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为何如此有病》第一同构定理

33、《我的奋斗》33

　　空无一人的东区小食堂里，头顶几盏惨白的节能灯闪个不停。
　　食堂员工清洗厨具的哐当声悠悠回荡，不锈钢餐盘撞击水槽的锐响尖锐刺耳，时不时划破这片沉闷的空气。

　　夏竹青捏着冰凉的易拉罐，仰头灌下第一口啤酒，液体涌入喉咙的瞬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水珠顺着手腕淌下，在桌上洇开水渍。

　　“第一杯敬自己。”
　　夏竹青突然开口，一本正经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戏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跟着家长上坟，不懂事偷吃了贡品，晚上梦见青面獠牙的鬼要来找我索命，吓得不敢合眼。”

　　她顿了顿，轻笑两声：“然后我连夜翻出黄冈密卷，刷了整整两天，从此念头通达，再也没考过年级第二。”

　　……是人吗，这也行？
　　户外的阳光斜斜照入玻璃窗，祝凌霄抬手挡了一下太阳，看向她泛红的脸颊，没有说话。

　　“第二杯敬秦软软。”
　　夏竹青又喝了一口啤酒，举起瓶身虚虚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坦诚道：“如果不是你，我大学三年练不成如此高超的视奸技巧，也不会过得这么充实，更不会坚定读研的想法，我谢谢你。”

　　……姐妹，这是可以说的吗？
　　祝凌霄继续保持沉默，事实上，自从十分钟前她被夏竹青拉进这个食堂后，她就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说话，只能尴尬地抠抠手指。

　　“第三杯还是敬我自己。”
　　夏竹青将铝罐捏得噼啪作响，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终于摆脱NPC的魔咒，在薛老师的课上考到第一，把你的主角光环撕开了一点点，撕开了CowCow，撕开了爷爷来泡茶和沪下乡毋宁———”

　　“不是……”
　　祝凌霄在脑子里无声咆哮：“她怎么还开始报菜名了啊！”

　　系统比她还紧张：“我去，这人不会觉醒了吧？”

　　夏竹青酒量不好，几口啤酒下肚已经开始头晕目眩舌头打结，说出来的胡话却让面前的一人一统虎躯一震。

　　窗外的梧桐树影摇曳，祝凌霄递过去一张纸巾，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青青，NPC和主角光环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觉得你像女主角啊，我这种只能算炮灰。”
　　夏竹青垂下眼睛，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难得情绪外露地轻声开口：“你知道当炮灰有多憋屈吗？我经常觉得自己痛苦得像一条鮟鱇鱼。”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喜欢猫猫狗狗，连她自己也喜欢，所以她更像一条老实巴交的鮟鱇鱼。
　　每天躲在深海里笨拙又阴暗地游动，长相又是十分的丑陋。
　　痛又怎么样呢，并不会被在意，也不涉及动保，只会看起来很搞笑。

　　说不清是在和谁较劲，但她的确活得很费力，身体里有根弦在一直绷着，永远刻苦，永远努力，却永远比秦软软差一点。
　　就好像她这个NPC生来就打败不了主角一样，挫败和不甘的情绪宛如鬼打墙，逐渐在角落里滋生出阴暗恶毒的藤蔓。

　　面对秦软软时，她总感觉自己像一团沉甸甸的土，而对方是风，是云，是能飘起来的蒲公英，轻盈且不费吹灰之力，让她异常烦躁。

　　这种烦躁和痛苦如果是植物，那就是狗尾巴草；如果是哺乳动物，那就是硕鼠；如果是虫，那就是蛞蝓。
　　见不得光，也不包含任何恨海情天的时髦元素，一切都出于那颗又土又俗的嫉妒心，说出来都没人爱听。

　　“……”
　　原来这就是中文系的实力。

　　突如其来的剖白听得祝凌霄晕乎乎的，她飞速翻动着脑子里的《高情商沟通技巧》，戳了戳系统：“你听懂了吗？我现在要怎么回应她才比较合适？”

　　系统言之凿凿：“给她一个拥抱，然后告诉她‘你很棒’，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祝凌霄对此持怀疑态度：“真的假的？你上次给我提建议，还是让我开窗大喊「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差点害我丢尽脸面。”

　　系统一噎：“总之这次你就听我的，夏竹青心思敏感，说得多容易错得多……哎呀你就抱她一下吧她看起来都快碎了。”

　　没等她行动，食堂阿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打断了对话，祝凌霄练了一上午的车早就饿得不行，抱着碗呼噜呼噜嗦了起来。

　　夏竹青喝完一罐啤酒，眼神迷蒙地看向她碗里，迟疑开口：“你以前从来不吃牛肉面的。”

　　糟了，忘了这位堪比私生粉的人设了。
　　祝凌霄停下筷子，干巴巴笑了两声：“那我喜欢吃什么？”

　　“螺蛳粉，臭豆腐。”
　　夏竹青掰着指头数：“就是那种酸的，臭的，味道很怪的食物……对了，你还不吃鱼。”

　　嗯嗯？
　　好熟悉的口味，应该在哪里听过。

　　一直到扶着醉酒的夏竹青回了宿舍，祝凌霄仍然在努力回忆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一双狗狗眼瞪得溜圆。

　　看着抽屉里的兔子头绳，她隐隐约约抓住了一点线索，却被突然出声的系统打断了思路：
　　“宿主，你到赛车俱乐部需要坐两个小时的地铁，然后转四十分钟的班车，再耽误下去，你今天的工资别想要了。”

　　祝凌霄瞬间把谜题丢到一边，倒抽一口凉气：“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夏竹青还没缓过酒劲，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刚刚还搀着她一脸岁月静好的人突然神色骤变，风卷残云一般飞出了门，搅动起室内微凉的空气。

　　她不解地眨了下眼，那道身影却忽然风风火火折返回来，还不等她反应，就被整个拥入怀中。

　　祝凌霄的手臂松松搭在她肩上，衣服面料带着洗衣液的淡香蹭过她鼻尖，一只手轻轻落在发顶，动作生涩地揉了一下。

　　“虽然我不知道秦软软怎么想的———”
　　祝凌霄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些，没有任何玩笑和敷衍的轻佻感，每个音节都清晰而笃定：“但我觉得你很棒，我很喜欢你。”

　　夏竹青蓦然睁大眼睛。
　　耳畔嗡嗡作响，一团浆糊的脑袋逐渐涌现出某种酸涩的情绪，她想开口说些什么，眼前却再无人影。

　　地板上多了一张亮晶晶的东西，她收拾好心情，捡起来看了一眼。

　　花里胡哨的卡套像九十年代的非主流最爱，中间是一个霸气侧漏的动漫女头侧脸，眼里冒着危险的红色激光，一行绚烂的七彩大字横亘其中，严肃警告：
　　【小孩/.别碰、、霄姐的卡】

　　“……”

　　酸涩的心情戛然而止，夏竹青沉默地捏着卡套，怀疑自己不是喝醉而是吃菌子中毒了。
　　拿错了吧，这谁的饭卡，太中二了，肯定不是秦软软的东西。

　　她试了试，打不开卡套，只好无奈地点开手机摄像头，拍了一张饭卡的照片发到校园论坛和表白墙：
　　【失物招领：今日在东区小食堂，哪位同学的饭卡被我室友拿错了？请速来认领，我在D区2号楼等你。】

　　她发完就去洗了把脸，等过了十分钟再回到桌前，校园论坛已经盖起高楼，帖子在首页第一行飘着，鲜红的“hot”缀在标题后。

　　打开一看，期末周的愁云惨淡被满屏幕的哈哈哈取代，考完试的大学生正是闲的时候，论坛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半路捡到这种卡先笑一天再还。】
　　【放肆！竟然敢让我霄姐一天吃不上饭，小孩我劝你别碰26键中间那行……】
　　【姑娘公子们可有链接？小生欲购之，多谢多谢。】
　　【咦？这卡套怎么有些眼熟？我好像看见实验室的师兄用过，难不成是情侣款？】
　　【我也见到过！楼上的对个暗号？哈哈佛天文系？】
　　【删掉。】

　　讨论得正热烈，有人给夏竹青的后台发了一条私信，内容简短：
　　【LQ】：这是我朋友的卡，我现在来取，麻烦了。

　　经典之我有一个朋友，夏竹青保持警惕回复道：
　　【竹叶青青】：怎么证明？

　　下一秒，对方发过来一张如出一辙的卡套，只不过动漫女头换成了男头，卡面上依旧是几个亮瞎眼的大字：
　　【小孩/.别碰、、祁少的卡】

　　对方语气冷静地陈述事实：
　　【LQ】：这两个是一套，是我朋友送的礼物，她说很可爱，强迫我用。

　　夏竹青无言半晌，默默打字：
　　【竹叶青青】：原来如此……
　　【竹叶青青】：你朋友还挺变态的。

　　*
　　A市郊区，赛车俱乐部，灯红酒绿的娱乐区零星站着几个人影。

　　坐在轮椅上的傅斯言一把挥开搀扶的侍者，神色难辨地攥紧手指，仰头喝了一杯闷酒。

　　傅氏集团突然遭难，舆论哗然，官方宣布即将成立专组展开调查，毫无转圜的余地。

　　迫不得已，他联系上几个颇有背景的圈内朋友试图走动关系。
　　这帮人以前都是跟在他身后的狗腿子，电话接通时还带着几分热络和假惺惺的问候，可一听到他的来意，瞬间就冷了场。

　　要么推脱说爷爷生孩子了要去医院看看，要么说自己的手机电量只有99%要回家充电，还有的索性直接挂了电话，一点面子都不给，生怕沾上傅家的晦气。

　　一群忘恩负义白眼狼，躲得比谁都快。
　　傅斯言又灌下一杯酒，电话里的推诿犹在耳边，和记忆中那些曾经巴结讨好的嘴脸重叠在一起，让他恶心得想吐。

　　“看你这点出息。”
　　一只手横过来夺走酒杯，面容阴翳的中年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语气沉沉：“待会儿你好好和盛家大小姐相处，我安排了几个混混找茬，你找准时机英雄救美。”

　　傅斯言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里划过一丝犹豫：“爸，这种剧情太老套了，盛明昭不一定会上当。”

　　傅云强冷哼：“你以为盛家对她很好吗？要不是她弟弟死了，轮得到她来继承家业？你别管了，快去。”

　　毕竟父亲深邃的眼睛是男人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傅斯言畏畏缩缩地闭了嘴，驾驶电动轮椅，磕磕绊绊往门口的方向靠近。

　　他身上的伤都没好全，可为了傍上盛明昭，不惜忍着疼痛抽空去做了医美。
　　传闻中盛大小姐热爱文学和艺术，傅斯言甚至一改往日的形象蓄起了长发，从一夜七次霸总风硬生生爆改成了养胃长发男，用粉底把脸涂得煞白，正式转向病弱忧郁美少男赛道。

　　不过从效果上来看，他最终的呈现更趋近于命不久矣的肺痨鬼。
　　乍一看，有种标题上写着【一米九金发碧眼体育生】，点开一看是埃尔林·哈兰德的惊艳感。

　　傅斯言在一众侍应生惊愕的眼神中华丽路过。
　　轮胎碾上石子路，艰难行驶五分钟，差点把脸上的玻尿酸都甩飞，终于在花园见到了他想见的那个人。

　　夜色沉沉如墨，喷泉池边氤氲着朦胧水汽，几缕稀薄的月光穿透云层。
　　模糊的光影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孑然而立，双手盈盈捧起一掬清冽的泉水，指缝漏下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万籁俱寂，柔纱般的长裙被晚风轻轻拂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水汽中，迎着半轮残月，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宛如神祇降临，神圣而庄重。

　　这个一定就是盛明昭了。
　　傅斯言清了清嗓子，摇着轮椅身残志坚地靠近，说出斟酌过无数次的开场白：“今晚，月色真美。”

　　等了片刻，无人回答。
　　怎么回事，这都拿不下她？

　　对于女人的不识趣，傅斯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原本打算先试试和平交友，换来的却是这般冷眼相待。
　　看来她是非逼着自己使用特殊手段，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傅斯言拿出手机，给父亲发去消息：【动手，让他们装得像一点，最好动动真格吓一吓她。】

　　他打完字刚准备退场，一抬头盛明昭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混混模样的人挡在他身前，个个目露凶光，表情阴冷。

　　傅斯言急急开口：“愣着干嘛？人不见了，快找啊！”

　　“找？”
　　为首的阴狠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比对着手上的照片，邪气一笑：“找的就是你！秦软软是吧？有人花钱让我们来教训教训你。”

　　傅斯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还没来得及说话，树林里又蹿出来几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其中一个嘴里叼着烟缓步靠近，一巴掌拍向阴狠男子的屁股。

　　“兄弟好胆量啊，傅总说了只要吓吓这小妞就好，你倒是———”
　　黄毛用只有他们两人的音量说着，猥猥琐琐地凑到他耳边，挑了挑眉毛：“嘿嘿，上下其手啊兄弟，大小姐的滋味怎么样？”

　　阴狠男子不认识什么傅总和大小姐，他是向晚宁雇来的打手，对方给他递了一张照片，让他看见目标人物就打。
　　见黄毛逼逼叨叨大半天，他以为这人是来和他抢人头的，一时间职业危机感大爆发，瞬间愤怒起来。

　　他一把将傅斯言护在身后，眼神警惕：“我告诉你，老子外号叫钢门，去道上打听打听，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抢活！”

　　“呦呵，原来是护花使者。”
　　黄毛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把袖子一撸，往后一招手：“兄弟们上！抄家伙，这女的请了保镖！”

　　两波人马杀气腾腾地对峙半秒，突然毫无预兆地动起了手，一场微规模战争轰轰烈烈地打响。
　　钢门哥身手好，黄毛哥小弟多，所以谁也不让谁，闷哼与痛呼齐飞，淹没在浓重的夜色中，两败俱伤。

　　不知过了多久，祝凌霄在喷泉的另一侧捞完硬币，直起身子，乐滋滋地和系统分享喜悦：
　　“我去，一共捡了两千块诶！系统，你说这些有钱人是不是傻啊，居然往水里抛硬币许愿———”

　　话刚说到一半，她蓦然抬头，发现路面上居然莫名其妙倒了一地的混混。
　　本就歪瓜裂枣的长相，在一番鏖战后更是惨不忍睹，她竟然从一群智人的脸上看出来五种动物的遗传基因，物种丰富到能原地开一家动物园。

　　祝凌霄默默摘下九块九包邮的华强北降噪耳机，环视一周，眼尖地发现了缩在一旁的傅斯言。

　　她好奇地凑上前，围着傅斯言半死不活的身体转了一圈，语气惊讶：“上次见你还是鞋拔子脸，怎么今天成吉他拨片了？”

　　系统笑得缺德：“整挺好，不想活了可以直接用下巴把自己戳死，再也不用上吊了。”

　　在打斗中被踩了八百脚的傅斯言呜咽一声，不知道断了几条肋骨，生命力十分顽强地往前爬了爬。

　　几步之外，姗姗来迟的盛明昭看见黑暗里有一团东西在蠕动，以为是什么脏东西。
　　她下意识抬起腿，一脚将人踹飞三米远，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

　　奄奄一息的傅斯言呈抛物线落到草丛里，刚喘了两口气，身后的小树林突然动了一下。

　　“找混混欺负女主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秦软软的照片换成傅斯言果然可行啊。”
　　向晚宁正兴高采烈地和系统分享钻空子的心得，没注意地面的情况，忽然脚下一软。

　　她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又好像没有，四周一片寂静，光线暗淡得什么也看不清。

　　向晚宁一无所知地往前走了两步，跨出树林，却感觉步子愈发沉重，小腿一阵酸软。
　　她不信邪地继续抬腿，右脚却有如千斤般沉重重，她一瞬间感觉自己像脚上绑了个铁坨的死刑犯。

　　怎么回事。
　　向晚宁狐疑地低下头，和傅斯言深情对视了三秒。

　　男人翻着白眼，死死攥住她的脚踝，嘴里不断往外冒着白沫，基本看不出个人样，活像个下一秒就要复活的僵尸。

　　“啊啊啊啊啊！”
　　向晚宁尖叫一声甩开，傅斯言扑通一下跌入喷泉，再没了动静。

　　此情此景，盛明昭魂都要吓飞了。
　　她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傅斯言的鼻息，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还好，还有气。”

　　闻言，祝凌霄只能遗憾地撇撇嘴：“啧，没死啊。”

　　缓过来的向晚宁同样为此感到惋惜：“这人属蟑螂的吧。”

　　两个系统也目瞪口呆，异口同声：“三英战吕布啊这是。”

　　只有傅斯言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睛。
　　死又死不掉，活也不想活，早知道招惹这群疯女人，会受到这种非人折磨……

　　他还不如用下巴把自己给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