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 春色 落花客》瑾霜

23、顾先生 顾先生 顾先生

　　《民国十九年》的歌好好听，苏恬也觉得这个名字超级有意境，于是借着这个名字创作了一篇小小说：
　　漫天飞雪，没了他肩头
　　“沁儿。”
　　那年冬天，他来到上海滩。拎着黑皮手提箱，踏进了陶家大院。在上级的指示下，他与陶家老爷陶万龙顺利对接，并安排其长女陶嫣配合他一同进行情报搜集工作。从此，他顾俊言便与陶家结下了不解之缘。
　　初次见她，也是寒冬。那时她扎着两股小辫儿，坐在院落里赏梅。他打趣儿似的说道，小姐挽起长发才秀气。于是，自那之后，她将那乌黑长发高高盘起，一支银色发簪插在其间。可这发型与她稚嫩的面庞，还是有几分格格不入，为此他还笑她是黄毛小丫头。她不服气，朝他冷哼两声，可用余光打量他时，忍不住感叹那明眸，好生标致。
　　为掩人耳目，他与大小姐陶嫣逢场作戏。只有她蒙在鼓里，浑然不知。成亲那天，她躲在宾客后边，见他与自己姐姐拜天地，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洞房花烛夜，他未圆。反倒是脱去婚服，身着浅灰步衫，径直入了她的房间。她一惊，见他这副模样地站在自己面前，不自觉地钻进帐子。露出两只闪着光的双眼，生怯地望着他。他走上一步，朝她微微一笑。
　　“叫什么？”
　　“陶沁”
　　“沁儿。”
　　她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惹人怜爱。他并未在她房间里久留，不过望着他而后离去的背影，她又有了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今后的日子里，她学着乖，一口一个姐夫地叫着他。他也没顾忌着自己已然成婚，照样有意无意地逗着她。大概是少女情愫，有时她总觉得被他调戏了一番，弄得怪难堪。
　　一晚，她朝自己姐姐告状，说他沾花惹草，完全不把大小姐陶嫣放在眼里。而他却不以为然，借着“沾花惹草”的名义，没有一点儿收敛。
　　“我们陶家不让你纳妾，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哦？动什么歪心思？”她不语，这令他更有兴致了起来，“对你吗？”
　　就如同落叶在风中凌乱地飞舞，她此时的呼吸也乱了阵脚。好像也不顾他是自己姐夫的身份。
　　某种念头在心底悄然萌芽。
　　上海滩风声越发紧张，在特务的步步紧逼之下，陶家大老爷不免受到了牵连。他被抓捕至司令部闻讯，在盘问无果的情况下，敌人恼羞成怒，下令将其绞杀。一时间，陶万龙处刑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局势变得动荡不安。消息传至她的耳中，悲痛欲绝，难以平复。
　　绞刑当天，她与姐姐陶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倒在寒风中，鲜血染红了白雪。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最后被他扶进了怀里。当晚，姐姐与他向她坦白身份。她才恍然得知，父亲是英勇就义。同时为了报仇雪恨，她执意要求加入组织，贡献自己的一臂之力。他未许可，一方面念她年龄过小，一方面，还是打心眼里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对眼前的小丫头，心生情意。
　　没过多久，他也被盯上了，某次走在黄浦江畔的大街上，身后多了几个特务，他尽量让自己不要过分惹眼。面前闯来一批宪兵队，撞开了一旁的百姓。不巧的是，她也在人群里，且没立稳脚跟，一头倒进了黄浦江里。
　　他霎时间慌张失措，顾不上后面的特务，一股脑地往前冲。身后的特务以为暴露了行踪，便朝着他追了上去。追到半路，见他往黄埔江里纵身一跃，摸不清他有何用意。便举枪朝水里射击。水花四溅，惊动了街上的人群，他来不及与特务周旋，只是朝着她的方向猛地游去，一把手把她搂紧在怀里，又转身替她挡着子弹。顺着水流湍急，他连忙抱起她上岸。见她直打哆嗦，又不免心疼。
　　“你是被特务盯上了吧。”
　　“幸好甩开了。”说着，她连忙要他转过身去，怕他中弹，但幸好的是，只是被擦破了点皮。
　　“估计一时半会儿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估计我得离开组织一段时间了。”她听着这话，心里有些难受。
　　“你帮我回去和上面说一声，我平安无事。只是接下来，少有联系的好，我怕殃及到你们。”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知道她不舍，但是他更不希望她有危险，尤其是因为自己。
　　“沁儿。”她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眸。随后，踮起脚尖，在他怀里依偎了一会儿。
　　他用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自作主张地抽下了她的银色发簪，于是，湿漉漉的长发就此散落，他望着她，多了几分妩媚与动人。
　　与他作别之后，她总有些心不在焉。另一边，党组织派下了新的联络员，由于这段时间风声紧张，组织决定让不那么引人注目地陶家二小姐出面交接，一来是因为她对上海滩环境比较熟悉，二来是希望能吸纳这样的入党积极分子，配合陶嫣在上海情报处收集讯息，两人也好有个照应。当然，怕他有异议，党组织并未让他知晓此次行动。
　　交代了见面地点和注意事项后，她只身出发前往对接。但由于特务掌握了有关于这次行动的情报，先前逮捕了新联络员，并埋伏在指定地点，而这一切，她并未料到。走到咖啡厅门口，正当她推门而入，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捂住了她的嘴。
　　“嘘，别出声。”
　　她望向身后的黑衣男子，直到发现了那双明眸，马上反应了过来。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姐夫，哦不，顾先生。”
　　“昨天晚上情报部发讯异常，我担心是敌人拦截了电波便请示了上级。他们在无奈之下向我交代了这次行动，我便匆忙赶到这里通知你们。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敌人已经抓捕了新联络员，并埋伏在在了这里，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还是得先行离开这里。”
　　“那联络员怎么办？”
　　“只能后期再展开搜救行动了。而且最要命的是，密码本还在他手里。”
　　回去之后，他立马召集成员，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与此同时，上级也下发了指令，要求他们尽快营救联络员，并夺回密码本。确认了作战方案之后，各个成员又开始了紧张的备战工作，上海滩的整个情报站都进入了紧张的战时状态。他出了会议室，看见她正坐在门口，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沁儿，这么晚了。”
　　“我有些话想说。”
　　今夜月色皎洁，树影婆娑，说实话算得上良辰美景。不过在这动荡时局之下，美景也无心欣赏。他与他，此刻便坐在圆月之下，二人心里也都清楚，对于他们未来，是飘忽不定的。儿女情长，不过是空谈。
　　“只怪生不逢时吧，好像缠绵情思无法成全。”她这个年纪，的确少不了对爱情的向往，但是正如她所说的，向往只能向往。
　　“正因如此，我们都在为这份成全而奋斗啊。”就如风吹了几千里，不知所起，不问归期。他的这番话，好像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打动人心，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顿了顿，“沁儿愿意等到太平盛世吗？”
　　“嗯？”
　　“我是说，待到山河无恙，定许你一世深情，不负江山不负卿。”
　　“不负江山不负君。”
　　她也念叨着。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他与成员开始行动了，虽然他说不让她参加行动，但终究还是没拦住。
　　“原地待命。”她依旧满是不服。
　　在队友的掩护下，几经波折，他摸清了联络员的关押之处。得救之后，联络员赶忙说出了密码本的下落，敌人的情报部正在加紧破译。
　　“看来事到如今，只能销毁它了。”而与此同时，被偷袭的司令部派来了增援，如果不抓紧找到密码本，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是死路一条。
　　门外已经响起了阵阵枪声，在送出了联络员后，他又沿着外墙，攀爬进了高层的情报部。看着赶来掩护的队友相继牺牲，他发觉情况不妙，而此时情报部内部环境较为复杂，一时间找出密码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在此时，她与陶嫣匆匆上来。一边跑着，一边朝身后的敌人射杀。
　　“密码本锁在了6018室的保险箱，密码是315328。”他对前来的二人交代清楚之后，顺手接过了一把手枪。
　　“沁儿，你去里面销毁密码本，我们替你掩护。”
　　上来的士兵越来越多，顾俊言和陶嫣有些措手不及。另一边的陶沁则顺利拿到密码本，准备点燃并烧毁。
　　“小心！”只见敌人瞄准了陶嫣，顾俊言见状，当即连开两枪，干净射杀了敌人。顺手捡起两把枪，边开边朝6018室走去。
　　“陶嫣你继续掩护，我去找沁儿。”
　　房间里的火点燃了，这时，房门却被推开了。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满脸胡渣的军官，他举着枪，一步步逼近陶沁，直到用枪管对准她的头颅。
　　“把密码本给我。”脚下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顾俊言随后赶到了门口，只可惜来晚了一步。
　　“要是开门了，我就开枪。”
　　顾俊言停住了。
　　“顾先生，不要管我。”陶沁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最好老实儿点，把密码本还给我。”军官死死摁住陶沁，试图从她手里夺回密码本。陶沁拼死挣扎，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最终，她猛地抽出密码本，朝火坑里扔去。随后即是一声枪响。
　　“沁儿！”顾俊言破门而入，举起手枪，连发三枪，射在军官的胸脯上。而此时的陶沁，鲜血从额头一直流向发梢。顾俊言二话不说，背起陶沁往外冲。
　　“沁儿！听得见我说话吗？沁儿！”
　　任务虽是完成，但死伤无数，好在情报没有泄露。在她临死前，他一直都在她身边，听她念叨着，念叨着他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句话：“不负江山，却负君。顾先生，可不要怪我啊。”
　　后来，上海滩难得一见地下了一场大雪
　　他一直站在她的墓前
　　同大雪一起
　　那是民国十九年冬。

　　创作完小说的苏恬，一头倒在床上，突然想起晚上顾凉要考相似专题，又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老娘本来想睡个午觉的，好你个顾……”她本来想抱怨一下多事儿的顾凉，但一开口“顾先生”三个字就往外冒，从嘴巴里掉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脸比烧开的水壶还烫。苏恬赶忙用凉水，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蛋，此时她都不好意思照镜子，怕自己早已经烧了个十分熟。
　　回学校时，苏恬迫不及待地分享了自己刚刚创作的小小说。她拉了芸儿和汤圆做自己的忠实听众。讲完小说桥段后，苏恬还顺带介绍了自己创作的契机。
　　”除了我很喜欢《民国十九年冬》这首歌之外，还有一个很大原因。就是我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在黄浦江边走，被人推到了江里面，然后突然一个身手敏捷的黑衣男子纵深跃入水中，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此时还有什么特务追赶他吧，他还替我挡子弹……总之就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苏恬说着说着，一副花痴样就显露了出来，她此刻当然不知道自己在为谁犯花痴。
　　“那男主为什么姓顾啊？”汤圆无意间的一个小问题，把苏恬问住了。她不知道拿什么理由糊弄过去了，可耳边却在重复家里那烫嘴的三个字：“顾先生，顾先生，顾先生……”
　　晚课考相似了，苏恬觉得自己也挺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