两个院墙之隔就是左右邻居的院子,这么近的距离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就表示真的没有人听见,在他们眼里降谷和彦还是那个独自把孩子养大,单身离异,温柔又优雅的好人。
降谷零觉得这和他的影子有很大关系。
既然那些漂浮在影子上的黑色物质代表着这个人的负面情绪,以此类推,像降谷和彦拥有如此奇特的“影子”,他的负面情绪恐怕多到了一个他想象不到的程度。
所以他才会越来越无法自控。
闷闷的咳嗽声隔着一道拉帘传来,打断了想事情把自己想的有点昏昏欲睡的降谷零的思绪。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布帘。隐约可以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
脑子里还在无意识的思考,从‘声音有点耳熟’到‘那边的人是谁’,作为背景音的咳嗽声却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最后发展成了非常明显的倒吸气。
床铺的“吱呀”声和被褥的摩擦声多了起来,降谷零这下不可能躺的住了。
他弹坐起来,没顾得上穿鞋,一把拉开布帘,床铺上的小女孩没对他的突然动作有什么反应,或者说她是没什么精力去管他了也对。
——外守有里早读结束就离开了教室。
扎着两个辫子的女孩单手握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气雾剂,半个身体歪靠在床头,枕头也一半都在外面,眼看整个人下一秒就要摔到地上了。
降谷零不作他想,上前一步,一手按着女孩的肩膀,一手揽住她另一边的手臂,将她扶正了回来。
有了近距离接触后,那股味道就更加明显了。
掩藏在清新绿草下的腐臭味扑鼻而来,降谷零反射性的皱眉。
在他按住女生肩膀的那一刻,墨色的阴影从她的身体里升起,扭曲的枝节冲天而出,盘根缠绕着怼到了他的脸前,灰烟状的花朵随之绽放,花蕊却是一张正在哭泣的笑脸。
“……”
降谷零飞快收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外守有里没有发现他的异状,用了药的女孩状态得以缓和,脸色也逐渐恢复了一些。
“谢谢你,降谷同学。”她稍微喘息了一下,才继续说:“你怎么会来保健室,是身体不舒服吗?”
“……胃有点痛,早饭吃的有点多。”降谷零眼神飘忽了一下,最后定格在女生脸——旁边的辫子上的粉红缎带上。
“你还好吗?”
外守有里轻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降谷零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把布帘拉了回来,坐回了床上,还悄悄动了动有点软的小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过肢体触碰了,外守有里身上的味道对他而言更加的明显了。
同样是隔着一道布帘,他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就没有闻到过,否则他也不会没意识到另一个在这里的人是谁。
而现在,同一个距离,他却觉得那股味道始终都萦绕在他的鼻尖。
“降谷同学,你回去了吗?”
他正出神想着这件事情,外守有里的声音就从布帘那一头传来。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总是又细又小了,听起来有点气力不足了。
“还没有。”降谷零回答。
“我想拜托降谷同学一件事。”外守有里犹豫的说道。
降谷零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淡然开口:“我不会把刚才的事告诉别人的。”
外守有里一愣,感激之余还小小开了个玩笑,“连景光君都不可以告诉,可以吗?”
降谷零反问:“他不知道吗?”
外守有里苦笑:“只知道我身体不好。但没见过我发作的样子。”
病痛带给人的折磨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有心理上的。降谷零不想揭人伤疤,刨根问底,遂干脆道:“包括景光。我谁都不会说的。放心。”
两人隔着一道布帘轻声交谈,外守有里靠在降谷零帮她扶正的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满是难过。
从上次出院以来,家里的氛围就不是很好,爸爸白天外出工作,家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房间里有时安静的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所以她求着爸爸放她回来上学,哪怕她不能上体育课,不能和朋友们尽情玩耍,但起码在热闹的学校里,她可以知道自己不是独自一人。
外守有里没有和人说过这些话,能和她随意聊天的对象本来就没有几个,还随着搬家和她的住院渐渐疏远了。
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叔叔和爸爸在病房外说的话她都偷听到了。
每每想到那个从医生嘴里吐出的字眼,外守有里都害怕到连呼吸都在发抖。
她一边觉得好可怕,一边又忍不住想让一切来的快一点。
她真的不想再……痛苦下去了!
每次难受的时候,只要这么想想,她就觉得,其实死亡,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一帘之隔的降谷零没有再躺回被子里,而是坐在床上,安静的听女生说话。
金发男孩微仰着头,盯着拉好的布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让薄薄的帘子上印出来的影子更加显眼。
外守有里话语里对死亡的淡漠和麻木让他心悸,让他很想为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做点什么。
可惜他无能为力。
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对床的外守有里身上,太过全神贯注的结果就是等的发现的时候,保健室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程度。
不规则的影子从女孩的身上飘出,随着女孩每多说一个字,就胀大一分,庞大的阴影在化为幕布的布帘上,一口将小女孩瘦弱的身影吞入腹中。
那朵盘根错节又扭曲的“花”这次以影子的形态出现在了降谷零眼前,个头要比刚才怼到他鼻尖时要大的多。
它在布帘的那头摇摇摆摆,像是迎风飘摇的向日葵。
腐败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阴森的冷意弥漫了整个保健室。
古怪的哭泣声混着“啪嗒啪嗒”水滴落地的声音响个不停,中间还夹杂着女孩温和平静的嗓音。形成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氛围。
降谷零坐在床边,手指不动声色的绞紧衣角。下颌线绷的死紧,拼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在表情上露出端倪。
那朵“花”隔着一道帘子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大。它轻微的摇晃着,下面扭曲的根节像是一根输送管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它滋养着那朵“花”,好让它逐渐壮大。
咕嘟咕嘟地响动越来越大声,像是某种大型动物进食的声音。
花盘在外守有里苦涩的言语中晃动,慢慢的,慢慢的,绕过布帘,停顿了几秒钟,蓦地转了过来,正对降谷零所在的方向。
就像魔术表演一样,明明只能看见影子的屏幕上,一张五官明晰的笑脸渐渐显现。
和降谷零刚才在帮外守有里时看到的一样,花蕊处,长着一张和外守有里一模一样的脸。
她在微笑,眼睛里却不断有泪水在往下滴。
降谷零正对那张脸,心跳差点停拍。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