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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算珠噼啪暗香引 ...

  •   小舟顺流穿山,天上日月也不过换了一轮。几人靠码头停泊,柳驭询问到:“不知接下来,道长作何打算?”

      这几个时辰船上只有沈阶偶尔同他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周桓从头到尾都不搭腔,闭眼坐在对面,俨然一副冥想的模样。

      “马上要入洛河了,我昨夜观天象,今日恐多风浪,我们须在此地换船。”

      话音刚落,一旁来了个富商打扮的男人:“敢问几位这是欲乘船渡往何处?”周桓怀抱飘白毛的拂尘,冷若冰霜;沈阶持剑而立,气焰凌人。他目光扫视一圈后,落在了看着最和善的柳驭身上。

      来者全身上下锦衣华服,奈何细看便知并不合身,难道和他们情况类似?沈阶打量完,心中一动:如果这人是真做生意的,恰巧又是这个时机在这个渡口,八成也是临时去往酒会的;如果这人身份有假,也得先隐藏好自己,才能探出对方目的……果不其然,柳驭也想到了这点,后退一步,低眉站至他身后。
      他适时开口:“我们是应贵地孙大人之邀,前来赴品酒会的。”

      赴宴?
      那他们两人……富商一愣,左右轮番打量——后边的温润公子似乎要更高一截,但瞧二人着装,居然是这位年轻公子……

      “啊呀,”富商笑道,“恕我眼拙,小兄弟,今儿也算有缘,喏,那就是孙大人的船,不如二位和我们一同走吧。”

      几人顺他所指看去,不远处果然泊着一艘船舸,上面人影晃动,看着颇为热闹,多带上他们几人也绰绰有余。

      沈阶笑吟吟问:“哦?那我们该如何报答兄台?”

      富商轻咳一声:“我远远瞧见诸位便知气度不凡,心生仰慕罢了,何来报答一说?”

      沈阶回头,目光飘过周桓,落在柳驭身上,见对方微不可察的点了头,才故作思索,犹豫着应道:“那便麻烦兄台了,还未问您贵姓?”

      “免贵姓王,直接叫我王竹就成。那这位……”
      王竹看着一身白衣的周桓干笑,饶是沈阶也觉得一个道士去参加孙算盘的酒会扯淡了些,他脑中飞速编着瞎话:“哦,他是……”
      “我与他们同行至城中置办东西,不知是否添麻烦?”周桓截过话头淡淡解释到。现下对面二人是明显要上这个船,他也不便多言,只好随之安排。

      “不麻烦不麻烦,”王竹掏出一块木牌递给沈阶,“兄台拿着先上去即可,有这东西他们不会多问的,我还有些事要赶在开船前办好,就不陪你们了。”

      “多谢。”沈阶接过那牌子,翻转着端详一会,眼见那家伙走远,转身拿给柳驭,“你看看,可有问题?”

      木牌是桃木所制,四边雕花,中间刻了只蛐蛐,不知代表了什么。
      柳驭摇头:“暂看不出端倪。先上船,无论他有何意图,都得上去了才知道。”

      周桓让手下另寻船只跟上,自己则与他们一同朝那船舸走去。萧管声隐隐约约,随他们走近逐渐清晰,沈阶只觉乐师们吹的缠绵灵巧,并非衡燕自己的曲调风格,但他不擅音律,也分不出该是沧州哪里的调子,还道这在洛河之上听着,竟别具新鲜韵味。

      侍从看见木牌确实不曾阻拦,他们一路登至舱板顺利无阻,被婢女引着去往空闲的房间。

      船上玩乐的人大都衣着华丽,经过时能闻见浓重的酒气和压不住的熏香,掸都掸不开,惹人厌烦。沈阶余光看见其中有几位腰间也挂了木牌,一样的雕花,但中间刻的图案似乎是一只翠鸟。

      “美人儿,衣裙湿了,你家主子也不管吗?”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兀插入乐曲,柳驭脚步微顿,与回头的沈阶对上视线。沈阶错过柳驭,冷冷睨了一眼旁边出言不逊、语气轻浮的男人,而后才低头,见柳驭袍摆不知何时湿了一小片。

      大抵他们是生面孔的缘故,周遭目光早早若有若无聚过来,此刻更甚,这种被围观的情况,便是为他们日后行动铺路的好时机。沈阶挑眉,想到柳驭先前种种“罪状”,计上心头,伸手搂住对方的腰,预备公报私仇。
      目光相碰,柳驭显然还未猜到他想做什么,但直觉不会是好事,眉心微蹙。沈阶勾唇笑意深深,随即弯腰,猝然将人打横抱起,还顺力颠了一下:“咱们去更衣,可莫教这位兄台费心。”

      这一番做派把风流纨绔的气质拿捏了个十成十,周围空气凝滞片刻便比之前更加躁动,沈阶能明显感觉到怀中躯体在腾空的瞬间猛然僵硬,两人明明贴近,对方却几乎没有鼻息。于是他合理怀疑,若不是要配合着演,柳驭能一拳把他这个“好师弟”砸进洛河里喂鱼。

      连招呼都没提前打,确实有些过分了。沈阶难得良心不安,欲侧眸去探柳驭脸色。
      “沈郎……”
      沈阶鼻息也停了。

      这两字没有像旁人所带的脔宠一般故作娇媚,但和柳驭平日说话的发音与咬字有略微区别,似乎带了点特别的地方腔调,低而缓地喊出来,落入沈阶耳中,顷刻间激起一片酥麻。

      周桓原本正视前方的眼神移到两人身上,又沉默的挪走。

      不少离得近的也听见了,一客人笑道:“听这位……的口音,还是花坼人?和孙大人是同乡呢。”
      立刻有人搭腔:“要是被孙大人看上了,不知公子愿不愿忍痛割爱啊!”

      哄笑声中,沈阶目不斜视,只能感觉到怀中人双臂攀上来,环住自己脖颈,而后滚烫的气息喷吐在右耳耳廓:“沈郎要把我交与别人么?”

      他还未作反应,柳驭便伏得更低了些,嘴唇几乎要触碰到他颈侧的肌肤,用气声提醒:“是你自己要抱的,紧张什么。”

      这句话柳驭没有刻意捎带口音,虽然极轻,但依然能和他平时的模样联系起来。

      然而,沈阶只觉和柳驭相触的地方更烫了。

      “你们别把我说的那么贪嘛,夺人所爱的事我哪里会做。”
      远远的,一道声音中气十足,分外清晰地传到人群中。众人闻声让开路,孙算盘挺着肚子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串美貌男女。

      “我看见他们上船拿的是虫牌,这怎么能算横刀夺爱?”先前那人又道。
      他旁边的几位朋友随之哈哈大笑。

      虫牌?应是那只刻了蛐蛐的木牌。沈阶定了定神,暗自思忖:看来木牌并非只是简单的上船物凭,背后还有某种规则。他手上的是虫牌,方才亦见有几人挂着鸟牌……
      沈阶瞥向孙算盘腰间,果然,有一块格外精致的牌子,中央图案……是一朵芍药。

      “三位似乎不像孙某船上的客人呐。”孙算盘笑眯眯开口。

      “在下是慕名赶来赴大人品酒会的,幸而半途在此遇见一位叫王竹的兄弟,赠予了我们这枚木牌,让我们得以提前拜会孙大人。”

      “王竹……”孙算盘似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奇怪道,“我的四种牌子都是有固定数量的,他如何能有多的送别人呢?算啦,来者是客,快快去休息吧。”

      婢女应声继续为他们带路,沈阶道谢后抱着人跟上,进到房间,木门阖上的那一刻,柳驭手便已经从他肩上收回来:“放我下去。”
      周桓被带到隔壁单住。有别人的时候还没觉得,此刻不算宽阔的空间就剩下他们,沈阶只觉尴尬的气墙一下将两人围起来,想翻都翻不出去。
      尤其是柳驭一下地便恨不得离他几里远的模样,更是扰得他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沈阶一面窥他表情,一面试探着喊:“师兄?”
      “嗯?”柳驭终于整理好衣襟,抬眸看他,“说。”

      “你……”

      柳驭见他难得吞吞吐吐,心中觉得好笑,大抵也明白了这人想问什么:“我不曾生气。你不必多想。”

      沈阶半信半疑:“那你脸色这么差。”

      对方沉默半晌:“你前日不是问我,为何我没被兽毒影响么?我……因为一些旧事,体内有种特殊的东西,毒对我没用,但这船上的香料似乎与我体内之物相冲。”
      自打上船开始,柳驭便察觉身体就有轻微异常,那个孙算盘出来后,他闻见飘过来的衣料熏香,体内灼烧感愈发明显。过去几年也曾遇见这种情况,只需一时半刻便能靠内力压下来,柳驭早已习惯,几个吐息后面色恢复如常,转而引开话题:“照他们的意思,不同木牌所代表的身份甚至地位应该都有不同。”

      百毒不侵?沈阶若有所思,见他好像确实无事,又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便暂时记着,只待回缚寒阁让人一并去查:“帕子给你,捂着总比没有强。”

      柳驭一眼便认出是上回在山中递来的那方素帕,这回接了过来:“多谢。”

      至于眼下的木牌,芍药花、翠鸟、蛐蛐……还有一种没见过的,如果所料不错,那应该就是水里游的鱼。鱼牌和虫牌没人佩戴,花牌只在孙算盘身上见过,这么说来,花、鸟、鱼、虫四字的顺序,便是对应木牌所代表身份的高低了。他们所持的虫牌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持有者可能会付出某种代价,比如……带来的人可为大家共享。
      沈阶恍然,所以那人才会说,他拿虫牌,孙算盘或者别人就算要走柳驭也不算横刀夺爱。

      “啊——”
      尖锐的惊呼穿透门窗,划破沈阶脑中织了一半的网。
      不多时,外面好像一片混乱,偶有人路过房门,能听见零星几句“死人”“光裸”之类的模糊字眼。

      柳驭提醒:“先前那个王竹恐怕是剥了别人的衣服。”

      没有多余的虫牌,那他们手上这枚是哪来的?

      沈阶冷笑,原来是死人手里抢来的。

      船身猛然晃动,桌上茶盏朝边缘滑去,被柳驭眼疾手快捉住。
      沈阶坐上床榻,不免想到周桓这人还真有点本事,现在就已经开始起风浪了。

      刚死了人,又遭风浪,还在舱板上的客人都被请回房中,能听见有侍从敲锣在外高声提醒,让大家暂时都不要出门。

      沈阶“啧”了一声,“我怎么觉着,咱们马上就得出门了?”
      毕竟他们可是靠那沾血的牌子上的这艘船。
      柳驭已经自顾自喝上茶,闻言颔首:“师弟很聪明。”

      “……”

      果然,人还是得靠对比,前两日有周桓,才衬托的柳驭格外顺眼。沈阶苦中作乐地想,看来先前也只是旁人声音太难听,以至于他对柳驭轻飘飘几句话有那么大反应。

      说什么来什么,沈阶的胡思乱想还没结束,外面脚步声已然逼近了。
      下一瞬,房门大开,一扎着小辫儿的矮童嫩声稚气对两人说:“打扰两位,我家主人有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算珠噼啪暗香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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