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雪知君

2、久别重逢（二） 靠近宿舍后

　　靠近宿舍后，何玉桑听到一道浑厚的嗓音说：“师哥！您辛苦了！我今天在这宿舍楼都瞧见您好几回了！”
　　“不客气，多大点事。”那志愿者接着又问：“你们俩原来认识的啊？那你们可真幸运，能分到同一宿舍。”
　　何玉桑这时也好奇，几步走到冷青笙的背后问：“啊笙碰见朋友了？”
　　冷青笙回过头来，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原是刚才冷青笙和志愿者刚踏入宿舍内，左边的洗手间门同时被拉开，里面的男生初时对上两人视线时还愣了一瞬，却马上拍着冷青笙的肩膀说了句：“兄弟你可终于来了啊，我等你等得可苦了！”
　　这句话说得真是言之凿凿，情之切切。一下就把冷青笙给搞懵了，趁着那人和志愿者打招呼时，还仔细观察他的模样，看看是不是艺考培训时的同学，又或许是艺考时聊过几句的人。
　　可在脑海里搜索几次，还是没认出面前的人，随后就听得何玉桑发问了。
　　他摇摇头正要回答的时候，那男生又再次拍拍冷青笙的肩膀，笑声洪亮：“原来兄弟就是啊笙？冷青笙是吧？我叫柯毅，南柯一梦的柯，毅力的毅，可真巧了，你床位就在我隔壁。”
　　另外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两张上床下桌的相邻床位，有一张已经铺上凉席，角落一张轻薄的被子，桌上也摆了好几样东西。
　　而各自的床头都用白纸贴上了一张小名片，倒是有一张床没贴上，或许是掉了。
　　听到这话，志愿者开始自我怀疑：“欸？我搞不懂了，你们到底认识不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么？” 男生笑嘻嘻地回答，随后朝何玉桑伸出右手：“啊笙的女朋友吗？漂亮妹子啊。你可以叫我啊毅，或者毅哥都行，你怎么称呼？”
　　志愿者到此时才终于明白过来，“噗嗤”一声地笑出来，心道原来是个自来熟啊，这宿舍以后估计有得热闹的。
　　就着笑声，何玉桑也抬头，这才终于看清这男生，只见他一头利落的圆寸，眉眼英气十足，轮廓端正大方，又配上浑厚的嗓音，光看样子真有些新闻主持人的味道。
　　何玉桑虽然仍有些糊里糊涂，但她还是报以微笑，准备抬起右手时，只见面前已经有一只手握住了柯毅的。
　　“您好。”被抢了半天话的冷青笙终于回过神来，发现需要介绍的都给对方一顿全说完了，几秒后才憋出一句：“她是我姐姐。”
　　“啊？原来是姐姐，冒犯冒犯。”柯毅难得错愕，但手上的力气还是稍紧了紧才松开：“姐弟俩不大像啊，当然，都长得一样的出色啊。”
　　“不是亲生，我和啊笙是邻居。”何玉桑瞧握手礼都完成了，虽是冷青笙代的，对方似乎也没有再次伸手的意思，于是她又再次把手背到身后，自我介绍道：“我叫何玉桑。”
　　柯毅摸摸头上的圆寸问：“哦哦，两位本地人啊？”
　　“不是，不过我在北京工作，刚好有空，就来帮帮啊笙。”
　　“羡煞旁人啊！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邻居姐姐。”
　　志愿者瞧柯毅有要一直侃下去的苗头，赶紧地提一句：“那你们好好聊聊，我回去了。”
　　三人跟他告别后，才终于彻底走进宿舍内。

　　柯毅主动地给他们介绍宿舍环境，不过格局不复杂，进门洗手间，中间四个上床下桌的床位，再往外一个阳台，三两分钟就说完。
　　何玉桑找了个空床位，靠在桌子边缘，对冷青笙说：“啊笙你收拾收拾，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们等会一起去买。”
　　冷青笙才刚点个头，柯毅就说：“兄弟要买东西啊？这我熟悉，早上我刚去了一回，那的东西便宜质量好，我给你们带路吧。”
　　何玉桑觉得有道理，也省得他们无头苍蝇地找，于是说：“这不麻烦你吧？”
　　冷青笙刚张嘴要回话，听到这，还是转头收拾行李去了。
　　“小事！麻烦什么啊！”柯毅两腿一跨，坐在椅子上：“反正我在宿舍闷得慌，这层楼我早上都唠一遍了，才等到你们。”
　　他的话让何玉桑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乌龙事，她笑问：“你一开始到底对啊笙说什么了？”
　　当时冷青笙回过头看她的时候，真生动地表现了什么叫一脸问号。
　　“啊？我没说什么啊？”柯毅还认真地回想：“不就说了句兄弟我等你等得可苦了。你说那不是苦么？都唠一层才等到同室的，水都喝光几瓶了。”
　　何玉桑设想了下柯毅当时看见冷青笙时，用他那种抑扬顿挫的语气对冷青笙说这句话时，不由地笑了起来。
　　“这还有好笑的？” 柯毅瞧何玉桑笑得开心，虽然莫名其妙，但也跟着笑：“何姐姐是从事什么工作？感觉你气质不一般啊，画画？还是跳舞？”
　　何玉桑听罢又抿嘴笑了笑，回：“你觉……”
　　她话才说一半，冷青笙的声音突地插了进来：“我收拾好了。”
　　说得兴起的两人同时转头，发现和收拾前相比的变化，不过是冷青笙的桌面上多了个手机插头和充电线。
　　干净快速得让人怀疑他根本就没有收拾。
　　“兄弟你确实是该去买买生活必需品。”柯毅又摸摸他的圆寸说：“这么空荡荡的桌面，绝不是一个男子汉该有的桌面啊。”
　　何玉桑刚站起来，又被逗笑了：“男子汉的桌面应该是怎么样的？”
　　“姐姐，我们出发吧。”话说出口，冷青笙才发现语气过于僵硬，他又补了句：“不然天要黑了。”
　　三人这才从宿舍往外走。

　　有柯毅的帮忙，确实省去了许多找路的麻烦，不过待他们把东西都买全时，天也已经完全黑透。此时炎热散去不少，偶尔有丝丝的凉风吹过，也算得上舒爽。
　　三人没有马上回去学校，而是把东西都放妥在车上，由何玉桑领着另外两人往一条胡同里走。大概10分钟后，三人到达一扇铁门前，门旁的窗格洒了些白光到外头，照出一方光亮。
　　柯毅有些不明所以：“何姐姐，您说带我们吃晚饭，就是这……？”
　　何玉桑朝他点点头，柯毅依旧半信半疑：“这看着不像店家啊，别是跑错人家家里了吧？”
　　就连冷青笙也是一脸疑惑。
　　等到何玉桑把铁门打开后，两人才看清门内还真挂着一招牌，写着店名和菜单，她解释道：“这门大多数时候是打开的，不过偶尔也会关上，好多人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家店，其实这家也是百年老店。”
　　说完带领两人往里走，那店里就几张小条桌，已经有三桌坐上了人，那老板一看见他们仨，立马说：“小姑娘，好久没来了啊。”
　　“对啊，前阵子忙。”何玉桑笑着说：“现在还有门钉肉饼剩么？”
　　“您今儿运气好，我多做了几个，我把剩下的都给您上了，你们仨正好够吃。”
　　何玉桑立马感谢，又另外喊了杂碎汤和爆羊肚，才坐下来向他们解释：“这家店的门钉肉饼常常下午就卖完，今天我们运气好，还有剩的。”
　　“门钉肉饼？”冷青笙皱了皱眉：“还是第一次听。”
　　柯毅接道：“我倒是听过，不过吃还是第一次吃。”
　　老板把水壶和水杯放到桌上后，何玉桑正要倒水，冷青笙率先拿起水壶：“我来。”
　　何玉桑才开始说：“我第一次听这名字也觉得有趣，小时候初来还不知道门钉是什么，以为是那种细长型的钉子，朋友解释才知道门钉是故宫大门上那些金色圆型像按钮一样的东西。”
　　冷青笙这才点头，表示明了。
　　“对对对。”柯毅连忙赞同：“我以前还听说过啊，相传这门钉肉饼是因为慈禧有一天深夜饿了，想吃宵夜，可是那大厨没材料，可把他愁死了，愁半天后，就用手边的面粉烙了几个肉饼。老佛爷一吃觉得这玩意儿还不错啊，就问太监叫什么名字啊？那太监急中生智，觉得这肉饼像大门上的门钉，就回说是门钉肉饼，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嗯。”何玉桑点点头，又补充道：“有关门钉的习俗也蛮有趣的，据说这里旧时的人正月十六是要走百病摸门钉，走百病是遇到桥，需要相扶而过，这可以驱百病，而摸门钉说是摸了可以添丁。到了民国时期，民间又有些在传摸门钉可驱百病，不过吧，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做了。”
　　三人说话期间，喊的门钉肉饼已经上了。
　　柯毅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闻着好香啊，我这哈喇子都要往下流了。”
　　何玉桑笑了笑：“先别急，你们都第一次吃，这门钉肉饼不能直接咬，会烫着的，我教你们。”
　　于是两人看着何玉桑先把一个月饼大小且两边焦黄的饼夹到碟子上，然后把边上稍软的皮戳破，小心地把上面的盖掀开后，里面裹着的汤顺势留了些到碟子上，那肉香便扑鼻而来，而在往上冒的烟里，一颗小小的牛肉丸浸在余下的汤里。
　　色香味俱全。
　　柯毅的喉结立时上下动了动：“哇，这掀开盖后，像打开了一个瑶池仙境啊。”
　　何玉桑闻言笑了出来，终于大发慈悲：“看把你饿的，都出现幻觉了……开动吧。”
　　在柯毅急忙地把一个肉饼夹起时，何玉桑把面前的碟子放到冷青笙面前：“阿笙，这给你，小心吃，别烫着了。”
　　冷青笙握紧手中的筷子，沉默了几秒才回：“谢谢姐姐。”
　　话刚出口，仿佛一下午的失落瞬间已消失无踪。

　　柯毅吃饭快，三人之中他率先吃饱了，坐直身体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拍拍肚皮说：“想不到啊，这走快两步没留神都会错过的店，东西却好吃极了。”
　　“是啊。”何玉桑也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拿起杯子喝了口茶：“这就是我没带你们去商业街那些地方吃晚饭的原因，你们还会在这里呆上至少四年，那些店总能尝得上的，可是这些吧……”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何玉桑说到一半停下了，冷青笙却接道：“可是这些店，或许过些时日，或者过几年，可能就会消失了？”
　　何玉桑听罢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正是。百年老店得熬过多少风霜雨雪才能成，而定在这些胡同里味道好的小店，许多只是无声无息地关闭了。”
　　在北京十来年，她确也见证过几家常去的店家倒闭，那些店都承载了她许多孤苦的练舞时光，今天谈起，不由又有些感慨。
　　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柯毅见气氛莫名其妙地变得沉重，他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圆寸，摸了几圈后，眼睛忽然一亮：“何姐姐，明天有空吗？！”
　　“怎么？”
　　“您看，我们这不还没开学么，您既对北京城这么熟悉，明日要不带我们去逛逛？不然我们在学校又不认识人，又不认识路，得多无聊啊。是吧，兄弟？”
　　被提到的冷青笙这次居然无比配合地道：“嗯。不过……要是姐姐明天有事，不要勉强。”
　　何玉桑想了想后说：“明天倒没什么事，也好，最近我也想去走走。”
　　她甫一回复，冷青笙便肩膀下沉，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本来先前还烦柯毅过于外放又话密，现在却觉得这全是他的优点，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可爱了不少。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柯毅乐得一拍大腿：“那明天约几点？”
　　三人坐在那合计一番，定下了明天的时间后便决定离开了。

　　柯毅临走前还要去一趟洗手间，于是何玉桑结账出来后，便只有冷青笙一人，待她走近后，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啊笙，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何玉桑语气惊讶，心里却再次感叹时间飞逝，那个回忆中的少年稚嫩青涩，沉默寡言，现在却也懂得如何熟练地夹着一支烟吞云吐雾。
　　冷青笙听到声音后快速地站直了身体，正欲往上提的手顿了顿，原来正视前方的眼眸垂下，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了吗？”
　　“抽烟对身体不好。”何玉桑说出来后，也着实觉得这句话老气了些，可冷青笙毕竟比她小六岁，她总不自觉地想要尽一尽做姐姐的责任：“是老生常谈了，可你毕竟是学播音主持的，要珍惜自己的嗓子。”
　　“……姐姐不喜欢别人抽烟？”
　　何玉桑听罢，疑惑地皱眉，怎么扯到她了？
　　眼看着冷青笙把烟头按在垃圾桶上旋转了几下，忽又觉得眼前的人还是十分乖巧的，心一软，她回答道：“我是无所谓，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可你还年轻，能戒就戒了吧。”
　　说完，何玉桑咂摸了下自己的语气，竟然有几分吴婉贞的感觉，要知道年轻人最讨厌被管这管那，自己何尝不是，更何况比她小六岁的冷青笙……
　　何玉桑心思犹自在转，没料到身旁的人只轻轻地应了两个字：“好，戒。”
　　“……”
　　抽烟的孩子，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