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信封里的青春》愿羽盈

139、什么？

　　荀安星明白了有时候分手比起喜欢更加难以启齿。
　　岳枫晴明白了有时候时间的力量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得多。

　　那一天，是她这一年以来…
　　第一次希望荀安星还没有回来。

　　岳枫晴曾经把她和荀安星所有未来的样子都想象过一遍…
　　但都是美好的，甜蜜的，她的字典里只有“喜欢”，没有“分手”。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自己已经想象过无数次，已经非常具体，甚至具体到星期几给他做什么菜的未来……
　　好像马上就要的未来……
　　也许永远不会到来。

　　那个坐在她身边，上课的时候，也曾经偷偷地偷看过她一眼，真心觉得她也很漂亮的同桌。
　　那个曾经被她被雨水冲刷过白白净净，在人群里很突出的脸迷住了的荀同学。

　　那个曾经认真地对着自己的耳朵说过“我喜欢的人是你”的荀安星。

　　在今天，用无比冷漠的面孔，对着自己说：“分手吧。”

　　退一万步，就算是要分手，岳枫晴觉得也不该这么分……
　　不该是如此单刀直入地，不该是用如此冷漠的眼神望着自己的……

　　和荀安星有关的所有的一切，岳枫晴都觉得很措手不及。

　　从那从未想过的相遇，到从未想过的在一起，再到现在从未想过的分别。
　　习惯未雨绸缪的岳枫晴总是一次次地因为荀安星乱了阵脚……
　　因为荀安星心乱如麻……慌乱不已……无所适从……

　　这一次，也一样。
　　荀安星再次彻底改变了岳枫晴的人生。

　　岳枫晴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她本来就是一个应变能力很差的人，面对意料之外的事情，总是会变得茫然无措，
　　就像岳枫晴总也回答不出老师突然的提问一般，
　　荀安星这句突然的话也让岳枫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她短路了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她要避免回答这个问题。

　　上学的时候，她还可以等旁边的荀安星站起来，替自己回答，现在她好像只能靠她自己。
　　于是，岳枫晴就说出了那句，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有了上一章那个荒诞的结尾。

　　岳枫晴的这句话把荀安星狠狠吓了一跳，他知道岳枫晴还特别喜欢他…
　　可是没想到，分手的话对她打击这么大，让她甚至都有点疯癫了？
　　哪有用再次表白来回应分手的？

　　荀安星被这个特别的回答真的吓到了，愣在了原地。
　　岳枫晴也很惊讶，明明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是“为什么”，怎么就变成表白了？

　　于是，那句话，让本就尴尬的氛围变得更尴尬了。
　　……
　　……
　　过了一会儿……

　　岳枫晴才把落在地上的围巾捡了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尘…
　　把它继续松松散散地围在自己脖子上…

　　她捡起了围巾也终于捡起了理智。

　　“岳枫晴，你……”荀安星还是忍不住，想问问刚刚那句话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是我送的礼物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这块手表吗？”

　　岳枫晴想了很久，明明他走之前，还抱着自己说，他会永远喜欢她的…

　　怎么只是出了一趟国，只过了一年还差几天的时间，他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岳枫晴不明白，也根本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听到她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那两个字。

　　“不是，手表我很喜欢，谢谢你，但是… 我不喜欢你了，岳枫晴。”
　　荀安星知道这么说或许太直白了，但是，这确实也是一句真心话。
　　那一年里，岳枫晴似乎一直留在原地，而荀安星变了个彻底。

　　荀安星把头转过去，这么说了一句。

　　岳枫晴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字还有“不喜欢”三个字会出现在“但是”的后面，“但是”这个词前面的还是对自己的夸奖……

　　“为什么不喜欢了呢？”

　　岳枫晴没有难过，而是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而且还特别固执地，
　　似乎真的要让他讲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自己才能死心……
　　不！也不死心！！

　　荀安星没有想过岳枫晴会如此追问不休……于是愣住了。

　　不知道是因为岳枫情的缺点太多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又或者是岳枫晴想要一探究竟的架势真的把荀安星给吓到了。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

　　于是岳枫晴接着说：“没关系。那我就把你追回来，反正本来我当时就打算如果你不当听我的告白，就一直追你的。”

　　岳枫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然后对着荀安星笑。

　　是像上高中的时候一样，比起正常的微笑嘴角多上扬十五度的刻意讨好的笑容。
　　岳枫晴总是用这样的笑容面对他，虽然看起来很虚伪，但其实都是岳枫晴的真心。
　　于是荀安星终于也决定告诉她，自己的真心。

　　“我下周就要回美国了，我这一年在那里学习生活得非常好，所以要转学到那边的学校去，而且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你不会跟我一起去的，对吧？”“我知道的！所以，岳枫晴，我们不要继续在一起了，这样对你我都好，我可以安心离开，你也可以毫无牵挂地继续留在这里。”

　　荀安星这么说着，说得字正腔圆，岳枫晴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这样对你我都好！”荀安星反复说着这一句。

　　似乎他已经有预感，岳枫晴会觉得很不好，
　　所以他这么一遍遍地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

　　那每一个字都一点点地磨灭了岳枫晴最后的希望。

　　就像当时那条“官宣”上的每一个字，都让岳枫晴明明身处夏季，却觉得心寒无比。

　　哦，这样呀……是嫌我拖后腿了……
　　这样啊……他要出国不回来了……
　　这样啊……他要松开我的手了吗…

　　听到这里，她的围巾再次和她的爱情一起掉在了地上，还飘得老远……
　　飘到了路的另一边。

　　虽然之后荀安星又说了很多很多话，但是岳枫晴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她的耳边只剩下凛冽的冬风呼呼吹过的声音，她终于明白了小学时就学过的那句比喻，
　　冬风如刀片一般…真的很贴切…
　　那风不光吹在她的脸上，也许还在吹刮着她本就柔软脆弱的心，将她因为他而拥有的心脏坚强的外壳，每一层都狠狠剥去，只留下最柔软脆弱的那一层，好不容易算是长大了的岳枫晴，再次变得不堪一击起来。

　　虽然荀安星就站在岳枫晴的对面…

　　但是那一刻，岳枫晴却觉得他遥远得像在世界的另一端一样。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这一次是真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关门啦！门口的女同学，要是说完了话就进来吧！”
　　宿管阿姨突然探出脑袋，朝岳枫晴挥挥手，善意地提醒道。

　　岳枫晴很懂礼貌，不管在哪个学校，什么年纪的她，都将学校里每一位工作人员都尊称为老师，宿管阿姨，保洁阿姨，食堂阿姨，门卫叔叔……

　　在岳枫晴的嘴巴里说出来，就都变成了，“老师好！”并且像对待真正的老师一样，只要和他们的目光对上，就微微弯腰点头问好，岳枫晴的举动，很多时候都让他们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也不知怎么打心底里高兴。

　　因为毕竟成为老师应该要比成为他们现在的样子要更难实现一些，
　　但是在岳枫晴那里，他们和真正的老师，没有什么区别。

　　看到这里，你们可能会觉得她有点虚伪，装腔作势，明明叫阿姨，叔叔就好了，何必喊老师呢？

　　但是岳枫晴真的是这么想的，小时候语文老师讲的“三人行必有我师”的故事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从而使她觉得即便只有两个人，对方也有自己值得学习的地方。

　　所以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岳枫晴觉得都有值得尊敬的地方。

　　对不起，说远了，我们说回现在。

　　岳枫晴转过身向宿管老师点点头，“马上，谢谢老师提醒！”
　　她笑着这么说了一句，即便心里充满了悲伤，她也还是努力微笑着…
　　没有让她看出一点儿端倪来！

　　“嗯，快点儿哈！”宿管阿姨也笑着说道，她并不清楚此刻的岳枫晴正在遭遇她人生最重大的危机。

　　宿管老师把门暂时关上，但是其实还在偷偷看，因为岳枫晴的对面的那个男孩子，应该就是她的男朋友吧，
　　又高又帅的，不过，岳枫晴也不差，这么可爱的好孩子，真是登对！

　　岳枫晴常常帮宿管老师的忙，拿拿东西，擦擦桌子，扫扫地什么的，也很少麻烦她，
　　从来在宿舍不用什么大功率的电器，一直都很听话，准时回来，什么都特别好。

　　两个人都觉得彼此很亲切，很好相处，所以慢慢地就变得有点熟悉起来，变成了每天见面了，
　　都要微笑打招呼的关系。

　　所以岳枫晴偶尔也和她提起荀安星，说自己很差劲，只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她的男朋友，荀安星。
　　于是，阿姨也知道他出国交换的事情，也知道岳枫晴在等他回来。

　　看样子是等到了吧……真好……年轻人的爱情真让人羡慕。

　　可是，荀安星虽然人是回来了，但是他的心好像并没有回来呢……

　　人和人的关系真的是很奇妙…

　　仅仅是在一些日常的相处中，陌生人就慢慢地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慢慢地变成了可以笑着说“你好，吃了吗？”的亲切关系。

　　而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再次变回陌生人，变回那个只能说“你好，吃了吗？”的人了。

　　于是，既然想要表白的岳同学的身份无法成功，自己就换回失败的女朋友身份……

　　岳枫晴转过身，继续着她无谓的抗争。

　　“我不要分手，我是不会分手的！”
　　岳枫晴斩钉截铁地抬起头，望着荀安星说道，

　　“就算你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但我还喜欢你呀！所以，不要分手。就算离婚，要是有一方坚决不同意，也是需要一个月的冷静期的，所以，你不能现在就把我甩掉！”

　　岳枫晴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积累了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或许是她有一次路过民政局，想到要和荀安星结婚的时候吧……
　　说完，岳枫晴就头也不回地回去了……

　　先去路对面捡回了围巾，然后那围巾就还是那么松松散散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虽然风很大，但也一直没有掉下来。
　　她并没有给荀安星回复的时间，径直走了回去，砰一声用力地关上了宿舍楼的门。
　　（门：？）
　　荀安星久久地愣在原地……愣到宿舍九点半真的要关门，愣到自己也忘了回去。

　　他忘不了，岳枫晴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刚刚的表情，鼻子冻得通红，眼里含着泪水，声嘶力竭。

　　他本想怪她，原来不是特别通情达理的吗……怎么会是这般激烈的反应……
　　而且我说的是实话，也是为你好的不是吗？

　　荀安星记得自己说的所有事情，不管是什么，对她而言是好是坏，
　　岳枫晴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好”的……

　　他也知道这一次是他对不起她，不管怎么说，都是他那边的理比较亏。
　　可是…

　　他不能甘心满足于和岳枫晴一样就留在这里，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对于此刻的他而言，那更广阔的天地比起刚刚那个哭泣的女孩更有吸引力。
　　虽然自己曾经发过誓，要保护她，不让她再哭了。

　　但是现在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违背了誓言的，和自己继续这么勉强在一起，
　　岳枫晴的人生也会变得很难的，她不会快乐的。
　　荀安星这么认为道，趁早断个干净，她也好早早地和自己一样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可是，他不知道，对于二十岁的岳枫晴而言，他就是那个真正的幸福。
　　他也不知道，从遇见他开始到现在流过的每一次眼泪，都是为了他流的。

　　比如刚刚荀安星好像真心对她感到失望的时候。
　　比如别的女孩子和他亲昵说话的时候。
　　比如他伸出手去摸摸别的女孩子的头的时候。
　　再比如他和陆雪茉官宣的时候
　　又比如石简吻他的脸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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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很多很多，连岳枫晴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

　　岳枫晴本就容易波动的心情，这么些年跟着荀安星上下起伏，流了不少幼稚可笑的眼泪，也是发自真心的眼泪。

　　荀安星的心里突然也变得很难过很难过…

　　明明岳枫晴的反应也不算是太激动，明明自己是下定了决心才提前一点回来的，就是要和她说清楚的！
　　可是说着说着，荀安星自己也糊涂了。

　　他是来分手，就是要让她对自己死心的！

　　可是，好像现在……
　　不知道是被刚刚的哪一点戳到了痛楚，荀安星本来打算要如铁石般坚硬的心突然柔软起来……

　　好像让岳枫晴死心，渐渐变成了要让自己对于岳枫晴死心一样。

　　明明岳枫晴刚刚的样子那么无理取闹，让人讨厌，明明分手本来就可以名正言顺说出来的…
　　明明自己可以对她更冷漠一点……

　　可是他还是帮她系了围巾，伸出手让她牵，任由她抱着。
　　当时的荀安星不知道，岳枫晴对于他而言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忘不掉离不开的习惯。

　　岳枫晴已经入那段难忘的青春岁月一般，一开始就已经深深长在了他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了。

　　现在的他只知道…
　　对不起了，岳同学，我要去的那个远方，你好像永远也去不了。
　　你要留在的这个地方，我也不能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就在现在…结束吧……对我们都好……

　　荀安星站累了，就坐在自己放在身边的行李箱上。
　　因为一回来就来找她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走的时候，岳枫晴也是这么坐在他的行李箱上，让他推着自己转了几圈，
　　然后觉得头晕就下来了，然后说：“我估计是没有什么环游世界的福气……”
　　然后拍了拍那个行李箱说道：“不过没关系，这也就是我的旅行了。”

　　好奇怪呀，怎么会想起这个……

　　岳枫晴回到了宿舍，她住在三楼，不高不矮，今天爬起来却特别费力……
　　岳枫晴爬了很久才到宿舍，房间里漆黑一片，宿舍其他三位姐妹已经进入了梦乡，岳枫晴也爬上了床。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用手捂着脸，哭了……

　　岳枫晴曾经很喜欢演戏，梦想着当一名演员，所以她也曾经暂时忘记了自己笨拙的长相，
　　平庸的身材，对着镜子，学着那些电视剧电影里的女主角，模仿她们的表情和动作。

　　听说演员最重要的就是哭戏，岳枫晴对着镜子，想要努力想起一些悲伤的事情，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哭不出来，她的人生和她的整个人一样太平淡了，
　　平淡到没有什么太值得高兴的，也没有什么太值得悲伤的。

　　岳枫晴不知道，这样子，就已经算是很幸福了，当时对着镜子这么挤眉弄眼都掉不出一滴眼泪的岳枫晴，
　　只是想到，自己好像真的不是这块料，心里有多了一份失落罢了。

　　可现在，那个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的岳枫晴，在荀安星的面前就哭了出来，
　　最后那“不要分手”的话是哭着说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那种，
　　她以前总是羡慕很多女演员能够边哭边清楚地说台词，演出动人的感情戏。

　　没想到，自己也有达成这件事情的一天…
　　但如果可以，岳枫晴宁愿自己是个失败的演员，学不会哭戏，也讲不清楚台词的演员。

　　这样的话……是不是，她现在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虽然悲伤至极，但是岳枫晴哭的很小声……
　　小声到其他三个人一点儿也没有听见。
　　岳枫晴记得，荀安星唱的那首她最爱的歌里，就有“分手”两个字。

　　岳枫晴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她想起了十六岁的时候，她觉得没什么比考上S中更加幸福的事情，
　　结果后来发现，或许没有考上的话，也不是那么坏……

　　她现在就觉得，要是没有喜欢上荀安星的话，要是当时没有和他在一起而是就随着高考的结束错过了的话，
　　是不是也挺好的……
　　因为，没有了荀安星，或者说是，没有了荀安星的喜欢，岳枫晴就瞬间失去了方向，好像就什么也做不到了。

　　岳枫晴没有经历过分手，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分手……
　　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最喜欢最喜欢的荀安星，他的生活里不想再看见自己了……
　　岳枫晴无法接受，自己之前四年多的心都白蹦哒了吗……

　　那天晚上，心情悲伤的岳枫晴却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在那个梦里，荀安星戴上了她送他的那块手表，
　　拉起自己的手说：
　　“对不起，是我做的太过分了……昨天，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我也想你了，岳同学。”

　　岳枫晴难得地说了句梦话。
　　“没关系哦，荀安星，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破涕为笑，如此说到。

　　真的，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如果他还肯回头，就算让自己伤心过，误会过，也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岳枫晴这么想着。她依然可以如当时开学第一天一样，只要他说上一句：“我喜欢的人是你。！
　　她就会立刻原谅他。毫不犹豫！
　　但毕竟是梦，还是要醒的。

　　岳枫晴醒得很早，天还没有完全亮，被子有一块全湿了，是眼泪呢……
　　不过，她没有时间管，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在睁开眼睛后，她就去窗口看。

　　荀安星还是在楼下，坐在他的行李箱上。
　　低着头，不知道是一夜没走，还是回去了又回来了。

　　不管是怎么样的，岳枫晴都冲下楼去。虽然是时间尚早，但是还好宿舍已经开门了！
　　荀安星朝她挥手，手上戴着那块“她送给他的手表”。

　　“对不起呀，是我昨天做的太过分了。”
　　荀安星一把把冲过来抱他的岳枫晴接住，拍着她的背说道。

　　岳枫晴的梦成真了……
　　………
　　………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