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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回忆像个说书人(1) 天行健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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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钟家很远,云光都没有放开谢毖的手。夜里凉飕飕的,按照往常的日子来算,还需等一个月才会真正回暖。
云光的手很冷,像是握了一块冰,冻得有些刺骨,有些诡异,那种冷并非流连皮肉表面,而是直透心脏的。
谢毖想翻过来握住她的手,但此时恰好明媚化为人形,他的思绪和动作一下被打断。
明媚俯身跪在云光面前,“多谢大王出手相救,以后明媚再也不敢不听您的话胡来了。”
她虽没被那臭道士伤到致命处,但他的道法颇阴,一般妖怪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攻击。而加之法阵损耗她元气极大,将她从人行强行打回了狐狸,现在勉强化为人形后,唇色惨白,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
不知何时,云光已放开了谢毖的手,谢毖手腕空荡荡的,他摸上刚才被云光碰过的地方,自己手心的温度逐渐驱散她带来的冷气,但谢毖一时间却产生了不太习惯的错觉。
云光淡漠道:“过去你哪次闯祸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这般保证?反正你也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就懒得耗费心神管你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若是再惹了祸,别不要来找我了。”
明媚一听,顿时大慌,“不要!我、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万万没有想到此番竟会牵连到您,那臭道士不知修的什么歪门邪道,若还是还是几年前,我一定不会着他的道!”
云光横她一眼:“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后悔有什么用?每次惹了祸忏悔一遍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
“回去吧,我累了,别来烦我。”
明媚颤着声音道:“那……那钟水蓉她……”
“她阳寿注定只有二十年,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其他意外要了她的性命,这事暂且过去了,但你也有过失,回去领罚吧。”
明媚领命,浑身颤抖着谢过云光。
华山上有规矩,谁坏了规矩,浸水牢三十日,这三十日谁也不允许求情探视。她自知理亏,云光愿意帮她摆平犯的错已是大恩大德,如今就算是领罚,她也心甘情愿。
“南太子被那道士伤得不浅,也怪我,不仅连累了您还连累了南太子。”明媚对谢毖一拜,“望南太子好好保重身体,饶恕我这一回。”
谢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换了其他的词。
他不便替明媚求情,何况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相信云光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不说别的了,都已经过去了,我并无大碍。”他这张惨白的脸,配上淤青和血渍,可不像没有关系的样子。
云光叹了口气,谢毖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疲惫,对明媚道:“听她的,还是先回去吧。”
明媚站起身垂着头,老老实实跟在云光身边,云光走出十步之远,忽然感觉身边气息不对,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她刚转身,谢毖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华山上,木屋前。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山这边拍到了那一头,每只成精的妖要么手里提着要么怀里揣着或是头上顶着各色各样珍贵药材补品,总之没有一个是空手而来的,或多或少都带了东西。
听闻南太子病了,被带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血那叫一个吓人,这一消息当夜不胫而走,清晨,云光刚一打开门,就见外面规规矩矩排着一条长龙。
“这是千金难求的龙血草,能活血化瘀,通络止痛之功效,特来献给南太子,聊表心意,不成敬意。”
“这是丹参,孩子刚长大,还没来得及成精,也来献给南太子,希望南太子快点好起来呀。”
“这是鹿茸,给南太子壮阳补肾的,希望他……。”
等会……希望他什么?
嗯?
说话的妖精好像意识到不对劲,瞬间卡壳了。
……
云光深深地望了一眼这位鹿大哥,鹿大哥怀里抱着一头年幼小鹿,小鹿抱着头顶的鹿角,眼泪巴巴地看着云光,好像在说:
你们这样对小孩,真的没有罪恶感吗?
云光“砰!”地一下重新把门合上,里头传来她充满怒气的声音。
“都给我滚一边去!实在闲得慌就把你们种的菜都拔了再重新种一地!”
谢毖被带回华山后,山上懂医术的山甲老人说他只是外伤在身,并未伤及身体内部,只是又遭寒气侵体所以才导致的高烧不退,喝几天药,再开些外敷的药就没事了,并无大碍。
山甲开了药,熬好送过来后,云光让其他小妖小鬼们出去,自己独自照顾谢毖。
屋外的麻雀对大眼说:“奇怪奇怪真奇怪,大王什么时候这么面面俱到了,还要亲自给南太子喂药,居然不要我们帮忙。”
“是啊,依照大王以往的做法,将南太子丢在床上后应该就找不到人了,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小幺说:“你不就是鬼么?应该是我们见了鬼才对吧。”
大眼:“喔……也对。”
谢毖这间屋子,面积不大,但胜在五脏六腑俱全。
夜里有大灯笼们的陪伴,他们叽叽喳喳嘀嘀咕咕,时不时晃动脑袋,他们一动,光就跟着动,光动,云光眼里的光就跟着动。一晃一晃的,像是天上的星星失足掉在了里面。
大灯笼们虽然吵了些不安分了些,但能驱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整一夜的暧昧旖旎,而当在太阳初升的时候他们接二连三地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除了谢毖均匀的呼吸声,这下屋内安静得都能听见绣花针落地的声音。
云光一夜未眠,不过好在还撑得住,往日的精神气儿还在,只是单独面对安静的谢毖时,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对云光而言,两千年的时光既漫长又短暂,长得她都快忘了许多人的面孔,又短得她都没有见过谢毖几世。
活着的时候那些她在意的,在意她的,她远离的,陪在她身边的,有滴水之恩的,也有赠她碗饭和温暖的。
有的投胎转世不知多少回合,次数多了,她脑海里的模样渐渐地都模糊了不记得了,有的见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再见,时过境迁,在时间长河里大家来来往往有聚有散,从来都只有她站在原地,等故人经过时递上一碗热茶,或者投下一片乘凉的阴影。
这两千年里,她坚持的事情除了替人还愿以积攒功德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寻找谢毖的转世,然后将他带回华山上。
她认为凡间谢毖永远无法安稳度过二十岁,只有将他带回华山,锁在自己身边,才能够平安度过他二十岁这个坎。
跟她身边久了的小妖小鬼早已见怪不怪,而那些新来的住得远的,听说大王带男人回来了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聊上许久。
云光是个孤僻的性子,总是话不多,但有流言说面对南太子的时候云光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点也不是在他们面前那个样子。
她总爱说反话,大概是太久没人跟她交心了,她也不会聊天,每次说出的话都能将人伤得面红耳赤羞愧不已,习惯了的人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但面对陌生人或是交情甚浅的人,大家都会被她透彻刻薄的性子逼得远远的。
不过有一个人不同,那就是谢毖。
谢毖就像一汪水,无论云光说什么他都能包容,并且不见半点被伤的痕迹。
旁人说谢毖温顺恭谦,大家风范,只看得见表面,却也只飘飘而过,无一深入理解。
云光知晓他可欺无害的表面地下隐藏着怎样强大复杂的核心。
他若真像表面这样文文弱弱无城府无心计,在他刚当上太子的早几年,趁根基不稳之时就被宫里如豺狼似虎豹的兄弟臣子咬得皮肉不剩只留一副白骨凄惨而终了。
在轮回的几世中,第一世,谢毖出生在一贫苦百姓家。
虽家境清贫了些,但好在父母恩爱,兄弟姊妹友善,只可惜生不逢时,生在一个战火纷飞抬头望不见白天的战乱年代。
那时候距离南国开国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南国国号由宁改名为南。
新帝即位,彼时天下动荡不安,南国内忧外患,纵观整个历史,鲜少有朝代诸国明君贤相撑过三代。
南国到了这代新帝即位时,整个国家已如一个摇摇欲坠的金笼子,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
新帝优柔寡断,治理无方,导致家破人亡,民不聊生,难民易子而食已是见惯不惯的常事之一。
这个时候,人人命运跌宕起伏,食不果腹。
彼时的云光还是一只四处逃窜见不得光的鬼,逃跑时不幸落入鬼差手中,被鬼差用捉鬼刃划烂了脸,好不容易逃出去,出门却被乱葬岗那只怨气最重性子最乖戾的怨鬼捉了去。
听说他生前是被活生生烧死的,所以死后浑身就像一块烧红的铁而不能靠近。
厉鬼白胖胖的,贪婪好色,最喜欢跟别的鬼贴近,被他贴近的鬼无一不被他活活烧死。他爱游刃有余醉生梦死的时候看别人惨痛嚎叫,最后火清醒地被活活烧死。
云光脸被毁了,本以为厉鬼会放过她,可厉鬼却说生前他认识她,不计较她毁容,还妄想同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怕她逃走,又用铁链锁着她的手脚,不给她半分自由。
终于十五日后,云光趁他靠近是偷走了他身上的钥匙。
也许是害怕糟他报复,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气,生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云光用铁链从怨鬼身后锁住他的喉咙!
怨鬼抓坏她刚愈合的脸,将她的脸烫烂,空中一股焦味顿时弥漫开来。
云光痛得直流眼泪,可怕他挣脱束缚后,自己连一线生机都没了。
想到这,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心中一股无名的力量爆炸开来,贯彻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就像疯了一般用铁链丝丝锁住怨鬼的脖子,没一会,怨鬼终于不再动了,直到很久,她才敢放松警惕,缓缓松开了手。
云光浑身都被烫得皮肉绽开,却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痛。
只是盯着这一身白花花的肥肉,突然在想,他真的死了吗?
万一又活过来了怎么办?
活过来了又来找她,变本加厉地折磨她怎么办?
变成鬼后她虽然感受不到饿了,可吃饭的习惯却还在。
她咽了咽口水,突然爬起身,抓起怨鬼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把他吃进肚子里,总不会再活过来找她麻烦了吧!
怨鬼的肉就像一块块烧得滚烫的铁,她被烫得喉咙出血,胃被贯穿,整个人好像又死了一回。
而彼时刚满十五的谢毖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身逢乱世人不如狗。
打仗需要人力,军队大量征兵,家家户户只留一名男丁,其余都被强制送往军营打仗。谢毖排老三,上面一兄一姐,底下还有一个六岁的弟弟,为了弟弟的安全,谢毖父亲无奈顶上从军,原本和睦美满的家庭就此被拆散。
从军五年,战乱无一日平息,谢毖一家三名男丁各自被分往不同军队,在不同将领手下干活。
好在三人所处地域相邻,两三百里的距离,有时表现好,将领出去办事时会让谢毖同行,这样一来也有机会同父亲兄长会面,吃酒谈心,互相慰藉。
南国有规定,只要服满五年兵役就能衣锦还乡,谢毖等了五年,终于在二十岁这一年,满怀希冀地期待终于能一家团圆时,谁料叛军突起,又遇打仗!
这是这五年谢毖面临的最惨烈规模最大的一次打仗,战况惨烈,军粮和药物却屡屡遭劫,将士们没有军粮支撑,饿的饿死,没有药物治疗,又死一大片。
战火最后四起的时候,军心动荡不稳,整个军队就像一盘散沙,四处逃窜,敌强而我弱,最后连三位将士为了活命都舍弃了本军而投靠了敌国。
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谢毖却因祸得福与父兄团聚。
可惜命运并不会因为你可怜就眷顾你。
叛军扫荡平原之时,三人不幸被俘。男儿初长成,谢毖因相貌出众,色泽艳丽,如一颗茁壮成长的树苗终于长开。对因久居军营而无人可慰藉的男人来说,无疑谢毖就成了他们的垂涎之物。
为了掩护谢毖逃脱,谢毖的父亲被叛军捆住,然后用刀将身体一片片割成肉片活活痛死。
其兄长被砍掉四肢,用铜从耳朵灌进去制成了人彘,摆在城门上,成了一个永远不需要休息的守门将士。
谢毖差一点疯了,躺在泥地里任由瓢泼大雨打在身上,就这样躺了三天。
三天后,他终于想通了,动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三个月,中途喝水充饥,吃过臭虫嚼过树皮。
在见到记忆里那矮小但干净的茅草屋时,他感动得流下了两行热泪,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他太饿了,饿得梦里还吃红烧猪蹄,可怎么都嚼不烂咽不下,醒来后才发现原来把盖在身上的麻衣当成了猪蹄。
救他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小小瘦瘦的,脸蛋皱巴巴的,一问却才知她今年刚二十,跟谢毖一样大呢。
谢毖看着她,约莫是同一水土养出的人,心中腾起一抹久违的温暖。
女孩递给他一碗吃的,刚煮好,里面是两根骨头,上面挂着几点少得可怜的肉,清汤寡水,腥味十足。
快一年没吃过荤的谢毖还以为美梦成真了,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狼吞虎咽,就差把骨头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吃完后谢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目光掠过女孩麻木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否太不顾形象,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笑着问道:“当今战火纷乱,民不聊生,别说家养畜生,就是野味看见人都要掉头走,你们这是哪里来的肉?”
女孩喝完最后一口汤,潦草地擦了把嘴巴:“旁边家刚死了个孩子,新鲜的,大家怕浪费,刚好煮了填肚子。”
“死、死人?”谢毖觉得他的胃在上下翻滚,喉咙一紧,趴在一旁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
从军的时候,日子虽也苦,但起码大家能分到半块薄饼,一碗白水粥,加点树皮草叶,搅和一下又是一顿,因此他虽然知道有人吃人一说,但也从来没有经历过。
女孩见他吐成这样,像是见怪不怪了,找了个角落睡了起来。
“死人怎么了,他们还吃活的呢,我们算是仁慈了。”
“那、那他的家人可知道此事?”
“他家有一个老母亲和姐姐,老母亲三年前就病死了,他姐姐为了养活他,十文钱当给了一个七十多岁的糟老头当小妾,不过听说嫁过去不到三个月也死了,被打死的。他还有一个父亲两个哥哥,据说也死在了战场,哪来什么家人啊。”
女孩望着屋外的天,似乎看不见尽头,突然双颊绯红,终于有了符合她年纪的娇怯,对谢毖笑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我跟他二哥哥还有一段姻缘没成呢。我从小就喜欢他,他不知道,但他母亲知道,说等他从军回来,就替我俩操办婚事!可惜啊,天道弄人,这么久了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说完,她没看到谢毖无言的震惊和悲恸,女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无声告诉他自己要睡觉了,别打扰她好梦。
“哎,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挨饿了啊。”
云光失去了那副清扬婉转动人心弦的嗓子,也失去了明明以男子身份示人,却依旧吸引到众多世家千金和公子哥们追捧的容貌。
她忍着剧痛,啃了怨鬼一只手臂,最后实在太痛了,她放弃将他吃掉,于是更加提心吊胆地继续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有一天晚上她看见一只小鬼到处吓人,搞得周围所有人家人心惶惶,连夜离开了居住的地方。
云光上前问:“我看你不像是怨鬼,身上一丝怨气都没有,他们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追着他们不放?”
那小鬼拍了拍手,整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指着地上一个男人说:“看见了没,那是我亲哥,我得保护他别被他们给吃了。”
又过了好几百年,云光终于还清了身上的孽,将功补过,从另一层面来说,算得上是功德圆满,她不用再躲避鬼差的追捕,不用担心被黑白无常抓回去赎罪,甚至有实力跟黑白无常对打也不怕输,她还从阎王那翻看了命簿,找到了谢毖的转世。
第二世,谢毖名为公裴青,乃日渐没落的名门世家的庶子。
彼时距离南国被灭也有了几百年,但听闻现在仍有旧时南国的势力遍布全国,其中当年被偷偷送离的南国遗腹子并未被杀死,到现在那位皇子早就埋进了土里,但他的后代仍伺机复国。可谓其被先辈种下的信念种子有多深多顽强,以至于过了几百年依旧伺机行事不肯放弃。
人的运气有时候就是这么好笑。
在有爱的时候没钱,在有钱的时候没爱。
公家虽有日渐没落之趋势,但老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因此家境还算殷实,一大家子住在一座大宅子中,光是婢子家丁就有二三十人。
公裴青为庶出,其母不过一商户家的女儿,家里做点小买卖,能进公家这种世家,全靠他母亲那妖艳的容貌和出色的手段。公裴青继承了其母亲的容貌,为城中嘉许,以容貌出色闻名。
他头上有一同父异母的哥哥,名为公裴玉,公裴玉乃人中龙凤,无论经商还是从政都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虽家中落道,但靠着这点天赋以及圆滑出色的能力,在城中广结兄友,身后有不少愿意为他肝脑涂地的追随者。
他们都说,“你们兄弟二人也真是奇怪,一个如天上鸿,展翅高飞,一个如地上泥,依附他人才能被带到另一处,一个以人品才能被人熟知,一个却以相貌闻名京城,真是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啊。”
每每公裴玉听到这种话,都会十分生气:“不可开这种玩笑,我是兄长,做好表率那是理所应当,裴青是弟,若是我能庇护他,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职责所在。”
这种话每回都能得到一种人高度的赞赏和敬佩。要知道,在这种名门世家,兄弟之间不生嫌隙就不错了,更何况还像他们这般友爱更是难得。
但公裴玉却并非真的如他说的那般关心爱护这个庶弟。
实际上他心里十分瞧不起公裴青,常以打压虐待公裴青为乐。
云光不愿重演上辈子的悲剧,附在暂住在公家的远房亲戚,公裴青的表妹倪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