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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无情蛊种失魂身 他见过那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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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沈阶目光下意识落在阿肃身上。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蛊暂时未成大患,容它寄生个一时半刻的也不打紧,可旁人呢?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身形快薄得像一片纸,风一吹都跑了,哪再经得起乱折腾。
“怎么解?”沈阶横眉,语气不善,继续逼问关键,“这里的蛊,又与北阳岭有何牵扯?”
“你居然已……”大抵是因有旁人在场,孙算盘将话咽了回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但或许,有人知道。”
“愿闻其详。”沈阶收回落在阿肃身上的目光,耐着性子听他讲话。
孙算盘不再卖关子:“小兄弟,你可曾听闻过华尚的风唳楼?”
沈阶眉峰微动。风唳楼,他何止听过。
那是华尚城中最负盛名的拍卖之所,与沁昌的度花楼、衡燕的长醉舫并称沧州三大风月场。
若说度花楼靠的是素衣节花灯莲舞,长醉舫离不开镜花水月夜,那风唳阁的招牌便更胜一筹,总能依靠不知什么门路收来的奇珍异宝、古物秘器等等叫人垂涎三尺。早年生意鼎盛时,方圆千里之内的豪商巨贾、江湖名宿无不趋之若鹜,拭月公子曾许下的君子三诺之凭证——也就是樽三珠玉壶——亦在风唳楼现过一夜。
孔昭死前离开了穹音宫,等沈阶发现他时,手边佩剑早已不知所踪。他曾发了疯地找,甚至恳请风唳楼一助,不必坏了规矩,只要能找到,哪怕成了拍卖之物由他买回也是成的,结果掘地三尺也未有线索。
在华尚乃至沧州如此风光的风唳楼,其背后却非徵家,而是不知从沧州哪里冒出来的一个谢家,数十年前在华尚崭露头角,一路将风唳楼做得风生水起,其手段之高明、人脉之广博,可见一斑。只不过近些年风唳楼日渐没落,早不似从前了。
“风唳楼如今的主人,名谢只鹤。”孙算盘咳了几声,声音更加沙哑,“此人早年与我有些交情,后来……后来因一些事分道扬镳。但他与芍药镇,却始终脱不开干系。”
“什么干系?”这次却是阿肃问的。
沈阶见他也听得认真,挑眉:“怎么,你也好奇这江湖上的是非恩怨?”
阿肃微怔,摇头道:“我只是想做好医者的本分,找到办法救这里的人……木兄误会了。”
沈阶不语,只示意孙算盘继续。
“芍药镇的异象……”孙算盘犹豫了一下,“是他先发现的。起初我只以为是写小事,因与芍药绢花的生意有些牵扯,便在路过华尚时特意来了一趟,没想到却是有来无回,我带来的人全都死了。如今想来,谢公子的信中早有警示,只不过我那时不以为意,一手酿成大祸。”
商人总是重利,怕坏了自己生意,影响财路,便想着快快解决,莫叫传扬,谁知高看了自己的本事,惹一身腥便要拉着旁人来帮忙收拾烂摊子么?
沈阶站起身,低头看着孙算盘那张灰败的脸:“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孙算盘苦笑了一声,疲惫道:“因为我也快死了。”
他说着,撩起袖口。那截手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疹子,有些已经破溃,渗出淡黄色的脓液,散发出一股甜腐的气息。和阿肃带沈阶见过的那些病人,症状一模一样。
“我死不足惜,”孙算盘喃喃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闻言,沈阶和阿肃面色皆有几分意外。
最终沈阶叹了口气,没再追问,给他喂了一颗大还丹:“这丹药肯定驱不了蛊虫,但好歹多拖几日,说不定就找到法子了。你先跟我们回去吧,休整一晚,明日再出发去风唳楼。”
孙算盘咽下药丸,似乎是笑了,还想说什么,被沈阶一个眼神止住。
阿肃忙上前扶起孙算盘:“我来吧。木兄今日也累了,照顾病人就不必再麻烦你。”
三人离开花神庙,沿着来路往回走。日头本就偏西,搀着个半死不活的孙算盘也走不快,说不叫沈阶帮忙,他也真的没搭把手,兀自走在前,不知心中琢磨什么。等回到大鲁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鲁见他们回来,忙招呼着坐下吃饭,瞧多了个人,面色有些尴尬:“这……”
沈阶刚要开口,后边儿阿肃便抢了话头:“劳烦大鲁哥,把我的那碗米粥给这位先生吧,他几日没吃什么东西了。”说完,见沈阶回头看他,又羞赧地笑笑:“我因给禾娘子供些便利,照顾她家里,她便也每日多做一碗粥算作我的报酬。我料想大鲁哥今日也定会添你一碗饭,只是这位……孙先生,我们带来的唐突,可是麻烦人家了。”
屋内桌上果然只有五副碗筷。
“是我思虑不周了,”沈阶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上前去揽大鲁的膀子,“大鲁哥,多谢你记着我,不过我身体好,船上还吃了果子,倒不怎么饿,你瞧他俩……”
大鲁看看阿肃,又看看孙算盘,一个瘦的,一个病的,忙应声:“是了,你们这身板还是吃点儿,他这小子饿一顿也没什么。”
说罢拍拍沈阶:“明儿早不会缺你的份,我丈人的病还得靠你俩再仔细瞧瞧。”
众人饭毕,阿肃与大鲁闲话了片刻,无非是有关这怪病的担忧,沈阶见孙算盘已经靠在墙边打起了盹,独自起身走出屋,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弯弯的一钩,就挂在花神庙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间。沈阶站在院里,看着那钩月,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白日里的井。
还是那句话,蛊不会平白无故自己从北阳岭跑到这儿来,庙中他已查探过,没什么异样,就剩下那口井。
孙算盘说的话不可尽信,井下面一定有东西,只是对方不想他下去。
而且铃医似乎也不欲他对井过多探究。
沈阶摩挲着扇柄,垂下眼睫。白天他抄起阿肃手腕时,对方究竟是遮掩不及,还是怎么,总之没有过于刻意的隐藏指间薄茧。
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管他们呢,这井下究竟藏了什么好东西,今晚沈阶势必要好好研究一番。
夜色渐深,大鲁家的人都睡了。沈阶则与其余两人挤在稻草铺的床上,听着旁边的鼾声与呼吸,等了许久,确认都已睡沉,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摸黑翻窗,闪身没入夜色中。
花神庙夜里比白日更阴森。
月光照下的老槐树影像一只恶兽,蛰伏在地纹丝不动。沈阶走到井边,井口黑洞洞的,一股冷风从底下涌上来,气味不是很美妙。
“啧。”沈阶蹙着眉,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衔在口中,双手撑住井沿,利落翻身而下。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落脚的地方极少,他只能借着四肢支撑,一寸一寸地往下挪。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见井壁上一道道深深的划痕,瘆得慌。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气味越作呕,沈阶终于踩到了井底。
水没过他的脚踝,冰凉刺骨。他站稳身形,举起火折子四下一照——
井底不大,青苔密布,脚下的水是浑浊的,看了就犯恶心。前方井壁赫然开着一道裂缝,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沈阶想都没想便侧身挤了进去,裂缝之后,竟是人工开凿的甬道,没光,看不到尽头。
他护着火折子那点光,沿地道前行不过十几步,便遇见了分岔。方才走这一段就已是下坡,如今竟然还有岔路,这井底下……
正思索时,耳中猝然钻入一声窸窣,沈阶听声辩位,极迅速地将火光换了方向,被靠近的穴壁一亮,石缝和蛛丝都照得一清二楚。
什么都没有?
他走近半步,缓缓凑上前想再瞧仔细些,倏忽之间,一豆几乎捕捉不到的黑影闪出石缝,直直朝他双目扑来!
沈阶手上动作更迅捷,玄铁扇不知何时已挡在了面前,寒芒闪过,一开一合间,那小东西直挺挺栽向地面。
他不慌不忙地蹲下,这次终于看清,是一只虫子的尸体。
“啧。”
沈阶端详了片刻手中扇子,眼中露出些许嫌弃,奈何现下也没什么东西能把扇子弄干净,还是别回了腰间。
那虫子体型本就小,被一分为二后更是看不清尊容,但沈阶果断放弃了靠近这一侧的岔道。他对蛊术一窍不通,暂时还不想毫无准备地进去喂蛊虫。
另一条路有台阶,沈阶走下去后继续深入,快到拐弯处时骤然刹住脚步,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猛地一晃。
这里有间石室。
他犹疑着迈步进入,没有发出一丝响动。石室不大,四壁凿得似乎很平整,顶上隐隐约约可见刻着一朵巨大的芍药花,花瓣层叠,即使如此昏暗的环境依旧栩栩如生,仿佛正在绽放。
石室正中是一座石台,沈阶步步靠近,鼻间嗅到了很强烈的、草药的苦味,浓得都快发腥了。这放的什么东西?他拧着眉,将火折子递上前,随手一照。
有什么一闪而过,沈阶看清的瞬间汗毛直立,手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猛地缩回,火折子“啪嗒”一声砸落在地,微光跳了两跳,熄了。
他连退几步,惊魂未定,紧紧盯着石台的方向,掐了把胳膊确认刚刚是否是幻觉。
适才被火光照亮一瞬的,是一张女人的脸,面容很安详,甚至还在笑,仿佛下一息就能睁开眼睛,但沈阶十分之一万的确认,那是个死人。
因为他见过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