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为何如此有病》第一同构定理

23、《我的奋斗》23

　　来势汹汹的暴雨终于停下，成串的雨珠一滴一滴从屋檐淌落，砸向地面，沾湿裤脚。

　　薛竞光的公寓离超市不远，祝凌霄避开路上的积水，心不在焉地跟在连祁身后，一前一后穿行在小巷中。

　　“好无聊，他怎么都不说话。”
　　祝凌霄盯着他略显紧绷的背影，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物种：“说起来，原著里反派到底为什么要绑架秦软软和白月光呀？”

　　除了第一次见面不太礼貌之外，连祁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和法外狂徒更是搭不上边。
　　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哪有反派大半夜帮人点拼夕夕链接的，也太好说话了一点。

　　“……有没有可能是你老让他砍一刀，他被烦得黑化了。”
　　系统翻翻资料，没再开玩笑：“他爸爸不是在他五岁那年车祸去世了嘛，其实是傅氏集团在背后搞的鬼，反派后来知道真相，当然要报仇杀掉男主最爱的人咯。”

　　“那这和秦软软、白月光有什么关系？”
　　祝凌霄想不太明白，像傅斯言这种烂人，最爱的人当然只有他自己。

　　都要报仇了，还弄不清报复对象，这个反派是否太菜了一点？

　　“不重要。”
　　系统并不理会她的纠结，语气凉凉地调侃：“在虐文里找逻辑，不如在红烧牛肉方便面里找牛肉，至少包装袋上真的有。”

　　“......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有艺术性了。”
　　祝凌霄一哽，思考半晌后，又想出一个迫害男主的损招：“那反派完全可以和我当同伙啊。”

　　反正傅斯言最后都要把屎盆子扣在她头上，还不如提前串通好，联手讹他个几千万。
　　连祁报了仇，她也发了财，一举两得。

　　系统：“你可真刑。”
　　而且从剧情上看，貌似真的行得通。

　　它默默问：“那你打算怎么拉他入伙？”

　　开门见山地说大概率会被骂成猪头。
　　还是和假扮李翠花女士一样，全自动鬼上身，再高喊一句“儿子我是你爸爸”的胜算更大。

　　“……你不仅越来越艺术，还越来越缺德了。”
　　祝凌霄沉吟：“一个猴一个拴法，你先让我看看他爹长啥样。”

　　系统应了一声，把资料库搜了个遍，也只找出来一张连祁父亲的旧照片，画质模糊带着噪点。
　　一个面容英俊、身型挺拔的男人正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搭配上古早滤镜，的确有种亡夫回忆录的感觉。

　　和秦软软的母亲一样，这种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人物，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装神弄鬼的难度很大。

　　“哎，反派不是从美国回来的嘛，你可以学国际生跳just now。”
　　系统灵机一动：“或者干脆趁着天气不好在雨里跳舞，大喊着什么自由啊什么疯狂啊什么人生就是为了几个moment啊就冲上去，他可能就会理你了。”

　　祝凌霄：“……”
　　祝凌霄：“你是不是中电脑病毒了？”

　　求人不如求己，她狗狗祟祟地往前靠近几步，还没想好套近乎的措辞，手指先大脑一步伸了出去。

　　刚碰到一点衣角，没想到连祁突然一个转身，猝不及防停了下来。
　　指尖从薄毛衣柔软的布料上滑过，“欻”地窜起一小股静电，麻麻的，痒痒的，电得祝凌霄一激灵。

　　她下意识收回手，茫然抬头。

　　单元楼下，冷风打着旋儿地路过。
　　身高腿长的男生蹙起眉，神色有些隐隐的僵硬：“到了。”

　　祝凌霄点头：“哦。”

　　连祁抿唇，按下楼层按钮，眉头紧锁：“我爸妈也会来，他们有些……不正常，你小心一点。”

　　祝凌霄继续点头：“哦哦。”
　　然后又调出那张亡夫回忆录的照片，仔仔细细端详了几秒。

　　“两个鼻子一个眼睛，系统，这不挺正常……”
　　她说到一半忽然卡了壳，单核处理器的大脑过电似的抖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

　　“等等，你爸妈？”
　　祝凌霄惊愕地瞪大眼睛，还没等她理清现状，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一张和照片上如出一辙的脸陡然出现在眼前。

　　腰上系着围裙，手上拿着锅铲，乍一看像被人从照片里抠出来了一样。

　　诈尸还魂的男人不顾连祁越来越黑的脸色，缓缓绽开一个微笑：“吾儿归矣，路上可有遇见汝娘亲———”

　　他话音一顿，在见到祝凌霄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把铲子当作扇子扇了扇，惊讶开口：“咦，姑娘何许人也？听闻吾友之爱徒将上门拜访，是汝耶？”

　　好邪门。
　　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事。

　　祝凌霄魂都要吓飞了，和系统一齐发出尖叫：“有古风鬼啊啊啊啊———”

　　*
　　古朴典雅的大平层里茶香四溢，丝竹编就的纯音乐bgm不知道从哪个鬼地方飘了出来，墙壁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一派祥和静谧。

　　雅，实在是太雅了。
　　祝凌霄咽了咽喉咙，如坐针毡地抿了一口热茶，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灼热视线。

　　她朝对面目光如炬的男人投去一眼，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叔叔，我刚刚有点失态了。”

　　“无碍无碍。”
　　连劭摘下围裙放下锅铲，像观察大熊猫一样戴上金丝边眼镜，摇着扇子温润开口：“姑娘莫要害怕，吾乃连祁之父，老生这厢有理了。”

　　连一旁的陈管家都被这浓郁的文化气息感染到，憋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经典台词：“尔……尔是吾家公子头、头一位引至府中的姑娘！”

　　他顿了顿，又大呼一声：“噫吁嚱！吾家公子姻缘前景之大好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祝凌霄紧绷着脸，心里发虚地乱说一通：“甚好甚好，小女子不才，祝你家公子快哉快哉。”

　　“吾等今日聚集此处，只为作诗品茗、饮酒踏歌，吾友称姑娘才名在外，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连劭微微一笑，瞥了一眼窗外暴雨过后的景象，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那便以景作题，一人作一首可好？”

　　他垂眸思索两秒，又摇了摇扇子：“吾先抛砖引玉———「苔青映晚霞，残云立枝桠」，姑娘请吧。”

　　干嘛啦，我还「大炮轰蚊子」呢。
　　本来以为是上门吃饭，哪想到是论文一对一答辩现场啊！

　　“额，额……「下大雨，大雨下，大雨里面有□□，淋得叫呱呱，一戳一蹦哒」？”
　　祝凌霄一整个张宗昌上身，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浑身冒汗、眼神乱颤。

　　慌神之际，视线骤然和一旁置身事外的连祁相撞，朝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

　　“公子……”
　　祝凌霄虚弱道：“公子救我！”

　　连祁：“……一帮疯子。”

　　他被刚刚那一句“甚好”，以及陈叔的管家语录弄得有些不自在，深吸一口气，还是将她从知识的海洋里解救了出来，打开了书房的门。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你不是要借薛老师的古籍看吗，她忘记放哪儿了，一起找找。”

　　“公子且慢！吾来矣！”
　　祝凌霄面上一喜，跟只大扑棱蛾子一样飞了过去，新奇地打量了一圈书房。

　　房间很大，几排顶天立地的大书柜矗立在两侧，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书本，靠近门边的书架上还放了几个相框。

　　事关薛竞光的隐私，祝凌霄严格恪守一个客人的本分，从进来开始便一直目不斜视，眼神坚定得能入党，老老实实找了个沙发坐下来。

　　系统终于从古风老生的狂轰乱炸中喘口气，心有余悸地开口：“宿主，咱们不会撞见替身文学现场了吧？”

　　说起来连书兰也是个霸总，和傅斯言一样整些莞莞类卿的幺蛾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祝凌霄摇头：“不，就是本人。”
　　连劭刚出场时她太震惊了没看清，缓过神后才发现这位古风老生也是一只狐妖，如假包换的反派亲爹。

　　“没听说还有这茬啊。”
　　系统再一次怀疑统生：“那反派这条剧情线不是全崩了吗？不行，我得去总部问问，宿主等我！”

　　说完它还放了把电子烟花，热烈欢送自己下线后就再没了动静。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碳基生物，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先前险些暴露出自己是个文盲的事实，现下局势有了缓和的余地，祝凌霄决定小装一下知识分子。

　　她抠抠手指，拿起桌上一本摊开的图书装模作样看了起来。
　　表面聚精会神，实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指机械地翻动页面。

　　似是不太习惯她文静内敛的样子，连祁没来由地生出一些微妙的好奇，忍不住朝她手上瞥了一眼。

　　待看清封面后，他眉头意外地挑了挑，迟疑问道：“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

　　祝凌霄心不在焉地翻动书页，散漫答道：“嗯，很有哲理，对我很有启发。”

　　认真的吗？
　　《如何征服英俊少男》很有哲理，对她很有启发？

　　连祁一言难尽地皱起眉。
　　哪怕她手里拿的是本《母猪的产后护理》他都不会这么惊讶，今天这种情况，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陈叔的话，你不用当真。”连祁抿唇道。
　　他没那么自恋，但就算是误会一场，也还是要解释清楚。

　　说到底，他们目前的关系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莫名其妙被乱点鸳鸯谱拉在一起，对谁都是冒犯。

　　“陈叔说什么了？”
　　祝凌霄却完全不懂他细腻的少男心，瞪着俩大眼睛茫然不解地眨了眨，实诚一笑：“嗐，没事，我一句都没听懂。”

　　连祁：“……”

　　一口气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他脸色一沉，房间里的气氛再一次陷入僵局。

　　祝凌霄对此浑然不知，又往后翻了几页后，手机忽然亮起。
　　打开一看，一个陌生账号添加了她的微信好友，莫名其妙发来一坨绿不拉几的糊状物照片，看起来十分恶心。

　　【祝师姐重度依赖】：云野漫步林间翡翠一日渍，一盘3800，吃过吗土包子？

　　【祝师姐重度依赖】：言哥哥不会和你一起吃国潮外卖，只会和我一起在原生态餐厅吃大象的五谷轮回之物！你口中的炫耀就是我每天的日常，以你的阶层，就不要对言哥哥痴心妄想了！

　　那不就是吃屎。

　　看到这段匪夷所思的话时，祝凌霄甚至都没想起来问对方是谁。
　　她只是十分有求证精神地搜索了一下“五谷轮回之物”是什么东西，然后对着搜索结果虎躯一震。

　　那不就是吃屎！

　　祝凌霄怜悯地垂下眼睫，真情实感地回道：
　　【铁汗柔情8888】：Y头，吃点好的吧！

　　对面发来一串句号，祝凌霄没再理睬，按灭手机继续凹着知识分子人设。

　　只是站在她身侧的连祁不小心瞥到了一点聊天记录，或许是天气原因，心里那口气好像越发闷了起来。

　　原来，确实是他自作多情。

　　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等系统从总部查完资料，祝凌霄已经在饭桌上喝完了第五杯酒，和完全醉意上头的薛竞光勾肩搭背，挨在一起说悄悄话。

　　薛竞光一改往日高冷严肃的形象，优雅地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说道：“小秦啊，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今天的试卷可不是你以前的水平。”

　　祝凌霄的脑袋也是一团浆糊，睁眼说瞎话，随便找了个借口：“实不相瞒，我前段时间出了一场车祸，可能脑子被撞坏了。”

　　“是吗？”
　　薛竞光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大着舌头问：“难怪你考试的样子有点不对劲，像得了那个什么……对，阅读障碍！”

　　祝凌霄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还是现代社会好啊，知道我是生病了，要是搁我老家，都骂我丐木不可雕！”

　　连祁喝茶的手一顿，纠正道：“朽木。”

　　“在我老家，那个字就念丐。”
　　祝凌霄强词夺理，倒打一耙：“真没常识。”

　　连祁淡淡开口：“至少我没在餐厅点《朝你大胯捏一把》0.8x降速抒情版。”

　　“？！！”
　　祝凌霄惊愕地瞪大眼睛，难怪她总感觉上次在餐厅听见的那声嘲笑非常耳熟。

　　她忿忿不平地辩驳：“你胡说！我点的明明是帕尼尼后面一长串不记得了，你这是毁谤！是污咩！是……是在抹灰我的形象！”

　　“有什么区别？”
　　连祁不想和一个醉鬼纠缠，把醒酒汤递到她跟前，走去阳台给连劭发了条消息。

　　连书兰还在开会，他在十分钟前提着保温桶去公司送饭去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连祁没再回复，收起手机靠在玻璃隔门上，缓缓升起的月亮暗淡无光，只能照出一个颇为寂寥的剪影。

　　室内。
　　薛竞光揽着祝凌霄絮絮叨叨，有满级好感度加持，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

　　比如连劭是个古穿今的狐狸精，被连书兰捡回家，所以跟老婆姓；
　　比如他在若干年前遇到了一场蹊跷的车祸，虽然没死掉，但还是连夜把孩子送出国避险；
　　再比如连祁和家人关系并不亲近，今天连书兰又一次失约，他大概心情不怎么好。

　　薛竞光言之凿凿：“不信你看他现在的表情，是不是越来越低沉，一定是因为他妈妈……”

　　呃，这就是富二代吗？
　　这些烦恼也太小儿科了，像是什么八点档家庭伦理剧。

　　祝凌霄不理解但尊重，顺着视线看去，果然瞧见一双郁气十足的眼睛。

　　算了，看在醒酒汤的份上，她就大发慈悲地帮帮他。
　　既然缺家人关爱，那就由她做他的家人吧。

　　祝凌霄说干就干，走到阳台边敲了敲玻璃门。

　　另一侧，连祁刚收到实验室服务器被同门搞宕机的噩耗。
　　他神色恹恹地偏过头，见到是她后也只是懒倦地撩了撩眼皮，示意她有事就说。

　　祝凌霄保持着一颗长辈的慈爱之心，晃了晃手机，示意他看一下微信消息。

　　连祁以为又是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皱着眉打开，眼神忽然一怔。

　　于是，在这个寒风阵阵的夜晚，他收到了第二个惊天大噩耗：

　　【铁汗柔情8888】：薜老师和我结拜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冢人。
　　【铁汗柔情8888】：你好呀，大处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