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年龄操作番外：安乐死（1） ...
-
德米特里晕倒在家门口。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他的身体状况可能已经恶化到跟他自认为的一样糟，甚至是更糟。
他知道自己正在发烧，这跟伤口感染脱离不了关系。还有，左边的鞋袜全都不知去向，西里尔不知何时蹲在他身边，正专心致志地盯着他左脚上的伤口。他心怀不安地想把受伤的脚往旁边藏一藏，却让男孩眼疾手快地制止了。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纤细的男孩居然能把一个昏迷不醒的成年男人从门外搬到家里。
他还从我身上找到了钥匙吗，真是人不可貌相。
“您没有找医生处理过伤口，是吗？我去叫我的爸爸妈妈，或者求爷爷，帮您紧急处理……我先给您叫救护车，好吗。”
“等等。”德米特里艰难地叫住了他。“如果你愿意去帮我给‘男主人’加点猫粮和水，我会很感激你的。”
说罢，他无力地伸手推了推身边紧紧贴着自己的那只灰色虎斑小猫：笨猫、傻猫，没用的猫。我正在发烧，你贴在我身边，就不怕会被传染吗。
“您家里有药物吗，我觉得您至少应该吃点药。”
德米特里严肃地反驳道：“我有吃药的，一直都吃。现在，把我的鞋子和袜子还我，然后回家写你的作业……”
“别傻了，您吃的只是止痛药而已！”想必西里尔一定注意到了餐桌上摆着的已然启封的药品。“您想截肢吗，尼古拉耶维奇先生？”
他看见德米特里一声不吭地把视线移向苍白的墙壁，仿佛在倨傲地反驳面前的少年：要是截肢之后能让我像换掉零件一样换掉这个拖后腿的玩意，那我还巴不得截肢呢。
“我不要去什么医院。我说了，我有绝症。治不治脚上的伤口，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就算治好了，我也活不了多久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正在被追杀，但对此接受态度良好——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其实是自己的学生安娜斯塔西娅·安德罗芙娜。
任何违反纪律的叛徒都应该被处死，这堪称天经地义。反正他个人对所谓“规则”的爱远远超过他对“生命”的爱。他之所以没有开枪自杀，而是小心翼翼地窝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苟且偷生，并不是害怕被病魔或者被敌人追上，只不过是想要平静、体面地迎来自己的死亡，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像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再者，他这种人如果进医院接受治疗，没准会连累整座医院里的无辜者陪葬。他敬爱的教师“白熊”是个医生，因而他总是尽量避免造成那样的灾祸。
如果不是出于这种强烈的悲观认知，他会郑重其事地从西里尔手中接过“男主人”。无论今后走到哪里，他都愿意把猫儿像自己唯一的伙伴一样带在身边……
“没有意义？”那善心泛滥的少年似乎是怒了。“你的意思是，就算医生竭尽全力把你治好了，对你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冷漠的俄国邻居第一次认真叫了他的名字。
“西里尔，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回答你的义务，就算你给钱也不行。”
再说，对他来说，死去还是活着本质没有任何区别。让他去治病，那纯粹是浪费医疗资源。他不需要那些体贴，就像一个快要死的病人不会让医疗系统浪费来之不易的器官供体一样。他这种人，如果死后还能让谁给他买一块像模像样的墓地、举办一场装模作样的葬礼，那更是堪称昏庸无道的浪费。有这点土地与时间，还不如去栽几棵韭葱。
西里尔不说话了。他歉疚地低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
“其实，我想来告诉您，我已经找到了愿意收留‘男主人’的家庭……”
“嗯，你做到了，多值得敬佩的行事效率，真希望全天下的孩子都能向你学习。”德米特里向他轻轻点点头，语气彬彬有礼，听不出任何遗憾与留恋。“你把他带走吧，别让别人等得太焦虑了。猫粮也不用加了，剩下的也一并拿走。真遗憾，我还没有从你这里拿到多少寄养费，任务就提前结束了——你想要我对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说声再见吗。这次我会满足你，我发誓。”
“你不能再把自己的脚塞进皮鞋里了！”
西里尔的怒火让“男主人”吓了一跳。他警惕地弓起灰色的身体，把自己心虚地藏到离西里尔更远的地方。但看着两只空空如也的猫碗，西里尔·席林忽然毫无征兆地崩溃了。
“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您脚上有伤，任由您这样作践您自己，还……看着您出去买什么见鬼的电热水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再打扰您了。”
德米特里平静地看着那只受惊的灰猫，直到猫因缺乏安全感慢慢钻到他发热的身体旁边，露出两只黄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西里尔——他对德米特里有一种毫无理由的亲近感。也许这是出于猫咪为自己挑选主人时的直觉，亦或是养过猫的俄国人身上还残留着那位“女主人”芬芳迷人的芬芳。
他费劲地想了想，仍旧不理解西里尔为什么要露出这样悲哀的神情。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如说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把我送到家里，而不是让我睡在地上，像风餐露宿的流浪汉那样。而且，就算你出于怜悯，想把本来说好的寄养费付给我，我也是不会收的。因为我实际并没有做什么……你盯着那两只碗做什么呢，是我刚买的，不好看吗……？你要是觉得有必要，就一并拿走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抱歉，我还是觉得自己不能……”
“猫不是这么聪明的动物，也不是这么重感情。我发烧了，而他们只是恰好喜欢找到温度更高的地方待着。猫不亲近你和你的家人，只是因为你们身上有大型犬的气味，这理由多简单……你还在犹豫什么呢，走吧。我们早就说好了的。”
西里尔犹豫着照做了。“男主人”四爪悬空被从怀里抱走的时候，带来了一阵使人不适的摩擦。德米特里并没有提出反对与抱怨，他只是一声不吭地忍受着，并尽量不将这种触碰当做一种冒犯来处置。
他跟西里尔耐心的讲起了道理——这绝不符合“大公”一贯冷酷的作风。他向来既不喜欢也不需要解释。对雇主解释自己为什么失败是推卸责任的员工才会做的，而他永远只会不择手段地弥补自己的错误。
但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时的确有说明的义务，好让别人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更多像汇报而不是狡辩。可惜，那些话落在西里尔耳朵里都一样不合时宜，
“你是想救我吗。那你大可以去找些比我更容易应付的病人，他们比我更温柔、更有耐心，最重要的是有机会在你眼前康复。那样的人或许才能够真正满足你，而不是让你产生挫败感。……你哭了吗？要是你不舒服，我可以给你叫辆救护车。”
算了，人的眼泪真是不讲道理，就跟人本身一样。不过，眼泪要是太轻易流淌，可是会通货膨胀的。这时他想起了某个玩世不恭的坏蛋生前说过的笑话。他觉得这句话很对。容易掉眼泪的那种人是最擅长耗竭他人耐心的一群人了……
他当然不能算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那种人，但他的确快要死了。除了继续铁了心把西里尔赶走，不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死相，他已经无暇他顾。毕竟对于那个最后杀死他的人会怎样对待他的尸体，他实在没什么把握。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年龄操作番外：安乐死（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