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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白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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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最后一个男人也死了之后，芥川松开手，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
他的眼前是冷冰冰的星空，森林中一片寂静，仿佛世界尽头。
“哈……哈，哈哈……”
他不自觉地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他给伙伴报仇了，仅凭他自己。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他满意的战果了。
即便如此，芥川的心还是很饥渴。
燃烧自己的生命消灭仇敌，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再过几十分钟，自己就要死了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个疑问自动冒了出来——
自己是被谁杀的呢？
决定燃烧生命的人是他自己，因此，可以说是自己杀了自己。
但他并不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产生这个愿望的，而是被种种因素逼到这般田地——憎恨自己的人生并决定舍弃自己的生命，才有了如今这种局面。
“为什么在下必须死呢？”
他对着冰冷的群星，低声发问。
这是一个永远都没有答案的问题，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回答。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得到了回答。
“这是因为你不是凭借自己的意志活着的啊，芥川。”
芥川一惊，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间小道的树桩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很瘦，穿着一件黑外套。因为背光，男人的脸笼罩在阴影中，芥川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男人乱糟糟的黑发下缠着的白色绷带。
芥川简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刚刚那个地方应该没有人才对——
“你，究竟……是……”芥川用耳语般的气音说道，“是那些人的……同伙吗？”
杀害伙伴的不法之徒是六个人，可若是他们有没参与杀人行动的同伴也不奇怪。
“其实我是来邀请你的。不过……我改主意了。如果一个人是出于本人意志使用暴力，那不管多残暴都算是人性的一面。可是，如果一个人作为环境中的一个变量，无意识地伤害他人……那就只是单纯没有智力的害兽。”
男人的声音很年轻，从年纪上来看，大概说是少年也不为过。
黑衣男子从树桩上站起来。芥川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能感觉到对方那冰冷的视线仿佛看穿了自己内心，自己变成了透明人。
“你说在下是害兽，”灼热的情感重新在芥川的血管中奔腾，“那你们，又是什么？”
芥川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伤口传来剧痛，憎恶的火焰却没有熄灭。
“你该不会是想说，像你们这样的人渣……使用的暴力，就是正当的吧？”
他撑着颤抖的膝盖站直身子。从他体内流出的血液滴落在林间小道上，很快就冷却了。
他的失血量早已超出了极限，别说战斗，他现在就连路都走不了，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
然而，如果还有一个仇人没有解决，他就不能放过这条灵魂。
野兽般的杀气从芥川的全身喷薄而出。可与他对峙的黑衣男子依旧保持着冷冷的态度，走向芥川。
“你想杀我？那你可就成今天全世界最蠢的人了，芥川。”
“蠢也无妨。”芥川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在下的愿望只有一个——让面前的男人变成全世界第二蠢的人！”
黑衣男子一步步走近，还差几步就可以伸手碰到芥川。
“你真的蠢得无可救药。”黑衣男子摇摇头，“报仇？为了报仇不惜赔上性命？你就没有想过，在你死了之后，被你遗弃的妹妹会在这个城市遭遇怎样的事情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烧感席卷了芥川的全身。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知道妹妹的事？他们去杀人的时候应该没有看到她才对——不，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
“混账……”芥川全身的肌肉因愤怒而嘎吱作响，“混账，混账，混账！你敢动她！在下定饶不了你，饶不了你！‘罗生门’！”
芥川愤怒地一声令下，他的衣服发生了爆发性的成长。
只见芥川的衣服从肩头伸出，膨胀，扭曲，变成一颗巨大的兽头——他的能力因进化而获得了新的形状。芥川抬起手臂，兽头也跟着抬起，用捕食者的目光锁定敌人。
“去死吧！”
芥川身体前倾，射出兽头。
兽头用利牙将地面刨出几道沟渠，笔直地向黑衣男子攻去。它的速度快如子弹，尖齿的重量堪比断头台——在芥川曾经释放过的所有攻击中，这是最强的一击。
然而……
“真没意思啊。”
黑衣男子随便挥了挥手，兽头就像枯叶般散落了。
“什么……”
就在芥川吃惊的时候，黑衣男子的一记前踢结结实实地击中他的腹部。他被踢得蜷起身子，伴随着四溅的鲜血和呕吐物飞了出去。
“你杀不了我，”黑衣男子平静地走近，“就凭你这点本事，我还是去选另一个人当我的手下吧。”
芥川已经超出极限，视野几乎被黑暗笼罩，只能听到黑衣男子的脚步声从黑暗的对面渐渐接近。
要被杀掉了——
可是男人像失去了兴趣似的从芥川的旁边走了过去，并且渐行渐远。
“等你知道自己的弱小是因为什么之后，再来向我挑战吧。在此之前，你妹妹就归我管了。”
“什么？站……”
芥川发出呻.吟，可他的身体骤然失去温度，连手指尖都动不了。
“站住，别抢走妹妹，住手。在下很愚蠢，在下要死了，这都无所谓，但妹妹……在下唯独不能让人欺负妹妹——”
呐喊不成声，愿望不成形。只有夜风无声地吹过，抚摸冰冷的泪水。
芥川剧烈的情感没能对外界造成任何影响，在静谧的黑暗中徒然回响。
谁都没有听到他的愿望。
这就是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