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关于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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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风尚带有灼热的温度。
小黑从桌底钻出，在这个本该所有人入睡的时间点，它沉默着，与楼梯上的人对视。
黄昏薄雾也没有睡，他不需要睡眠，在这个时间不能跳过的游戏里，夜晚通常对他而言只有两个选项，要么在发呆度过一夜，要么在野外靠击杀野怪攒经验值。
就像今夜，他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两只脚随风晃荡，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高空跃下。
他从一只狗的眼中同时读出威胁和恳求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微笑着：“好啊，我给你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后，收获季的决赛就要开始了哦。”
小黑低低应了一声。
它早已适应四肢着地的生活，很快隐入黑暗，没有黄昏薄雾的允许它甚至无法自由进出这栋房屋，某种规则束缚着土地，只有得到他的同意，它才能去做自己想做也应该做的事情。
小黑离开红砖洋楼，拐入一条小巷。
等他从小巷另一头出来，光滑黑亮的皮毛不见了，取代的是黑发黑眼的人身。
凌晨的熔金城也有不少行人往来，有人认出他，惊讶的声音传至耳边：“魏尔德少爷？”
“少爷，您怎么……您回来就好，我这就通知城主大人。”
魏尔德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声张。
即使恢复人身，魏尔德依旧是不死的僵尸之身，他应当早就死了，但独角兽的魔法在他身上仍维持效果。他不愿让人发现端倪，便拜托认出他的路人借来一辆马车，藏身马车，往城主府赶去。
“我的儿子！”
城主府内，城主抱住魏尔德痛哭，熔金城的城主对政事早已失去兴趣，管理权限一半归于骑士团，一半归于教会，但最近他夹在骑士团和教会之间不得不斡旋，心力交瘁。
失而复得的儿子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
魏尔德停顿了一下，他想了想，终究没有告诉城主骑士他早已死去的事实，他也没有提及过往的遭遇，把城主拉到议会大厅的熔金城地图前，用手点了点骑士团的据点。
城主却关注得不是这个：“……你的嗓子。”
魏尔德摇摇头，他不能再说话了。
但当务之急不是他变成了个哑巴，魏尔德找来一张纸，写下：“我知道混沌结社的据点在哪，骑士团的人手不够，请派治安官支援他们。”
如果要布设足以铺满全城的倒五芒星魔法阵，五个角的顶点，角与角之间连线交汇的地方，一共十处地点，混沌结社需要在这十处布设以书为锚点的小型魔法阵，才能在明早收获季人声鼎沸的顶点打开通往深渊的大门。
尤弥尔的预感没有错。
他直觉有问题的那位参赛者是一家濒临倒闭的酒馆继承人，无论如何都想要重振酒馆，如果能在收获季的烹饪比赛上大放异彩就再好不过了。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引来了书，书提供秘密，他则用非赛场的手段半是威胁半是贿赂搞定了初赛的评委。
以赛伦的家为定位，推定其余九个锚点并不难，魏尔德火速在地图上圈出其余的点，他用恳求的目光看向他的父亲：“拜托了，父亲。”
城主年过半百，两鬓发白，他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问出口，他不明白魏尔德是怎么突然知道这么重要的内容，也不明白魏尔德为何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回到熔金城。
他终究只能问：“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魏尔德想到那场大火，想起他被黄昏薄雾施以变形术，想起变成猎犬的日与夜，最终定格在尤弥尔家铺满鲜花和海风的餐桌上，金色的发晕开来自天空的光斑，他感受到了死亡和失去人身之后久违的舒适和自由。
“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他在纸上一笔一划写道，“我只是在游历，丈量我的心。”
。
早上六点四十五。
尤弥尔打着哈欠，从他的房间出来，眼睛眨巴眨巴看见坐在楼梯围栏上的黄昏薄雾：“坐在那很危险的，黄昏先生。”
黄昏薄雾看向自己悬在半空的脚尖，再侧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对准尤弥尔。
“不危险啊，尤弥尔，区区三米的高度，我能给你表演一个七百二十度空中转体再跳下去。”
“停，我不想看你表演这个。”
“哦，”被拒绝了黄昏薄雾也没有表现出沮丧，他招了招手，“那过来吧，我给你梳头发。”
他似乎对尤弥尔的头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自和好后，尤弥尔的头发一直都由黄昏薄雾掌管。尤弥尔听话地走过去，把他从栏杆拽下来，就着半靠在扶手的姿势，黄昏薄雾熟练地用头绳将及腰金发挽成不影响活动的一束。
作为被服务的对象，尤弥尔伸长脖子向下望了望，疑惑道：“我怎么没见到小黑，黄昏先生，你看到小黑了吗？”
黄昏薄雾的手很稳，一点都不会心虚而停顿，更何况他本就没有心虚的情绪。
他说：“我见到了啊，小黑想出门，我就放他走了。”
“它认识路吗？”熔金城潜藏危险，尤弥尔担心小黑会遇到麻烦。
“你怎么还担心一条狗啊，它只是狗啊，就算是魔王也不会专门去对付一条狗，”黄昏薄雾把发绳绕上最后一圈，“放心吧，它会在比赛前找到你的。”
“好吧。”
昨天夜里尤弥尔提及比赛中作弊的赛伦，之后黄昏薄雾便说不用尤弥尔操心，剩下的都由他解决。
他临时写下一张字条，让过路的骑士将其转交给奈尔孙团长，尤弥尔问他怎么不亲自送到团长面前，黄昏薄雾还很震惊：“我为什么要去？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能把线索转交给他，让他去处理已经是我尽可能遵守骑士守则了哦。”
……行叭。
随后尤弥尔就去睡了，一天比赛下来他困得不行，睡得很沉，自然没能听见半夜一楼小黑溜出去的动静。
梳完头，他背起比赛用的行囊，决赛的规则和初赛差不多，却更加宽泛了些，允许选手在主办方提供的材料的基础上，使用自带的食材。
临走前，尤弥尔依依不舍地拉住黄昏薄雾的衣袖，揉皱一小块布料：“比赛会顺利进行的吧。”
“那当然啦。”黄昏薄雾眼底掠过一片云的涟漪，他说，“我会解决一切的。”
屋外。
这座城市昨日下了雨，今日放晴，但仍有长久的潮湿浸没进土地和地下的各处管道。尤弥尔看见形形色色匆匆却热烈的人群，他们从各个楼房的口中离开，像蜂群进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到处张灯结彩，七彩的纸片从头顶坠落，主干道上摆放着农人一年一度的成果，和楼房那么高的西瓜，和指甲盖差不多小的满满一盘的苹果……热闹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病毒般地涌入人海。
尤弥尔的心却始终惴惴不安。
到了比赛会场，决赛的会场是开放性质的，观赏意味较浓，一道玻璃分割出参观区和比赛区，游客们可以随时观察选手们的动向。
尤弥尔进入场地，他的包被带走拿去检查，其实他还在犹豫今天的比赛作品，临走前咬咬牙带上了煮开后味道像鸡汤的果子和树叶。他测试过很多次，果和叶都无毒，且没有成瘾性，但没有人知道那果子是什么，唯一和它长得相似的是一种伪装成树型的魔物的果实——但那是魔物啊，怎么可以吃！
审查人员把他的包送回来，里面的东西一分未少，果和叶都在，这说明主办方也认可这种食材。
尤弥尔在做海鲜烩饭和改良版果味鸡汤之间纠结。
海鲜烩饭是他的拿手菜，但是鸡汤……黄昏先生曾提到过，用这种果子炖出来的汤，似乎有抵御精神攻击的抗性……？
尤弥尔听见了喝彩声，和预示着比赛正式开始的哨声。
他的对手们灶台围成一圈，神色盎然，应到二十人，实到十九人，作弊的赛伦和与他勾结的评委都不见了，或许他昨夜的猜测是对的，他们都因为牵涉到书而被骑士团带走。
“唔唔。”
裤脚被咬住，切菜的手一顿，尤弥尔低下头，惊喜道：“小黑，你回来啦。”
“嗯嗯。”
“比赛场地不让宠物入内，你怎么进来的？要不你出去等我吧。”
小黑摇摇头，趴在尤弥尔脚边不动了。
尤弥尔没辙，他一向宠爱这孩子，妥协道：“好吧好吧，那你离远一点，不要影响比赛哦，如果被赶出去的话，就在门口等我吧。”
小黑点头，唔唔两声回应。
尤弥尔开始处理杀人树的果子。
他将树叶将拳头大的果实一个个包好，再用泥裹成泥球，放进烤炉的中间。将香料、柠檬叶和姜片切成段和薄片，放入清水中炖煮后捞出，再加入新鲜椰奶和少许黄油。之后将仔鸡去骨切成薄片，棹水撇开浮沫。等到果实变软，用刀从中间切成两段，放入椰奶中继续炖煮，最后加入鸡片和块茎类蔬菜烫至八成熟。
堂堂出锅，风味椰奶鸡。
小黑闻到香味，从脚边窜出来，尤弥尔一直觉得他家的狗消化系统十分神奇，居然什么都能吃，一点没见消化不良。
“大部分都要交给评委品尝，只能分你一小碗哦。”彩绘的碗盛了小半，清甜的香味飘荡而来，小黑人性化地吹了吹表面的热气，尽管这点热度对僵尸狗来说不止一提，它咽了咽口水，咕哝一口吃掉。
咚、咚。
不远处传来沉重的长鸣，压过铺天盖地的观众喝彩。
“什么声音？是钟声吗？”尤弥尔不确定，“比赛结束了？总觉得两个小时有点快诶。”
好在他餐品已经做完了，他数着人头，按照评委人数将椰奶鸡分成多个小碗，装进托盘。
咚——
古老的钟声再次敲响。
。
十五分钟前。
在靠近城中心的某处，黄昏薄雾找到一处通往底下的废弃甬道，他跳进去，再一脚踹倒仅仅用作掩饰的围墙，头一次钻进这座城市庞大而看不见尽头的地下水道。
根据骑士团传回的消息，混沌结社的据点位于地下。熔金城有多古老，它的地下水道就有多复杂，管道从高至低看得人眼花，混杂着臭气的水流更是直冲天灵盖。但就是这一处地方，它也仍然是许多势力的温床，犯罪团伙、地下黑市、商会交易处，又或者是某些不见光的邪神据点。
他找到一处隐藏着的暗门。
涂毒、上弩，他将准星瞄准门后，而后一个侧踢：“骑士团例行检查，开门！”
没等门内回话，他就将弩箭射出，附带的是提升等级后学会的重弩手新技能【分叉箭】，可以一次性射出最多五只弩箭，且可以为每只弩箭附带火焰、毒素、冻结等特效。
“……你根本没等我开门，就自行踹开了。”
门内的声音苍老而又熟悉：“你也没等我回话，就提前发动攻击……”
毒雾蔓延，墨绿色的雾气扰乱视野，侵占呼吸的权利，比身形更先出现的，是一只长长的涂满粘液的腕足，来自混沌结社的鱼人族空间魔法师声音挤压每一粒空气，听得人耳膜发疼。
而黄昏薄雾单手扛起重弩，空余的那只手挥了挥，笑意从眉梢跌落到唇角。
然而那笑是冰的温度，他打招呼：“没想到吧，又见面了。”
“原来是你……你居然没死！”
黄昏薄雾不甚在意：“好老套的台词，每个反派都会这么说。”
无数条触须和腕足积压着冲出地下水道的小小房屋，空间魔法师终于露出真容，他长得像……额，黄昏薄雾找不到合适的物种形容，因为魔法师浑身上下只有触须，没有头部身体腕足的明显划分，他不知道哪种海洋生物会长成这副鬼样子。
“好丑。”黄昏薄雾忍不住道。
而且这条丑得要死的鱼有一点说错了，他死过，只是他的死亡不被游戏世界所承认，他会复活，而所有见证他死亡的人都会被修改认知。
黄昏薄雾花了一点时间辨认出魔法师的发声器官，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股垂垂老矣的沧桑，戒备道：“你来做什么？向我复仇的吗？”
“算是吧。”
他大方承认，漫不经心地给重弩重新填装：“还顺带执行我的勇者职责，混沌结社是吧？忠于你的黑暗君主魔王是吧？想在熔金城搞事是吧？”
“你的阴谋诡计，你的倒五芒星召唤法阵都被我识破了。”他用手放在耳边，做出聆听的姿态，“你听见了吗？风传来的声音。”
魔法师警戒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但黄昏薄雾向来不是一个扫兴的人，从自问自答中也能找到乐趣：“是你同为混沌结社的同伴在死亡前的哀哭。”
毁灭如乳汁般甘甜，死亡如落花般凄美。
他将头一歪：“这不就是你们一直期待着的吗？”
“你！”
魔法师被他激怒，终于忍不住冒出几句鱼人粗口。举手投降多没意思，黄昏薄雾等的就是这份如骤风般的战斗。
空间炸开又塌缩，一个个的如同黑暗中盛开的烟花，转瞬即逝却飘散点点灼热的火星，毒雾和火焰持续不断地引发小型爆炸，又在坍缩的空间中无声地化为灰烬，这场战斗持续了近十分钟——直到黄昏薄雾将弩箭的箭头抵在魔法师的口中。
他的触须和腕足全断了，失去了所有斗争的依据，米粒大小的眼睛尽是震惊，似乎不能理解短短半个多月，任他揉搓的对手是怎么蜕变到现在的程度，黄昏薄雾的天赋令他胆寒。
“拜拜。”黄昏薄雾笑着说。
“等等！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魔法师吐出一口蓝色的血，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陨落，但他仍坚持着把话说完：“你以为，杀了我，和我的同伴，阵法就不会启动了吗？”
咚、咚。
无形的钟声荡开回响，在钢筋铁骨的地下水道中声音层层加叠，无穷无尽，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向、向深渊君主献上吾等最热烈的忠诚。”魔法师断断续续地说，随后黄昏薄雾补上最后一箭，他再也不能说话了。
但是那声音还在响，找不到源头。
咚——
十道血雾般的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上天，将天空连通成半透明的螺旋，在天空汇集成一个小点。
小点轰然炸开，无数血色的光芒向四周坠落，落在熔金城宏伟的城墙根下，像一个罩子，控制住全城。
随后是嗡鸣，是空气被碾碎的声音。
在那隐隐透露出深渊气息的半空，一个笼罩几乎整个市中心的阴影缓缓显现——那是个肉球，青色经脉遍布表面，像是心跳一般跳动着，血管般的触须从肉球表面伸展而出，连接到书的光柱中，吸取这段时间汲取的邪恶力量。
那是主脑。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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