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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浪叠千雪自兹去 ...

  •   沈阶拐弯进院,正好碰见沈绪端着空碗出来,忙上前询问:“云夫人怎么样?”
      自打那日将人接回来,沈绪就围着两个病人连轴转了三日,如今云琼皮外伤养着便是,气血亏虚倒还得再费心调理,至于陆展……醒来的时间到现在没过六个时辰,时昏时咳,叫人发愁。

      沈绪着急上火,嘴唇都有些干裂:“刚刚喝药时我见状态不错,估计明日便能下地了。”

      沈阶还待再说什么,屋内走出一个女婢,朝两人恭敬行礼:“多谢沈郎君费心照料,夫人请沈阁主进去说话。”

      沈阶拍了拍弟弟肩背,自己先进屋去了。
      房内熏香也压不住苦涩药味,帐子拉得严实,云琼隔着帘问:“阁主,我师弟他……”

      原本沈阶来找云琼,确有自己想问的事,但现下云琼既然主动邀他进来,谈及柳驭也在情理之中。
      他思虑再三,有心试探,应到:“见事不妙,师兄独自去往花坼了。”

      帐内声音一顿,似是讶异:“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见此反应,沈阶一哂:“云夫人果真也知之甚多。”
      方才那句话,共两处细节透露了实情。第一,事情“不妙”是何种不妙,为何不妙便去往花坼;第二,离开沁昌时,他可还未喊过柳驭“师兄”二字,这声师兄又从何而来。
      云琼关心则乱,只担忧柳驭情况,对这两处毫无疑惑,只能说明她既猜到了周汝此番意在药脉,花坼内恐有乱,又早便知晓柳驭身世、与孔昭的渊源。

      “也是……阁主既然是他认定的下一任宫主,在他眼中知晓羽族与云氏秘辛不过早晚的事。”
      云琼气息发虚,却字字清晰入耳:“我被周汝关着的时候,并未受太大的苦,他们没有问过我任何问题,只道翁麻沙要我这个人,见我不愿,动了些手段放血。我身负此奇血,自当要敏感一些,心中有猜测,果然也在那地方发现了点蛛丝马迹——我原本被索链捆缚于铁架上,房内漆黑不见五指。后来阿展潜入与看守之人缠斗,房门被撞开,有光照射进来,我这才发现正下方竟是口井,深不见底,血都滴入其中,那时我心便凉了一半。”

      她说罢叹口气:“就算血流干又何妨,只是其背后恐怕早已浪高千尺,实非小小一个云家再能左右。我父亲老了,我的孩子又都没继承到这身药脉,他们这次要我的血,大概也是想了解效用如何,若真能于他们筹谋之计有所助益……这件事便无法善了。”

      如果能查到他们想做之事,一切或能明了些许。沈阶余光瞥见屋内丝丝缕缕的熏香,骤然想起一件事:“夫人可知……兽毒?”
      “自然知晓。”云琼不知他此言何意,“上回师弟的鸢从宋家归来,带的信上便提及,现场血腥气中含混着一股异香,师弟从鸢鸟身上闻见了未散的气味,这才告诉我兽毒之事。”

      原来是这样,沈阶若有所思:“当初柳驭在北阳岭时告诉我,兽毒克制内力深厚的人,周桓带人围堵我们时就借用此招。但我那日和翁麻沙过招时分明也闻到了,他却好像不知我怕此物,并没有开始便让我闻见这味道,而是在受伤后……”

      沈阶话音一顿,云琼似有所觉:“难道这兽毒其实藏在他们的血里,对自身没有损害,就类似羽族毒脉,只不过更为危险?”
      穹音宫与步兽宗数十年井水不犯河水,偶有私下矛盾,动起手来基本都是些三脚猫功夫,不会牵扯到内力深厚者。而据柳驭所言,他们遇见的是兽毒中的一种,想来步兽宗中有此毒者也在少数,或许真未发觉自己身上之毒对于其他门派高手内力的克制之效。
      如此讲来,莫非周汝是想配制步兽宗这兽毒的解药?毕竟现在步兽宗人还不知自己拥有怎样的武器,倘若露出马脚,相当于把肚皮翻给了野兽,周汝怎么能安心坐在桌上谈合作。

      但要只是制解药,翁麻沙不会帮他,明处必然还有两人共同的勾当。

      看沈阶俊眉不展,云琼宽慰道:“我会将阁主所言告知父亲,他于药毒之术上钻研多年,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还请阁主暂莫烦忧。”

      “多谢夫人,”沈阶拱手,“不过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叨扰,望夫人解惑,不知柳驭的身体……”

      云琼语气有些急:“你察觉有异?他又严重了?”

      这反应让沈阶唯一的那点侥幸也化作青烟,他只好边回忆边细数:“最初只觉他体温高于常人,冬日薄衣,有些稀奇。后来偶然听别的前辈与他谈话,似乎记忆不大好,有许多人和事可能都不太记得。我与他分别返回沁昌那日他还开始咳嗽,咳得十分厉害。”

      云琼沉默片刻,沈阶难得有些焦躁:“夫人,我的担心是真情实意,天地为证,白水可鉴,绝无半分虚假。他既以心待我,那不论是同门师兄、还是拭月台之主,我沈居风自然一千个一万个不在乎,惟在乎柳驭这个人。今日只盼得夫人一句实话,哪怕半句也足够,若有我能帮上忙的,沈某在所不辞。”

      “你方才只喊那一声用来诓我的‘师兄’,便又直唤他名讳,我心中还道你们并不如何亲近。”云琼声音虽带笑,却带着一丝苦意,“其实他不愿叫你知道,因此我也不好多言。但我今日代柳师弟得阁主这番肺腑之言,感慨万千,只能告诉阁主,这些年云氏确实在用血研制能对他起作用的药,一直徒劳无功,最多最多,也就让他舒服一时半刻,不为体内灼烧而难受。”

      沈阶拳心微湿,听云琼继续道:“至于记忆,目前看来没出什么大乱子,不过师弟向来机敏,我不知是忘得不多,还是他不想我担心,一直在装出无事假象。我们都已尽力而为,他自己也不再执着于那副身体,如果阁主不能听他亲口告知来龙去脉,倒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了。”

      “我知道了。”沈阶知道云琼如今体虚,最终也没刨根问底,关于“时日无多”的真假,谁都不愿再探究。
      他整理心绪向云琼告辞:“沈某谢过夫人,今日打扰多时,这便告辞,请夫人静养,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是我要谢阁主。周汝蠢蠢欲动,阁主眼下有何打算?”云琼询问。

      “我今日启程,回缚寒阁……”

      隔壁一阵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打断了两人谈话。
      为了方便沈绪时刻注意病人情况,陆展和云琼都暂歇在这一处原本留给客人小住的院落中,隔壁陆展瘫在床上如何能造出这般动静。沈阶担心是沈绪出了什么岔子,忙道:“我去看看,夫人休息便是。”

      一旁婢女替他挽帘开门,沈阶大步离开房间,走到隔壁轻叩三声:“沈引鸢?”

      屋内,清醒的陆展半僵在床上,看着一地碎瓷片,木然的眼神又挪至正和他弟弟站在一起的、传闻中的药铺小掌柜脸上:“外面有人叫你。”
      沈绪这次没骂沈阶,因为他还来的真是时候,屋内尴尬气氛散了一半。沈绪去开门,顶着对方犀利的眼神面不改色:“无事,是花瓶不小心打碎了。”

      沈阶挑眉:“怎么打碎的?”

      沈绪摸了摸鼻子,难得心虚。

      一柱香前。

      陆延坐在昏睡的陆展床榻旁,见沈绪端来凉好的汤药,主动接了碗,一勺一勺给大哥小心喂进去。
      他们好些日子没见,上次分别又因那点意外闹得陆延不太痛快,沈绪心疼陆延这些日子担忧家人没睡过一个好觉,有心宽慰一番,便主动开口缓和气氛:“能喂进药就是好事,他醒着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可见有所好转,你也不要熬垮了自己的身体。”

      陆延早就不为床上那点鸡毛蒜皮小事和沈绪置气,此刻见他语气温柔,一时眼眶发酸:“早知如此,我当初要是不听爹和大哥的就好了,多去我一个,大哥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沈绪平时也就对沈阶嘴毒了些,此刻恨不得句句哄着顺着让人高兴点。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了会儿的功夫,药也喂个干净,沈绪不愿与陆延有隔阂,接过空碗把人牵起来,示意他去外间说。
      陆延便从床榻边站起来,随他绕到屏风外:“怎么了?”
      “习武之事,”沈绪低眉,“我并非有意瞒你。我对你的情意,也无关你师叔。我从来……”

      “我很欢喜。”

      沈绪话未说完,闻言怔愣地看向陆延。

      对方认认真真道:“阿绪,你那日能在暗中相护,助我们接回我的亲人,我很高兴,即使你可能是受命于师叔来保护我娘,或是也心中在乎你的兄长,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我还是很感激你。”

      被这样认真注视着,沈绪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对方吞吞吐吐道:“况且……”

      陆延脸颊晕开薄红,眼神都有些躲闪,但仍然固执的牵上沈绪右手:“你握剑的茧,身上的肌肉,我那天晚上……都、感受到了……”
      言外之意,他早猜到沈绪跟着柳驭习武。

      沈绪呼出一口热气。他低眉垂眼时,看着比猫儿还乖巧,但在陆延面前,往往不多时便要破功,薄薄的眼皮轻撩,压出一道锋利的褶,衬得沈绪眼神凌厉而富有攻击性,宛如荒郊野岭窝藏的小兽,正挑选着猎物大快朵颐。
      这种神情,陆延见他露过一次,记忆犹新,此刻紧张得绷紧小腹:“你要干嘛?”

      沈绪一只手灵巧地揉搓着陆延发烫的耳廓:“阿延每次遇上我的事,都变得好聪明。”
      “为什么呀?”

      陆延满面通红,那句在家中向所有人都宣告过的话,此刻对着本人倒憋不出一个屁来了。他挣扎片刻,心一横,闭上眼往沈绪嘴巴跟前凑。

      耳边还能听见沈绪的笑,撩拨得人心乱,脑中一塌糊涂之际,一道沙哑的嗓音突兀打断他们:“阿延,是你吗?”

      陆延吓得一个哆嗦,手忙脚乱间将一旁小桌上的双耳瓶碰倒在地,没留得全尸。

      “阿延?”

      陆延制造出的动静威力不容小觑,陆展硬撑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就要掀开被子,一副爬也得看看弟弟情况的模样。

      沈绪可不愿病人把自己再折腾晕了,也顾不上那堆碎瓷,拉着陆延便绕回屏风内:“陆大哥,无事,失手而已。”

      陆展愣了一瞬,认出眼前小公子是何人,再看他身后的陆展,和染缸里新鲜捞上来般,就差把“有事”刻在脑门上。

      “大哥,你有没有哪不舒服,让阿绪再给你看看……”

      陆展看着自己的傻弟弟小媳妇似的含羞带怯站在那,只觉得伤口好痛,一时无话可说。

      三人僵持几息,救星从天而降,不负众望地敲了三下门:“沈引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浪叠千雪自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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