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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年龄操作番外:战栗的魔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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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身边这位……是您重要的亲信吗,或者是家属?我见您总是让他跟在您的身边。”
法国人笑着指了指沉默不语的德米特里。
他叫克里斯蒂安·萨列里,一个能把经书倒背如流的天主教神父,约摸20岁,但因为谎报年龄实际只有18岁。但他更卓越的才华当属为自己所依附的某个那不勒斯家族充当专门用来洗白黑色资产的“白手套”。
虽说他是个男人,却像女人一样留着长发,娇媚的微笑与举止符合世人对法国美人甚至可以说是法国美女的一切浪漫化想象。他并不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因为更贴切地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丽的男子,即使说他是一个生错了性别的美女也毫不为过。虽说他是个天主教神父,但如果他愿意把自己在浴缸里悠闲玩弄浴球的样子以一种风流无边的角度拍摄并售卖,想必一定会有很多人买账,甚至也许包括他面前的这位尊贵客户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
但是很可惜,这位尊贵的神父出卖过很多东西,也许甚至包括他对于上帝的虔诚之心,可是却唯独从不曾向谁卖过身,因为他好歹是个神父,而且从来不相信那种庸俗又缺乏品味的玩意儿能为自己换来什么宝贵的东西。再说,他是为了洽谈比那贵重得多的生意,才特意从意大利赶到这里的。倘若有人把他当成了轻薄的人,只是为了在他那漂亮的指头上一亲芳泽就胆敢用“生意”诱骗他赴宴——嚯,那这样的人真可谓色胆包天。无论是克里斯蒂安·萨列里本人还是站在他背后的伯纳德·威尔吉利奥,可都是不折不扣的危险分子。
他故意跟斯米尔诺夫说着娇滴滴、笑吟吟的法语,假装不懂俄语这种粗鄙之语,好像在蔑视所有人:看吧,我的法语天生说得这样好——多么高贵、优雅、动听的语言,那可不是你们这群俄国乡巴佬可比!
“不,他是我的妻子。”阿纳托利的手指无聊地抚摸着德米特里的头发,接着就理所当然地收获了一个威胁性的眼神。他掌中那只坏脾气的小猫恨不得一口啃掉他为所欲为的手指。
“妻子……噢,妻子。您的眼光……嗯,挺不错。如果是个姑娘……您再过两年,找个牧师(意思是结婚)。”
狗见到猫就会汪汪叫,就会生出逮猫、咬猫的兴致。但这只美丽动人的长毛法国犬类性格却十分沉稳,真不愧一条训练有素的名种狗。他要是变成了狗,一定是那种跑起步来比猫还要灵巧、安静,浑身上下还散发着鲜花般芬芳、生着乳白色与浅金色长毛的视觉猎犬。
法国人克里斯蒂安·萨列里并没有意外,反而露出了寡淡无奇——不,应该说是果真如此的表情,他对于斯米尔诺夫丑陋的癖好早有耳闻,但对此并没有异议,只向斯米尔诺夫露出优雅的微笑,委婉地暗示隔墙有耳,能否请德米特里出去。但他面前的俄国人却说留在这也无妨。
“您有所不知,我这只不听话的小猫——”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用力捏紧了德米特里下巴,防止这个无时无刻不想着忤逆他的少年隔着皮手套咬开他的手指。“只要我一刻不盯着他,他就要感到寂寞。”
“那还真是一只挺高傲的小猫了。”法国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套下线条优美的右手轻轻搭在下巴上,就像狗儿把丝绸质地的尾巴听话地摆在地上。
德米特里一言不发,他不擅长猜测他人的感情,但也没有笨到看不出克里斯蒂安瞧不起自己。那双妩媚多情的琥珀色眼睛不曾在他身上停留过一刻。
虽说他总是会遭人唾弃,几乎从未被谁真正尊重过,但没有任何一道目光能像克里斯蒂安·萨列里这般在他的心灵上凿下这样深重的伤痕。不,那道自卑的伤痕其实在更早以前就已经存在,只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习惯忍受它了。他误以为自己可以不断忍受它的侵扰直到自己死。
结果回过神来,这条厚颜无耻、言而无信的法国狗居然恬不知耻地对他生出了兴趣,鬼知道这条狗用那一贯委婉、动听、圆滑的吠声对阿纳托利说了什么鬼话。回过神来,他就被阿纳托利交给了克里斯蒂安·萨列里——于是他又惊又怒于自己居然被这个恶心的老男人当成礼物“借”给了法国佬!
可恨——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帮弄虚作假、戴着手套的先生,他忘不了曾经有这么一双手是怎么拿烟头烫他的大腿和手腕的。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瑟缩起来。与此同时,这颗报复心极强的脑瓜就像记住此前每一个侮辱过自己的仇敌一般记住了克里斯蒂安·萨列里,而且盘算起了残忍的念头。他在算计如果他们两个人共处一室,他能有多大的把握把克里斯蒂安·萨列里就地杀死。
阿纳托利没有给这只刚烈的灰色小猫戴上任何束缚。毕竟,任何多余的饰品都会破坏那弥足珍贵的美貌。再说,位高权重的贵人也未必喜爱温驯、随处可见的玩物,他们更喜欢追求刺激。最有钱有势的富豪爱养的可是狮子,而不是波斯猫。
慷慨、大度的阿纳托利也总是很乐意把自己心爱的米佳出卖给贵人们寻欢作乐。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上帝,也许米佳真的应该感谢所谓的上帝没有把自己生成一个美丽的女孩。
“斯米尔诺夫先生是怎样一个自作主张的男人。”看着门扉在不远处合上,坐在床边的克里斯蒂安叹了口气,寂寞地捏了捏丝绸床罩,就像在检验它的真假,脸上充满遗憾的微笑,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既然你是个神父。如果你被人谋杀了,你有把握升天吗。”法国人听见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压低了声音问他,于是就跟个扭捏作态的小姐一般不把话说的太死,同时摇了摇头。
背着斯米尔诺夫先生,他忽然口齿流利地说起俄语——简直像个天生的俄国人一样。德米特里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根本不会说一句俄语呢,更没想到他能把一门外语说得这样好。
“这很难说……不过我想大概是不会吧。”
话音未落,他就让一跃而起的德米特里掐着脖子摁倒在床单上。
强烈的屈辱让德米特里几近发狂。方才他耐心地等待外面的动静远去,才任由怒火支配自己,决定用双手死死掐住克里斯蒂安·萨列里的脖子——他想不顾一切把这个恶心的法国佬直接掐死在这里。要不是因为阿纳托利没有让他像其他人一样衔着毒药,他会立刻把那东西吐出来,塞进克里斯蒂安·萨列里那张巧言令色的臭嘴里。
他发誓,迟早有一天,不只是天杀的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他要惩罚世间所有罪人——所有意图触碰他、曾以他的苦痛为乐的罪人!
但他的野心尚未实现,就先让垃圾混蛋法国佬给打倒了。他不受控制地浑身痉挛起来,失去平衡栽倒在一边,松弛的嗓子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细弱的哀嚎。
疼,该死的法国佬!他瞥见克里斯蒂安·萨列里面无表情地握着电击棒,刚刚就是用这东西给他的腹部狠狠来了一下。
“可悲的、有罪的、迷途的人们。你也是,斯米尔诺夫先生也是。”克里斯蒂安漫不经心地把德米特里往旁边推开,接着优雅地坐直身子,整理被抓皱的领口,嘴角勾起一抹同情的微笑。
见少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冷淡地摇摇头:“您比我想象中还要热情得多,我亲爱的孩子。但您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吗?我是个神父,唯一的丈夫就是上帝……嗯,我并没有背叛丈夫去当女同性恋的想法。别乱动,否则我得被迫再多电您几下……那时候您大概会真的看起来像是违背意愿让什么人给吻了一般。”
他居然还有勇气说出这种话!
方才还像死了一样消停的身躯忽然再次奋力反抗起来,淡漠、优美的杏眼堪称目眦尽裂。这可怜的孩子看起来不再像一只猫了——倒像是一只得了狂犬病的兔狲,克里斯蒂安心想着。
“闭嘴,不知廉耻的臭神父,你胆敢用那种污秽、下流的词形容我?!!”
“真抱歉,您要是不喜欢,就没有下次了。”克里斯蒂安细声细语地笑道道歉。
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笑意,往日沉默寡言的美少年简直快要把鼻子气歪了,还冲着法国人口不择言地骂起了俄语脏话。
“唉……别生气,我亲爱的俄国朋友。您现在的表现,落在那些可敬的贵人们眼里,堪称一出杰出的喜剧。他们跟我不一样。我呢,怕您怕得要命。但他们才不会怕您哩,只会拿您的痛苦寻开心罢了……您很痛苦,我明白。冷静下来吧,我们可以背着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先生做个交易。放心,他可没有监视或者监听你我……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他相信我跟他一样是个急色的男人了。为了您,我可是热情地亲吻了一些跟坟墓里的尸体几乎没什么区别的气息奄奄的家伙,我牺牲了自己神职人员的尊严……”
“滚开,你这自以为是的疯狗!我不需要你来怜悯我,我也不需要你来拯救我!杀了我,否则,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然后毁掉与你有关的一切!我要让你品尝比我多上千倍万倍的屈辱与痛苦……!”
“多么感天动地的决斗申请啊,可惜我不能接受。您这么来势汹汹,我怕是连一成的胜率都没有。但是欺骗您,怜悯您?亲爱的,我是个神父,就算我不巧拯救了某个绝望的人,那也是上帝拯救了他,而不是我。”法国人仔细思索了一会,被这些话逗得笑了起来。“倘若有这么一天……只是说如果,您能从那个粗鄙的喜剧演员手里挣脱,届时希望您能屈尊允许我教您一些规范的礼仪。最好呢,今后无论他人如何挑衅您,您都能保持无动于衷,去做出最冷静的选择。这是我对您的期待,也是某位先生对您的期待。”
他轻快地吻了德米特里的手背,几乎把这只坏脾气的小兔狲气到暴跳如雷。德米特里反手就要给他一个耳光——只可惜,那张诡计多端的嘴唇撤退的速度要稍微超过耳光袭来的速度。
克里斯蒂安听说德米特里的耳光价值不菲,客户要是被这孩子打了耳光是额外定价的,不知真假。不过,想来德米特里也是会不分青红皂白想要抽打每一个想要一亲芳泽的男人——那岂不是几乎所有人都要额外付费了?他险些神经质地笑起来。神父的外表之下有一颗魔鬼般腐败的心灵。
“有人给了我一个能够尊重您的理由,因而我称呼“您”而不是“你”。我会把您想要的一切全部奉献给您。要是您有需要,为何不能周日到教堂里来,向上帝忏悔您的罪过呢……”
德米特里的表情阴沉下来:“你是想在教堂里、在上帝的眼皮底下做那档事吗?”
“您真会挖苦人。我可是对您的境遇充满同情,恨不得出去卖杂志给您赎身,更别说挖苦您了。”
狗伸出爪子拨了拨浑身毛发竖起的兔狲,用一种富有悲情的眼神看了它一眼。
“信不信由您,我要从斯米尔诺夫先生的手里买下您。”他在梳妆镜前掏出唇膏,把自己的漂亮的脑袋往镜子前优雅地凑了凑,仔细描摹着自己的唇形。看着镜子深处隐忍不发的德米特里,克里斯蒂安不禁笑出了声:“您在看什么,很期待吗。但我可不会跟您共用一支唇膏。”
“跟你的上帝共用一支唇膏去吧!!”德米特里几近崩溃地唾弃道,恶狠狠地把自己的脸埋进手臂之间。
要是你让这条贪婪、狡猾、充满报复性的狗逮到机会溜进厨房,它会吞下自己目力所及的所有食物、谋杀想得起名字的所有人类。那不是因为饿了,只是因为它试图激怒自己的主人,并在内心深处全然不在乎眼前摇晃的是香肠还是主人的手指——但它同时又是一条聪慧的狗。于是它轻嗅前者而不凭借天性撕咬,仿佛自己拥有世上其他狗无可比拟的美德。同时向后者谄媚地轻吠,弄虚作假地表演自己的忠诚。
梳妆打扮妥当,他容光焕发地回到了阿纳托利身边:“这位亲爱的孩子,真是让我无法忘怀。如果您不介意,我希望能从您手中买下他。我喜欢他,我相信我的父亲也一定会喜欢上他。”
“是么……如果是其他孩子,那我很乐意让给您。但我很疼爱这一个。”
“我有信心能给您找来更好的。”
法国人轻柔地立起自己的衣领,也遮掩起嘴角那抹讥讽的微笑——他的嘴唇上涂抹了一层薄薄的、浅色的唇膏,看起来倒像是一抹充满诱惑力的娇媚微笑了。想必阿纳托利一定是注意到了克里斯蒂安唇上那抹新鲜的水色了。
那笑容多么完美无缺,阿纳托利冷不丁地赞叹出声。
“萨列里阁下,如果您不介意……我希望您能出让您用过的唇膏!”
在神职人员那张艳丽的脸上,精心维持的动人微笑没有丝毫松动,反而仿佛真的被斯米尔诺夫挑起了兴致一般。恐怕只有上帝才能知道神父的内心此时是否正呕吐不止。
“那就依您的吩咐,先生。”法国人故作讶异地低下头,从自己的口袋里轻轻掏出了唇膏。“这是我的荣幸,希望您不要为我而感到为难……早知道您喜欢,我就应该主动掏出来给您呀。”
某种几不可察的阴谋在克里斯蒂安·萨列里那双明媚、佯装惊讶的琥珀色眼睛里涌动,就像几片乌云在太阳旁边肆意妄为地飘荡。他在思考,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既不用对着阿纳托利献上自己的“诚实”,又能牵走他家那只可怜的小猫——老实说,如果只要克里斯蒂安屈尊陪阿纳托利玩一次,他就能如愿以偿,他甚至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划算的买卖。可他根本没有单纯到会相信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会对自己诚实。位高权重之人不会畏惧一只漂亮的猫,但同样不会畏惧一条漂亮的狗。真正能跟他们平起平坐的,仅仅是对面那只掌控着狗的自由的威尔吉利奥先生。
他那位尊贵的主人也不会允许自己那狐假虎威的狗出去随意卖弄风骚,释放它的犬格魅力。再说,克里斯蒂安自己也很害怕有人拿这个大做文章,让自己被谁人掌握了不利证据,然后向自己所在的教会举报。他或许并不尊重上帝,并不在意被卷入一场漩涡般的性丑闻,但他却无比重视上帝给他的这个能帮他自由进出档案室、运营天主教教会捐款的神父头衔,即使这只是个靠背诵经书赢来的头衔。
克里斯蒂安不笑了,他站起身子,向阿纳托利投来充满遗憾的一瞥。
“斯米尔诺夫先生,我向来尊敬有品味的男人。从第一次见到您开始,我就深信您的品味是与众不同的。您白手起家,有着这样庞大的基业,我当您在美德之余,也是头足够谨慎、理性、懂得权衡的狮子。但想来是我年轻太小,有些太天真了。……我亲爱的先生,您真的如您看上去那般信心满满么。您真的相信身边的一切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就像您希望的那样吗。”
阿纳托利的身边潜伏着在克格勃工作过的人,只等着将来能把阿纳托利与他的党羽一网打尽。这件事,是叶戈尔·阿法纳西耶维奇·维亚泽姆斯基告诉法国人的,可惜他绞尽脑汁也没能从叶戈尔口中掌握对方的姓名、长相以及其他信息。他当然知道,此时他将此事说出,意味着自己可能将会出卖叶戈尔的同伴。但可惜忠诚在他心里,确实就是远远比不上利益的东西。
他漫不经心地往阿纳托利不远处的方向打量了一眼,忽然噤若寒蝉。见阿纳托利的反应如他所愿,于是他继续慢吞吞地说了下去。
“先生,我不方便透露,但我相信您一定早就在怀疑——您的身边存在叛党。他们想要颠覆您,想要拆毁您苦心积累的家业。但是好在,我掌握了能够识别他们的方法,我会抓住那个叛徒,然后亲自献给您。代价就是,我冒昧请求您能把米佳交给我。我知道,米佳对您很重要,您也是真的很爱他。但我现在需要他,您也需要找出您身边的叛徒,我们可以互惠互利的。再者,我要是胆敢欺骗您,您也大可以向我的‘父亲’提出异议,他自会帮您处理我。反正,米佳也只是您的一头养得已然有些意兴阑珊的小兽罢了。他已经14岁了,再过几年,恐怕就会年老色衰,失去您钟爱他的理由。因而就算您失去了他,也算不上什么损失……您知道的,哪有什么会比权力和地位更有价值、更忠诚的东西存在呢。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相信您以后总会遇见更好的。”
克里斯蒂安·萨列里在任何证件上年龄都写着20岁,但因为谎报了年龄,实际只有18岁。他蜷起那些比看上去更加柔软、更加灵巧的手指,食指轻轻搭在嘴唇上——这刻意模仿了德米特里沉思时的做派,但居然丝毫没有东施效颦之造作,反而流露出与其气质截然不同的忧郁、深沉。
他是个神父,但同时也是个相当擅长利用表演投其所好的演员。如果他真的是个女人、是某个蠢货男人的妻子,一定能将自己的丈夫和其他不是丈夫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她倾家荡产。
那个不存在的“克里斯蒂娜·萨列里”一定是个世所罕见的传奇妓.女,就像左拉笔下的娜娜一样。很多年后,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想起这一天,还是止不住地感到悔恨,要是他当时真的不顾一切把克里斯蒂安·萨列里杀掉就好了。因为,这条缺乏忠诚的该死的魔犬,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隐瞒一切,然后把对这场交易一无所知的叶戈尔·阿法纳西耶维奇以“专家”的身份引荐给了阿纳托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