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16、第十六章

　　听到这里，孙权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握紧了陆逊的肩膀，茫然问道：“你说……什么？”
　　陆逊眼中掠过一丝伤感，又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勉强勾起弧度，低声道：“没什么，是我多言了。”轻轻从孙权的怀抱中挣脱，陆逊向后退了一步：“请恕在下现在无法给主公明确的答复，因为，你和我都还有一些事情未曾明白……”
　　孙权更加迷惑了，他正欲出口相询，却见陆逊作揖道：“臣先行告退了。”说完不等对方同意与否，转身就走。
　　孙权望着他干脆离去的背影，连伸手挽留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就这样被晾在当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心里不禁对陆逊有些怨怪，当然更多的还是不解。
　　陆逊低头急匆匆的出了大门，就连他自己也未发觉眼角在不知不觉中已挂上了泪珠

　　自那日不了了之以后，孙权没有再为此单独召见他，但眼前却出现了另一件为难之事。驻守荆州的任命书早已下达，部曲将士也早已集结完毕。陆逊几次上书请求出发上任，都被孙权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了下去。
　　为了打发时间，他只好在家中闭门读书，却不料又因此平添了几分烦恼。自他回乡之后，上门拜访送礼者就络绎不绝，搅扰得他烦不胜烦。但今日不同往昔年少之时，又不能当真拉下脸来得罪这些权贵重臣，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每每称病不便见客，拜托陆绩替自己应付来人。

　　这天他独自牵了坐骑，从后门溜出去散心，不知不觉信步来到城外的江边桃林。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之一，除了一些至亲好友并无外人知道，正是寻清净的好场所。
　　白衣白马，孤身只影临水而照，只见一双美目之中愁色深锁，纵是绿荫碧水等美景也无法化解半分。陆逊心有所感，不自觉低声吟念：“愁心秋日落，落花逐水流。”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都督如今恩威正盛，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独自在此做惆怅之举？”
　　陆逊微皱起眉头，暗道自己的警觉性越来越差了，竟然连这人何时出现在背后都不知道。他回过头去，看到一位褐衣青年正靠在树下，笑吟吟地凝视着他。
　　“子璜？”他惊讶地轻呼，声音中掩盖不住意外的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刚到，”全琮手中熟练地编织着方才折下的枝叶，“听说我江东出了一位年轻有为能征善战的奇才，数万人马便在夷陵杀得刘备七十万大军溃败，因此小人特地慕名前来拜见。”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睛。
　　陆逊故作薄怒色：“都多大了还说话油腔滑调的，真是十年如一日。你哪次来找我不是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何时装起礼貌来了？”
　　“喂喂，这次你真的冤枉我了，”全琮大呼叫屈，但脸上仍旧笑嘻嘻的，显然也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生气，“我这次可是特意带了厚礼，正装从大门递帖子进去的，谁知道被你的小叔叔拦了下来，说家主身体不适不便见人，尊客还是请回吧。”
　　陆逊涨红了脸，嗫嚅道：“这……这个是……”
　　全琮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顺势将编好帽子带在他头上，就像小时候玩闹的那样自然。
　　“好啦，你怎么还是脸皮薄的开不起玩笑。我知道，你是怕那些人没完没了的打搅才装病不见客的，又怎么会真的怪你。”
　　陆逊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我家人告诉你的？”
　　“怎么会？你那个叔叔嘴简直比坛子还紧，是我自己猜到的。你以前就是，一旦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喜欢一个人到这里来散步。”
　　两人随口谈天，一面沿着水边信步而行。全琮接过他手里的缰绳，替他牵马。
　　“我上次从洛阳重金收购来的那具琴，弹奏可还顺手么？”
　　“啊，音色绝佳，确实是块好木头，我已经好好的收起来了。”
　　“主公下令派你驻守荆州，准备何时动身？”
　　“大约，就是这几日了吧。”
　　全琮默默地看着他完美的侧面轮廓，那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忍不住轻叹一声，突然止住脚步。陆逊正低着头往前走，见状连忙退了回来。
　　“子璜？”他侧着头，丹凤眼中满是疑问。
　　“伯言，恐怕连你自己都察觉不到吧，”他无奈背着手摇摇头：“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你在撒谎的时候，从来都不肯正眼看着别人。”
　　“…………”

　　“对不起……”陆逊垂下头，沉默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话。
　　全琮一脸快要被他打败的沮丧模样：“又来了又来了，你这种喜欢钻牛角尖的脾气早晚有一天要害死你自己。”他用力拍拍他的背，“并不是要逼你说什么，你这家伙，不想说的事情就算别人逼得再狠也是没用的。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如果真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难题，千万别忘了你身边的人就是了。”
　　陆逊听得心头暖洋洋的，低眉羞涩一笑，梨涡浅现。
　　“将军大人大量，在下感激不尽，真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全琮微微偏过头，想避开耀眼得过分的笑容，他定了定神，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拖长声音道：“唉，只可惜阁下乃堂堂七尺男儿，若是娇女红妆以身相许，倒也是美事一桩。”
　　两人相对大笑，把方才凝重的气氛抛到了九霄云外。两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门口。
　　“过些日子就是主公的寿诞。我这次回来的匆忙，还未来得及准备贺礼，伯言如有空，不如陪我去集市上挑选一番如何？”
　　陆逊惊讶道：“啊，多亏你提醒，这些日杂事繁琐，我竟也将这件大事忘记了。正好赶巧，我们就一同去吧。”
　　两人正待进城，却见城门紧闭，门口聚集了一大堆熙熙攘攘的百姓。
　　“出什么事了？”两人拦住一民众询问，“好端端的为何不让大家进城？”
　　“唉，这是刚刚由王府传来的命令，据说是鲁班郡主要亲自迎接未来夫婿进城面见吴王，因此命亲兵清扫道路，预备车驾到临。”
　　“简直胡闹！”全琮大大不以为然，“此刻临近正午，就为了等待那不知何时驾临的车队，就要让这些无辜民众在烈日下苦等？”
　　陆逊没有作声，只是脸色沉了下来，眉心拧结成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