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原著整理（太宰中心向）》璃灯

68、终局

　　就在这时，清脆的鼓掌声蓦然响起。

　　“恭喜。”

　　稀稀落落的掌声乘着楼顶的风远远传开。

　　芥川和敦同时寻找声音的来源，很快便发现了他。

　　“恭喜，恭喜你们。太精彩了。真是一场就算与船上的战役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决斗。”

　　一道修长的人影，黑色的外套随风飘扬。

　　那是黒社会的支配者。他的周身维绕着异质的空气，就好像只有他所在的那块空间是被分割下来的一样。

　　“太宰先生……”

　　“黑衣男子！”

　　港口Mafia老大——太宰治迈着安静的步伐走向二人。

　　“是四年半一直怀抱仇恨与愤怒的芥川胜利了啊。”他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微笑，“可是，居然能打败被我锻炼了四年半的敦……或许这就是侦探社拥有的力量吧。真是的，让我好没面子啊。”

　　太宰走到敦的身边，用冷酷无情的声音说：

　　“敦，你被开除了。”

　　敦惊讶地瞬间睁大了眼睛，很快又闭上了。

　　“是……”

　　“作为交换，你去外面的世界生活吧。我已经准备好照顾你的人了。去有光的世界吧，和小镜花一起。”

　　“咦?！”

　　敦惊讶地支起脖子。

　　“你有什么企图，黑衣男子？”芥川尽管脚步不稳，还是拉出了战斗的架势，“你今天是故意把在下引诱至此的吧？利用那封信，把银当作诱饵……但若你想杀掉在下，应该有更简单的办法。你的目的是什么？在今天这场战斗的背后，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今天的战斗？这可不对哟，芥川。”太宰继续向前走去，“不是今天，而是从四年半前一直到现在。从我把你妹妹带离你身边的那一天起，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这个局面而设计的。不管是锻炼敦，还是扩大Mafia的势力，一切都是。”

　　“你说什么……”

　　芥川愣住了。

　　“你们知道‘书’吗？”

　　太宰忽然看着他们两个问。

　　“不是指一般意义上的书籍，而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书’，一本白纸做成的文学书，写在上面的内容都会变成现实。”

　　“写在上面的内容……会变成现实？”

　　太宰声音洪亮，像在咏唱一般地说：

　　“没错。不过说是写在上面的内容会变成现实，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对的。‘书’更接近这个世界的根源，里面有无数可能发生的世界。所有的选择与条件变化都会造成世界的分歧，而这些无限的分歧所衍生的无限的世界都折叠在书的内部。当‘书’的纸页上被写入内容的那一刻，与内容相符的世界就会‘被召唤出来’。书里的可能世界会与现实世界发生更换。”

　　芥川和敦哑口无言，做不出一点反应。

　　因为他们听到的这个概念实在太大，他们的理解能力跟不上。

　　他们两个当下能够理解的事情只有一件——太宰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说谎或是开玩笑。

　　“也就是说，所谓的‘世界’有两种，一种是书外有且仅有的一个物理现实，即‘书外面的世界’，还有一种是被折叠在书里而的无数可能的世界，即‘书中的世界’。‘世界’指的就是这无数个与唯一一个。而……”

　　太宰的语气既没有强调也没有劝说，只是在讲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可能的世界。也就是存在于‘书中无限世界的其中一个。’”

　　敦和芥川都像麻痹了似的一动不能动。

　　太宰的眸中闪着坚定的认真与智慧之光。

　　他没有说谎。

　　二人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靠的不是理智，而是他们大脑深处的直觉。

　　“但现实就是现实。这个世界也有和‘外面’相同的强度。证据就是，这个世界也存在近乎世界根源的‘书’。不过，这个世界的‘书’相当于一个排水孔。它会随着外部世界的传呼命令改写或废除这个世界……而且再过不久，就会有几个强大的海外组织开始侵略横滨，为的就是要得到‘书’。”

　　芥川出于本能问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知道，因为我是令异能失效的能力者，并且我利用这个特性使特异点发生，将分割的世界强行连接到一起。然后我成功地读取到了‘书’外部的自己——也就是原本的自己的记忆。”

　　“什么？”

　　接收记忆？

　　从另一个……原本的自己那里？

　　荒诞不经的发言让他们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不久之后，组合、老鼠还有其他强大的组织都会为了‘书’蜂拥而至。你们必须铲除所有敌人，将‘书’完完整整地保护起来。倘若他们在‘书’中写了什么，这个世界就会因被覆盖而消失。”

　　“在下不明白。”大脑混乱的芥川说，“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和你抢走在下的妹妹有何关系？在下完全不明所以。”

　　“因为我需要你们两个人的力量。”太宰斩钉截铁地说，“需要你们二人异能汇合之后产生的特异点，从你们汇合的灵魂之中诞生的某种超越力量的东西。为此……你们必须先交战一次，站在死亡深渊的悬崖边上了解对方。”

　　太宰继续向前走，来到大厦的边缘。楼顶的外缘并没有防止坠楼的栏杆或是墙壁，对面就是天空，只要掉下去就会落到地上，中间没有任何遮挡之物。

　　“太宰先生，”敦的声音微微颤抖，“那里很危险，请您回到这边来吧。”

　　“给你们一个忠告。我刚才所说的话，不能告诉任何人。只有你们二人知道。如果有三个人同时得知这件事，世界就会不再稳定，极有可能在还没使用‘书’的时候就不复存在。所以……靠你们了。”

　　太宰向后一退。他的脚后跟越过边缘，落在空中。

　　“三个人……”敦在脑中算了算人数，然后大惊失色地看向太宰，“太宰先生，请等一下，您该不会……”

　　“终于到了啊，”太宰用后背感受着晚风的沐浴，缓缓微笑道，“第五阶段，也是计划的最终阶段。我有种很不可思议的心情，就好像明天就要回到故乡似的。”

　　“黑衣男子，”芥川眯起眼睛问道，“告诉在下一件事。你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为了阻止这个世界的消失，为何要如此执着？”

　　“这个嘛……我的确对世界并不怎么关心，消不消失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如果是其他可能世界的我，一定会这么说吧。不过呢……”

　　太宰闭上眼睛，露出怀念的笑容。

　　“这里是唯一一个他活着、写着小说的世界。我不能让这样的世界消失。”

　　晚风飒飒，像是在呼唤他。

　　太宰的身体向后仰去。

　　“啊，啊，啊啊……”太宰闭上眼睛，带着做梦般的笑容说道，“终于到这一步了，我期盼已久的瞬间。我很期待，真的很期待。但是呢……也觉得很遗憾。因为我看不到你终将写完的那部小说。对此时此刻的我来说，这是唯一一件让我有些不甘心的事。”

　　太宰的身体越过了边缘，在重力的牵引下从楼顶向下坠去，坠入那漫长的旅途。

　　他用漫长的时间，去走那漫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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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顶上听不到任何冲突的声音。

　　芥川踉踉跄跄地走到楼顶边，探头向下看。

　　狂风，火红的晚霞，赤红的铺路石。

　　曾经统领港口Mafia，支配横滨黑暗地带的男人；曾经制定远大的计划，将万人的命运操控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伴随着一轮落日，他去了自己期望的地方。

　　那个站得无比遥远，站在离人类世界最远地方的男人，最终跨越了生，抵达了任何人都触及不到的那一边。

　　这么做真的有价值吗？芥川无法判断。

　　只有晚风，只有穿过横滨天空的透明晚风知道一切，俯瞰着世间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