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erted Dystopia》暮苍梧kuisogo

143、番外：你苟且而荒诞的正义

　　布里吉特·莫纳斯特拉在得知前夫被枪杀时泪流满面。她考虑过改回原姓，但终究还是有些无法割舍。一方面，她宁愿跟女儿伊芙利特使用同一个姓氏；另一方面，她并没有打从心底恨过雅各布——倘若她真的恨他，她就不会在他死后为他落泪了。

　　在家里，她是一位温柔的好妻子、好母亲。但在职场上，她是一位雷厉风行的女检察官，有着如同母狼或者母狮一般的权威与风度。跟雅各布离婚的时候，她很是果断，还用自己的手段为自己争夺来了女儿的抚养权，以及尽可能多的财产，几乎让雅各布净身出户。

　　她是一个十足聪明、冷静的瑞士裔女人。这样的智慧曾被雅各布蒙蔽过，但一旦她对他感到失望就会重新燃起。

　　可实际上，他也从来没想过跟她争夺那些。如果抛弃出轨事实不谈，他是个好男人，从始至终都是。但她从未想过和他复合。一看见他，她就想起他的背叛。然而，他比她想象中更爱她，这也并不是一句谎言。

　　后来有一天她得知了他的死讯。他被人枪杀了。枪杀他的人叫做西里尔·席林，一个瑞士裔医生。在这一点上，西里尔是她的同胞。这简直是一种讽刺。

　　她见过西里尔，认识西里尔，也对这个名字熟悉极了。因为在三年半前的军事法庭上，西里尔就因为试图杀害她的前夫雅各布……不，是作为军医，涉嫌谋杀他的长官雅各布而受到了指控，为此在联邦监狱坐了几个星期的牢。西里尔对雅各布开了一枪，子弹堪堪擦着心脏而去，射中了左肺。

　　但这一次，雅各布身上中了七颗11.43毫米的大口径子弹。即使没有击中要害，他也绝无可能活下来。开枪的人是怀着何种深切的恨意冷静地执行了枪决，那显而易见。

　　在雅各布第一次被枪击时，布里吉特就调查过西里尔，但没有查到任何不洁的背景。有传言说，西里尔是雅各布的情人，跟对方保持着一段难以启齿的污秽关系。布里吉特承认自己从来不了解西里尔这个年轻的男人，也不清楚对方的作案动机。起初她只是恨西里尔，她怎么可能不恨他。他残忍地拆散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他还勾引了她的丈夫。

　　作为检察官，她进行了一次针对西里尔·席林的审讯工作。

　　布里吉特见过他、认识他不假，但从未跟他有过任何交流。她抱着一种简单而可以被理解的偏见而来，可她很快就会发现西里尔并不是人们口中十恶不赦的罪犯了。再说，那用理智想想就能明白。如果他真的如传言中那样糟糕，她的丈夫也绝无可能迷恋上他。

　　虽说西里尔杀了人，但实际上是个安静、温柔而文雅的年轻男人，拖着病弱之躯。他相貌俊美，举手投足之间充满教养。他有一双患有虹膜异色症的眼睛，跟布里吉特一样。只不过，她的眼睛一只是蓝色，一只是棕色，而他的眼睛是一灰一绿的。

　　你有理由相信西里尔可以用这张脸吸引到任何他想吸引与不想吸引的人——他几乎跟伊芙利特差不多大。但这样年轻又俊美的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去当一个感情中的第三者呢。

　　西里尔很害怕布里吉特，一见到她就会克制不住颤抖，露出一种秘密被人看穿的胆怯与谦卑。

　　她看见他把自己的左手悄悄往背后放……于是呵斥了他。但她很快就会对此感到愧疚与后悔了。

　　“别，”他用德语哀求她，流下眼泪。“求求您，不。”他是认识她的，靠她那双有虹膜异色症的别致眼睛。在她的再三催促下，他只得心怀不安地拿出了自己的左手。

　　可是她看到了什么啊，那只左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挫裂伤，以及触目惊心的烧伤样变化。她明白，西里尔现在可能连移动、弯曲手指都会感到困难、痛苦，可能她真不该用那种口气威慑他。

　　“您不会想看到这些的。”他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没人会想看到这些的。”

　　人必须用睡眠缓解疲惫，而他经历过的那一切创造了一场仿佛一旦合上眼睛就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三年多以来，他饱受失眠与抑郁的困扰，曾一度深陷酒瘾与烟瘾中无法自拔。

　　您真的想知道吗，布里吉特·莫纳斯特拉女士。您真的有勇气了解您的丈夫过去是怎么虐待、玩弄、侮辱、折磨他的吗。

　　“是我的前夫对您做的吗。”布里吉特强行控制着自己，以至于语气听起来很严厉，但她对天发誓自己本来没想用这种质问般的语气吓坏对方的，她只是太激动了。“您为什么不说呢，要是您早一些说出来，也许这事就不会发生了！”

　　如果你说了，我或许可以阻止他，你不会被逼到杀人，他也不会死！

　　“对不起，我不知道。”

　　西里尔迷茫地闭上眼睛。

　　在接下来的那段时间，他神志不清、充满疲倦地重复着这句话，恐怕是因为受到精神刺激陷入了混乱。

　　即使她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忽然很想向他道歉，恳求他原谅自己。

　　如果那些伤真的是她曾经的丈夫造成的，那她希望他不要宽恕雅各布·莫纳斯特拉，永远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