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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有缘人牵无情蛊 你猜我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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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庙在镇子西头,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他们便来到那棵老槐树底下。
这槐树上了年岁,生得极大极粗,枝丫密密匝匝地抻开,像是要把整座庙都拢进怀里。
“瞧着怕真是芍药镇的祖宗了,”沈阶扬着头啧啧称奇,“怎么这镇子反倒在它底下供起了花神?”
“不知。”阿肃老实地摇摇头,“或许是这里本活着的花因没人照料,都枯死掉,如今只剩一棵老树。”
沈阶一笑置之,迈进门槛。院子不大,日光又让老祖宗的枝丫遮了大半,不免有些阴气。地上铺了青砖,砖缝里挤满杂草,无处好落脚,软塌塌的,踩着像踏在什么活物上,叫人心中发毛。明明怪病也就最近月余的事,这里活像多少年没人来过的模样。
照阿肃所言,村中人最近肯定都来过这花神庙,若要蛊虫在短短一旬便蔓延至挨家挨户……再加上孙算盘那朵不知暗示什么的芍药花,说不定,蛊虫们的老巢就在这里。
院角立着几块石碑,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沈阶摸了一手泥,只隐约能辨出“花神”二字,旁边有口井,被一块厚厚的木板盖着。
木板边缘的霉斑也是一副陈年老斑的模样,他蹙眉扯了扯嘴角,余光瞥见阿肃正背对着他蹲在台阶处,不知捣鼓什么,于是干脆利落抬脚,“哐当”一声,木板飞出五尺远,闷闷埋进荒草中,四分五裂,寿终正寝。
“怎么了!”阿肃怕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慌忙跑来时,面上惊惧之色还未消。
“不知道,”沈阶探头一看,枯的,甚至有藤蔓自黑漆漆的深处攀到井口,“有老鼠吧。”
“……老鼠?”阿肃半信半疑。
隐约有股怪异的气味从井里钻出来,沈阶俯身,想再仔细辨别一番,随口应付到:“也可能是猫。”
“哦,”阿肃在身后唤他,“木兄,我刚刚看见台阶上有脚印。”
“脚印?”沈阶猛然直起身,盯着阿肃。
对方想了想,补充到:“是人的。”
“……”沈阶心中无语,原本紧张的劲儿也被这一句话搅和了,示意阿肃带自己去看:“阿肃哥真心细,这都能瞧见。只是有脚印应该也没什么不妥吧,这里又不是真的成了什么禁地,你我都能随意进出呢。”
阿肃回头瞧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叫沈阶喉咙下意识发紧:“干什么?”
说完,他才发觉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只觉得莫名,不过是再试探试探这铃医,为何会被那一眼看得心虚?
两人上了石阶,那一双凌乱的脚印出现在殿门之外。看大小,此人约莫不高。
“今日刚下雨不久,这脚印只能是雨停之后留下的,还只有进没有出,要么是人还在里头,要么是进与出之间隔了很久,鞋底的泥干了。”阿肃表情没有丝毫异常,愣愣说完这些,又犹豫着劝道,“木兄,我觉得我们这样直接进去……好像不太安全。”
前面那些说辞与沈阶所想不谋而合,此时此刻,家家户户都恨不得躲在屋里,别被什么鬼神找到,敢跑来花神脚下的,除了他俩,非奸即盗。
只不过……
“阿肃哥,”沈阶笑眯眯走进,有些意味深长道,“你懂这么多,还会害怕呀?”
“鬼神无惧,人心难测。现下连个趁手的棍子都没有,若是真遇上坏人,我不好护着你。”
阿肃一字一句很是认真,沈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眼前的门扉虚掩着,红漆剥落了大半,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扣是开的。
半晌,沈阶故作善解人意道:“阿肃哥说的在理,不如这样,我进去查探一番就出来,你在此处守着,若听见我呼救,你再喊人来帮我,如何?”
不等对方答应,他便扭头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涩得厉害,里头比院里更暗,屋顶有几处漏了,光线从破洞里射进来,一束一束的,照见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宛如无数飞虫。花神像立在正中,比真人还高出一截,彩漆似乎今年才补过,色泽还十分艳丽,只是石头雕刻的随意,面目模糊,勉强看出是个女子模样,披帛垂落,手拈一朵芍药花。
供桌歪了半边,桌腿垫着块石头,才勉强站稳。桌上放着几个粗陶香炉,积了厚厚一层灰,只剩几根焦黑的香骨,歪歪斜斜地插在灰堆里。
“你!”阿肃似乎有些着急,但也还是咬牙跟了进来,“我怎么可能留你和凶徒独自争斗!”
“你适才说的也很对,连个趁手的东西都没有,若是真遇上什么人,我还有一身蛮力能挣一挣,可阿肃哥……”沈阶侧眸,出其不意地抓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腕,举至两人面前,“这么瘦弱,肯定是撑不了几时的嘛。”
腰间铃铛响了一声,阿肃五指倏地收拢成拳,又虚虚地松开些许:“木兄,你吓死我了。我虽无缚鸡之力,却也不会给你拖后腿,要是真有危险,你不用管我的。”
沈阶放开手,毫不在意道:“若真有危险,你我在外头叫嚷那么多句,早就被盯上了,谁也跑不掉的,阿肃哥,别担心了。”
他绕着神像走了一圈。这庙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正要说话,忽然脊背一凉——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一道目光黏在后颈上,冷飕飕的,没有恶意,却让人浑身不自在。他猛地转身,庙内空空荡荡,只有那尊石像,明明脸都看不清,更别提有什么表情,沈阶却总感觉她在笑。
他压下心中异样,目光扫过神像脚下的石台,这才发现石台上还刻着几个字,被供桌挡住了一半。他俯身去看,刻的是什么“花神”“命”“心……无愧”之类的字眼。
阿肃低声念出这几个字,疑惑地问:“这为何藏在如此不显眼的地方?”
沈阶心念一动,正要细看,忽然听见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他与阿肃对视一眼,疾步冲出殿门,却没在院里看见半个人影。
“可能……又是什么动物?”阿肃咽了咽口水。
是个屁的动物,这里从始至终就没第三个活物,什么死耗子瞎猫全是他沈阶随口胡扯的,殿内若真有所谓的歹人,他早也能发觉对方的呼吸声,可是根本没有!但这动静又是实实在在的,沈阶沉下心,仔细回忆。
不对。
那声音不是从地上传来的,是从井里。
沈阶放轻脚步,走向那口枯井。越靠近,先前闻到过的、那股怪异的气味越浓郁,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怎么味道就变得这么大?他俯身去看井底的状况,底下实在是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井底又传来声音,这次没有很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一寸一寸地刮着石壁。
沈阶的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套着麻布的铁扇。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他屏吸,五指扣住扇柄,只等那东西露头——
“木兄?”
阿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井底的声音骤然停了。
沈阶背对着人,短促地笑了一声,表情十分古怪。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井口:“阿肃哥,你过来。”
阿肃不明所以,走近两步,顺着沈阶的视线看向那口枯井。
“这井里……”阿肃嗓音压得很低,“有什么?”
沈阶没答,再探头去看,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五指张开,直直抓向他的面门!
沈阶反应极快,一把扣住那只手腕,用力往上一提——井底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像是被灰呛着了。
“别、别拽了……是我……”
果真是他。沈阶手上力道松了些,将那人从井底拽了上来,还没等他站稳当,玄铁扇便隔着麻布抵在了对方的咽喉。
“呦,真是巧了,”沈阶似笑非笑,礼貌问候道,“孙大人,吃了没?”
孙算盘想尽办法把他引来芍药镇,却没再说什么别的,自己肯定便也藏身于此,只等他来。
对方比沈阶上次在衡燕见到时瘦了一大圈,身上那件绸袍也灰扑扑的,沾着不知哪来的黏液。
“没吃,”孙算盘也笑,“小兄弟,狭路相逢,请我吃碗面吧?”
没喊出沈阁主,还算他上道。沈阶松了手,嫌弃地后退两步,“吃什么面啊,先洗洗吧。”
“哎呦,”孙算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成、不成,我这又渴又饿的,你们……”
阿肃见状,忙从医箱里找出水囊递过去。孙算盘见他此举有些发愣,接过来手还抖得厉害,水都洒了些到地上:“谢过这位……”
“阿肃。”阿肃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帮他扶着水囊,灌了几口下去,孙算盘脸色稍有好转。
沈阶默默蹲下身,等他喝够了,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芍药镇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吧?”
“当然,你看看,”孙算盘抹了把嘴,“都成这般模样了,我如何能不知。”
“我是说,你知道这里不是怪病那么简单的,对么?”沈阶盯着他。
孙算盘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抬起头,仿佛下定决心:“这里,是因为蛊。”
阿肃一惊,惶恐地看向沈阶:“木兄,蛊……?是我所听闻的那种邪物吗?”
沈阶没搭理他,看着孙算盘,命令道:“继续,说。”
孙算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原来这里的蛊叫作美人心,是由一只母蛊诞生无数子蛊而成。子蛊很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人的皮肉,但凡被子蛊缠上,心怀不轨、恶念深重者,便会腹生污水,痛苦而死。
“这蛊虫不伤心无杂念之人。”孙算盘说着,目光落在阿肃身上,顿了顿,“越是恶念深重者,发作越快,症状越重。问心无愧者,安然无恙;心中有鬼者,卧床不起;作恶多端者……七日内,浑身溃烂而亡。”
“你们二人,”孙算盘沉声道,“体内应该也都有了子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