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桃源之说诚荒唐2 尸体能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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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不能把它染成黄色的吗？”寂无一边往“斑马”身上刷白漆，一边问道。
“你想在雪地里被打成筛子？”监工仝悲在啃鸡腿，她不太擅长做饭，而寂无更是在几百年前决定把自己饿死的时候起就没有做过饭了，因此这只可怜的鸡哪怕死了也不得安生，被烤得黑如碳色，由此可以预见到的是，仝悲脸上也黑乎乎一片。
寂无：“我以为黄色是你的代表色？”
仝悲：“我又不是什么打怪要穿制服的超级英雄……老头把这条斗篷给我的时候我只有大概十一二岁，穿着还拖地，但他说小孩子长得快。”
寂无：“然后你就一直穿到了今天？”
仝悲站起来，斗篷垂至她膝盖下方：“很结实的布料。”
寂无斟酌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谨慎但嘴贱地问道：“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安抚巾吗？”
仝悲把鸡骨头丢过去砸中了他的额头：“我去换衣服，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把它刷完。”
仝悲/寂无：“你/我需不需要也穿点什么？”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寂无还打着赤膊。
“我的哥哥们可能还剩下了点衣服，我会给你找找的，呃……你有什么代表色吗，superhero？”
寂无高兴地回答：“我想要绿的！我喜欢那个被核辐射污染变成的绿色巨人！我觉得我们肯定很有共同话题！”
仝悲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喜欢这个，脸不由得拧成了一团，嫌弃之色溢于言表：“……我会找找看的。”
一个多小时后她换了套浅色冲锋衣，并带回来了一套大码同款，一双战术靴和一双贴心的绿色的小恐龙袜子。
“不知道是哪个哥哥的，你要是穿不上就削掉点脚后跟。”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寂无穿得合身又舒服。
看他那副高兴的样子，好像就算他真的穿不上，也不介意削足适履，就为了成为被选中的灰姑娘。
可惜仝悲懒得看他沾沾自喜的脸，兀自跨上雪白的“斑马”，或许此刻它应该叫做“白马”了。
但她在油箱上看到了一幅黄色的丑陋简笔画，画的是一个蘑菇头小女孩，于是不得不瞄了眼寂无。
这家伙正在把自己的鞋带往一个越来越不可能解开的方向发展。
仝悲：……
仝悲收回视线打开全息地图：“上车。”
寂无立马收手，熟练地坐到后座抱住了仝悲的腰。
雪原。
大雪倾盆之后废墟已经足以被称作雪原。
安全的道路、危险的陷阱、便利的捷径等等都几乎无法辨认，唯有最优秀的猎手和猎物能在其中找到一线生机。
这条狗已经在雪原上踽踽独行了近二十四小时，它原本埋藏食物的地方被突如其来的终末毁掉了，因此重新寻找越冬的食物变成了它活下去的头等大事——虽然它也不知道自己付出如此巨大的努力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天气越来越冷了，老鼠几乎没有。
它很擅长狗拿耗子，它是从远方一个核辐射区逃出来的，核辐射毁掉了它的眼睛的同时，也馈赠了它一点小小的礼物，让它能比那些总是高高在上的猫更快地发现老鼠的踪迹。
它的听觉和智力都得到了长足的提高。
因此，在食物链被压缩到只剩五六个节点的末世，它已经站在了这片土地的顶端。
它听到猎物的呼吸声了。
来自比老鼠大得多的生物，但非常、非常虚弱。
正所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总会打开一扇窗，今天发生的也不总是坏事。
它谨慎快速地移动着，终于看见了那团蜷缩在钢筋水泥之间的黑影。
那似乎是一个人类，一个人类幼崽，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类幼崽。
他的左腿不知所踪，裤腿粗糙地打了个结用来包扎渗血的横截面，但显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在他的身后是一条绵延不绝的血色痕迹，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前进了。
他为活下去付出了不亚于它的努力，但却只能在越来越冷的天气里经历失血和失温的双重折磨，然后走向死亡，成为它的食物和养料。
它兴高采烈地咬住了他的断腿。
然而那个将死的男孩忽然暴起，一柄小刀在瞬间刺入了它的身体。
它发出一声响亮的嚎叫，甚至忘记了这会引来多少潜藏的竞争者。
男孩的呼吸依旧虚弱。也无力用小刀给它造成更深的伤害，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能够统治雪原的最强者才该有的眼神。
只要他的肺部还在收缩，心脏还在跳动，他就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狗犹豫了，毫无疑问，只要它足够耐心，就绝对能等到男孩被冻死然后坐享其成，但它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愿意杀死他或者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了。
是惧怕吗？对这种生物能在绝境中爆发的勇气和力量感到惧怕？
还是怀念？被人类驯养千年的血脉记忆在阻止它伤害他？
就好像曾经也有人值得它为之放弃自己生的希望？
它感到无端的困惑，无法解释自己犹豫的行为。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鸣，一团白色的雪尘正越来越近。
它最后看了一眼男孩，然后甩了甩尾巴，一溜烟消失在了雪原之中。
仝悲一个摆尾停了下来。
她似乎看见了一个故人。
寂无帮她扶住车，仝悲跳下去跑到了男孩身边，并指按在他的脖颈动脉处：“嘿，你是不是孙九同在救济堂的弟弟？”
男孩已然气若游丝：“报……丧人？”
仝悲蹲在他面前，没有施以援手，嘴角微微勾了勾：“你们运气可真不好，一个个的都碰到我了。”
男孩眼神迷离：“我要死了吗？”
“嗯哼。”仝悲眺望了一下男孩爬出来的血路，“努力并不总是有回报。”
“我觉得……我倒觉得我的运气不错。”男孩忽然反应过来，“能……请您吃掉我的……眼球吗？”
仝悲知道这些临死之人在期待什么，但她并非慈善家，这样一个年幼的男孩，记忆中能有什么值得她为之完成遗愿的东西呢。
“如果你希望我能保护你的弟弟妹妹，那很抱歉地告诉你，我现在自身难保，但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
“不，那毫无意义！”男孩激动起来，“一具尸体……尸体能有什么意义！”
仝悲安静地看着他，耐心十足。
男孩急促地喘息着：“求，求您了！我得活着……得有人替我活着！否则安娜和安迪该怎么办！求您了……活着才有意义……”
仝悲残忍地打断了他：“没必要对我自我剖白，我听过太多了。”
这时寂无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仝悲背后，小声提醒道：“你需要展现你的价值，你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比如，呃，【天使】教会的情报之类的。”
男孩愣住了。
他从记事起就在救济院度过，妈妈说他是个弃婴，他的父母连写着名字的纸条都没有留下。
他和所有孤儿一样在救济院长大，也将和所有孤儿一样在年满十四岁时被逐出救济院，他的粥碗里从来不会多出一粒米，他的棉袄里也从来不会多出一朵棉花。
他没有沉痛的悲伤，没有复仇的执念，没有伟大的命运。
他只是这末世中无足轻重的一粒尘埃，他的努力激不起半丝涟漪，只能被风裹挟着上升，或坠落。
“对……对不起……”男孩哭了，眼泪从他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流出来，滑过脸颊，凝成冰花，“但我确实只是个……普通人……”
他死了。
寂无：“我以为你会帮他呢，你看上去是这种人。”
仝悲将手掌覆在男孩的眼睛上：“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这种人。”
寂无：“你真的要做这个交易，保护他的弟弟妹妹，换一段毫无意义的记忆？”
仝悲指尖一下一下点着：“听起来确实是名副其实的亏本买卖。”
寂无倒不是介意什么亏本买卖，他不会评判任何人的生活方式与理想信仰——与死亡为伴的他最没资格评判别人，他只是想理解仝悲：“你干嘛不在他活着的时候答应他？”
少女掀开了亡者安详闭上的眼皮，修剪得圆润可爱的纸甲嵌入眼眶与眼球间的缝隙，未凝固的紫红色血液渐渐溢出，就像深渊里爬出来的污浊的怪物。
仝悲就像一个解开封印的魔女，寂无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她手中挣扎的灵魂。
她吃掉了那个灵魂。
牙齿染红，喉头蠕动，迷途的羔羊寻得归宿。
因为哪怕她多么不愿意承认，她也仍旧被眼球的味道吸引，她也仍旧……仍旧被闪光的灵魂吸引。
怎么会有人能辜负这样强烈的愿望呢？
何况他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没法做对比试验，但我认为恐吓将死之人能让他们不要在提出遗愿的时候狮子大开口。”仝悲舔了舔嘴唇，“安的遗愿是弟弟妹妹能在离开救济堂后找到平稳的谋生手段，我不用像管着陈队那样一直留在他们身边了。”
仝悲很快从安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她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故人……”她喃喃道。
寂无没听清她最后在说什么，但直觉仝悲吃掉安的眼球的理由绝不只如此。
“走了，报丧去了。”仝悲屈指在寂无头上叩了一下。
寂无把安扛到了肩头，任劳任怨地当小跟班：“来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桃源之说诚荒唐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