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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 “金腰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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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这件事闹得很大,据说林宗堔回来前,有报纸想要采访报道林舞云的遭遇,为版面博眼球。林宗堔回来后,整个报社都消失。
林舞云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从前人们羡慕她,后来人们疏远她,无论如何,人们总是想知道更多。
水果摊前不知不觉聚集了一些人,装腔作势拿着塑料袋,看都不看水果一眼,向江海打探:“林老师怎么样了?听说脸受伤了?我们都很担心她。”
这些虚伪的关心被风卷起,远远散去,有人瞥见房间里有一抹暗影,立刻叫囔——
“是不是林老师?你叫她出来嘛,怎么一直躲在里面?”
“我们又不是坏人,不会拿刀砍她的。”
话音刚落,江海将一把西瓜刀扔了过去,刀锋擦着那人的手背跌落,几根浅色汗毛随着尘埃落下。
江海夺过塑料袋,话说得很明白:“我不做你生意。”
“哎你这人怎么……”
江海:“听懂了就滚。”
江海从没赶过客,这是第一次。
宝奇庆幸自己今天休假,见证了这一幕。
他一直以为江海是没有脾气的。
这一路走来,不论是什么情况,江海都太稳了。
宝奇掏了证件夹在外套上,走到摊位前,架势摆开,问:“闹什么呢?”
“警官你来得正好,这人要拿刀砍我!”
宝奇指指不远处的警情报案室:“那,看见没?去报案。”
“……”
“怎么不去?”
“……”
“一张嘴长在脸上,说不出什么好话是吧?”
“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跟他一伙的吧?”
宝奇:“把我警号背好,过去报警吧。”
小弟扔了摩托车边走边骂:“甘你老母,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赖保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江海身边,叉着腰用本地话骂人:“赛你娘,你老母喂你吃大便了一大早嘴那么臭!”
小弟与赖保安堪称脏话双绝,一人一句配合默契,一时间还有点惺惺相惜。
对面三个人攻击性这么强,几个想打听消息的人歇了心思,各自找理由散开。
水果摊前终于安静了。
赖保安克制地不让自己乱瞄,但其实稍早一些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从江海摩托车上下来的林舞云。
他一直没过来,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被打扰。
赖保安难得体贴一回,与宝奇招呼一声:“你们聊,我去忙了。”
小弟拍拍他神气的警棍:“兄弟,下次请你喝酒。”
赖保安走后,江海看着两手空空明显不是来送早餐的小弟:“怎么这么早?”
“还不是担心你们。”小弟气闷地蹲在门边,“我就说没那么容易,哥你怎么非得把小云姐往这带?”
江海不语,踢踢他,让他也滚。
*
这一天,学校门口来来往往很多人,林舞云适应得不太好,一整天都没出来过。
她总是从窗户偷偷看出去,如果有两个以上的人在说话,她会不由自主地以为他们是在谈论她。如果有人靠近,她会无端紧张。
林舞云并没有江海那样勇敢,她迈不出去。
有些事,她想得太简单,说出口太容易。
林舞云默默厌弃着这样的自己,金凤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又跟鱼贩定两条鲜鱼,油煎后热水滚汤,奶白色满满一碗端进去给林舞云养伤口。
金凤坚持鱼汤对伤口最好。
林舞云不会再与她辩解奶白色鱼汤其实没有钙质全是脂肪。她只需要将那碗汤喝完,再吃下鱼肉,就能让金凤感到满足。
被满足的金凤终于不需要在关店前倒满酒杯给自己解愁,开开心心跨在摩托车上,说今晚佳人有约。
林舞云跨上摩托车时,江海扶了一把,手落在她小腿上,又很快松开。林舞云没有抱紧他的腰,而是将双手搭在江海的肩膀上。
他们从前不是这样的,金凤看在眼里,没有多言。
第二天,总是提不起精神的小细毛妈妈振作起来,天没亮就把细毛揪起来梳头刷牙,早早送到学校,然后钻进水果摊陪林舞云。
她很有分寸,说一些特意搜刮来的趣事,又讲一些小细毛的糗事,然后选一些水果告辞。
经过昨天那一闹,水果摊的生意不太好,小细毛妈妈觉得那是惨淡之相,寓意不好,每天越买越多。
但买再多对于一个需要提前备货的水果摊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江海开始干起老本行,将好的挑出来送人,烂的自己吃掉。
小细毛妈妈说什么也不肯收,江海话少,直接拎到她车上挂好。
然后倒回去,挑两颗苹果,一颗好一颗坏,迈进房间里,坐在小马扎上,使他用惯的刀,先将好的那颗平均切成六只小兔子,然后随意地将坏的那颗收拾一下,张嘴就咬。
林舞云捏着兔耳朵对江海说:“我以前听你跟阿弟说关关难过关关过,然后让他吃烂苹果。”
江海想起那段日子,与林舞云保证:“我只是不习惯浪费,你是不是吃腻苹果了?明天我去买点别的。”
林舞云只是突然想起,江海却十足的郑重。
“江海,你不要太紧张。”林舞云说。
林舞云曾经是个老师,她太明白一个老师对学生的重要性,老师的每个反应,每个选择,都有可能改变孩子的一生。
江海现在,是她的老师。
江海现在,自然也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林舞云都知道。
江海点点头,表示这话他听进去了。
林舞云把苹果兔子塞他嘴里:“以后你不要吃烂苹果,一切都会好的。”
似乎是为了应验林舞云的话,一周后,金腰燕飞来了南方,落在了水果摊的屋檐下。
江海护了这么久的燕子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整整一天,远道而来的客人围着自己曾经的家看了又看,试图吆喝两声,辩驳几句,平日里街溜子似的麻雀哪也不去,牢牢守着门,冲燕子吱呀乱叫。
燕子怯弱地哼唧,束手无策。
江海沉默着,时不时抬头,时不时抬头。
林舞云问:“你不管管?”
江海皱了一天眉:“这是它俩的事。”
林舞云点点头,也是,大自然有自己的规则,我们不应该插手。
第二天,他们到得比平时早,蒙着冬日的雾气,那只金腰燕在燕子窝外几乎被冻成冰棍。
明明说过不插手的人,动作无比之快,架了个梯子就上去了,小心把燕子捧在手心。
燕子毫无抵抗,眼睛眯得细细一线。
林舞云探头看,原来,这是只断尾燕。
林舞云不知,断了尾的燕子,跟不上南迁的燕群,是怎么越过大海飞到这里的。
她看着江海,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倒点水。”江海说。
林舞云用自己的杯子倒水喂燕子,又用毛巾裹住保暖,觉得江海火力壮,干脆让他把燕子捂在怀里。
一会儿后,燕子缓过来了,在他手里动了动。
江海低垂着眼,指腹轻轻揉着燕子小小的脑袋,嘴上却啧了声:“你就不会找它打一架?窝囊废。”
林舞云:“把窝打塌了怎么办?”
江海:“我能修好。”
林舞云:“可是它不知道你能修呀。”
江海:“……也是。”
“江海。”
“嗯?”
“金腰燕,真的很可爱。”
江海抬起头,在雾气消散中看着林舞云。
林舞云朝他笑了一下:“我终于等到了。”
江海看着她浅浅弯起的眉眼,许久后低语:“你喜欢就把它留在这,上面那只我另外想办法。”
金凤今日要做猪脚姜给林舞云补胶原蛋白,从菜市场提了两只猪脚风风火火过来,拉高卷闸门打开燃气灶,觉得不对劲,又匆匆冒头看了眼。
林舞云与江海不知在嘀嘀嘟嘟说着什么,头顶的那只麻雀睡醒了,又开始吵闹。
也说不清哪里不同,就是感觉气氛难得的轻松。
江海见金凤来了,过去要了点黄土,又从水果箱里扒拉点防撞草料,托她看会儿店,带着林舞云出去了一趟。
金凤捧着烧过毛的猪脚出来溜达,仰起头,发现那只麻雀也被带走了。
大学城,网吧门口。
守店熬了一夜的小弟一听要把麻雀换到这里,闹脾气:“我不!”
江海已经将带来的材料混水弄成浆糊,不顾小弟的反对,开始修补他这边屋檐上的一个空置鸟巢。
江海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小弟很敢说:“哥你把燕子留下,我喜欢燕子。”
江海乜了他一眼,小弟立刻收声,去渔具店买了一盒活钓饵,喂给虚弱的小燕子。
很快,江海补好了那个空置鸟巢,将麻雀放了上去,他像是最优秀的建筑师,能满足最挑剔的客人,麻雀在柔软干燥的草堆里扑腾几下,一点意见都没有,直接就在这安家落户了。
小弟见事已至此,深深叹口气,作为乔迁之礼,也往麻雀家里扔了几只小虫。
算是提前打好邻里关系。
小弟:“哥们你看着点啊,千万别往我客人头上拉屎。”
麻雀:“啾。”
那么金腰燕也正式在水果摊落户,很满意江海为它修补的家,还没进家多久就从洞口探出脑袋,抻着脖子唧唧叫。
江海也是费心,大冬天的举着个苍蝇拍到处打苍蝇,一日三餐爬梯子往燕子嘴里塞,生怕它冻了一晚有个什么好歹。
金凤在屋里守着林舞云吃猪脚姜,很无语:“他现在是不是应该操心一下怎么封住那些八婆的口,然后让生意好一点?”
“阿凤。”林舞云说,“他一直是这样的。”
店里的生意再难,他也会先考虑给还没南飞的燕子留个家。
遭到再多的诋毁,他也能期盼这世间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