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芥川有了系统》宋城城主

27、第 27 章

　　米黄的纸稿压了几层，文字在这粗糙的舞台上顺滑地跳着圆舞曲，跳着，勾着彼此，勾出新的激情，跳出新的篇目，因此纤细的指挥棒有条不絮地，不曾有片刻停歇地舞动。

　　手腕的酸疼被轻轻剥离出来后又吹散，随着乱流离他愈来愈远，愈来愈远，远到隔着交错的时空。

　　他的视角已经全然变了，厚实干燥的实木地板透明化，下方紧挨着动物园的模型——一片烈火燎起的地狱，地狱里流淌着活灵活现会哭会喊的小人，这些小人随他的心意而动，他时不时取上一个或几个，用闪烁手术刀光芒的笔剖开他们的心肺，细细考察后又放回去。

　　将人开膛剖腹后放回地狱，固然是很残忍的，但他顾不得这些——在他看来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因此他只是不懈地指挥文字，指挥他的千军万马。

　　渐渐地，地狱里的小人少下去了，他们爬上了造物主也是罪魁祸首的笔杆，撕咬它坚不可摧的外壳，笔吞噬了他们，又在吞噬后诞生出新的火花，他们在火花下形成粘稠墨水，经过蜿蜒的路径深深地陷入纸中，颤动的余韵仿佛还在挣扎。

　　还在挣扎....相互践踏...到处都是火，在地上，在树梢，在天空，在每一个惊慌失措之人的瞳孔中;到处都倒映着火，在推搡，在谩骂，在横摊着的尸体上……

　　芥川虚脱般瘫在椅子上，手腕的疼痛火烧火燎，这连绵不绝又绵密的刺痛，和被焰火焦灼有何不同呢……

　　由他精神构筑而成的动物园尽数压着他的大脑，沉重而灼热，虽写的不是私小说，沉浸式的剖析也让他的心情猝然忽高忽低，极其不稳定。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无法言喻的满足和喜悦在他阅览着文字时悉数狂涌，将他淹没，浸没，吞没，这是他的文字，这是他的世界。他急切地吸取空气，苍白的面颊上氤氲出接近病态的狂热，如燃烧的鱼梁木。

　　文豪系统除了语气哪哪都很平静地戳了戳万人迷系统:"看，宿主写完了哎。"

　　又能看到芥川龙之介写的文了，好幸福!

　　“宿主刚才的状态…"万人迷系统发声的频率起码加了一倍，“苍白的，绯红的，神采洋溢的玫瑰色光晕……太美了…"

　　我和它无话可说。文豪系统无情地想。

　　“稍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万人迷系统迟疑，一早看见芥川拿起笔两统就兴奋地忘乎所以，可它们原本应制定了计划来着?

　　“问题不大。”吧。

　　芥川脱离的世界终于将他的精神收纳回，他疲惫地用左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底是一片乌青--四点半梦半醒间灵感迸发爬起来写文的报应。
　　还能写作，这是一件好事，他没来由地想，这是一件幸事，至于睡眠，随他去吧。

　　但人到底不能脱离睡眠，好在系统找到了屏蔽他的谈话方法，大片时间保持安静，不然芥川今天得长在床上。

　　现在是八点，还有时间……芥川摇摇晃晃地跌向床铺，在柔软中下陷，酸痛的手腕被棉花依托着，痛感减轻。

　　十分钟后芥川睁开无神的双目。

　　躺在床上时毫无困意。
　　果然人性本劣。

　　“宿主你还好吗?"万人迷系统小声。

　　“尚可。"芥川咳了几下，"现在可以接收任务了吗?”

　　“当然可以!"系统们欢天喜地，齐齐开口。

　　蓝色的星星点点的方形小块聚拢，快速拼接成半透明的屏幕，悬浮在芥川面前，他的手从中轻易穿过。

　　很像视觉干扰。

　　但下一刻就有了实感，密密麻麻的小字从他面前滑过，他只来得及看清三个字【本系统】，就尽数滑走。

　　出现的仅有【任务】。

　　【初见】

　　【由于对方的不顺从和你冷漠寡言的性格，你应用武力给对方造成了■■伤害]

　　好模糊....芥川眉折起:“在下不懂。”

　　“没关系宿主”。万人迷系统轻快地说，“我们只需要以扭曲的方式达成“命运”，就有进行欺诈的机会。”

　　"它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这是备用方案，原先不准备启用。而且您所求也可以得到。"文豪系统解释。

　　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吗?芥川察觉到苗头。

　　不过这次的任务看上去倒是简单，把人找到，打一顿就行了吧。

　　·

　　“……你们认真的?”芥川难以置信地望着孤儿院，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却还存着希望，“在下要对付的人，是孤儿院的管理人员?"

　　“不。"系统破灭了他的幻想，"是孤儿。"

　　"多大。"

　　"十岁。"

　　“欺软怕硬的类型?"

　　“善良软弱老好人的类型。”

　　"他--"

　　“放心吧宿主，他不会做出对您不利的事的。”

　　“……”

　　“在下在纺织出的纱布里，真是个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