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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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地从房间里溜出来，爸爸和汪阿姨还在隔壁哄着孩子，并没有注意到我。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关门时更是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今天的月亮好圆，挂在天上像一个大玉盘，月光照落在地上，像洒下无数的珍珠粉，也洒在宋修衡的脸上。
他站在河畔，一身黑色卫衣，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袋子，见我走近了，才把袋子递给我，“你妈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袋子往里瞅了瞅，是妈妈新给买的秋季衣服，连标签都还没有剪，“怎么是你送来？”
“顺路送过来。”宋修衡微微偏过头，脸色不太自然。
“顺路？”我有些困惑。
方成区和临江区一南一北，他要去哪儿能顺路？
“我找邵颋有点事，他住这附近。”他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目光希冀地看着他，“你帮我告诉妈妈，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五年来，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妈妈这么久，总觉得有些不安。
宋修衡却反问我道：“住得习惯吗？”
“有什么不习惯的。”我强颜欢笑，有些话自然是不能往外说的。
“我是怕叔叔阿姨不习惯，你这么乱。”
“乱讲！”我不满地瞪他。
宋修衡似乎是笑了一声，又说：“你妈说她很想你。”
“我知道。”我低声回应，心像被人狠抓了一下。
“我爸说，你的房间会一直保留，你随时可以回来住。”
“谢谢叔叔。”
……
这话题实在太沉重，我们聊了几句，便没了下文，周围陷入了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阵，宋修衡才打破了寂静：“不习惯就回来吧。”
我拍了拍胸脯，故作轻松地说：“我，秦思思诶，在哪里跌倒就能在哪里躺下，放在哪里都习惯的。”
可宋修衡却没有笑，他绷着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头，说：“晚安。”
我一怔，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同我说晚安。我竟有些分不清，是今天的月色太温柔，还是他太温柔。
还没等我回过神，宋修衡已经走远了。
我抱着那袋衣服，目送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虽然只是短短一周，却觉得好像离开那个家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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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周过得无波无澜，日复一日的两点一线生活，从最初的不适应，渐渐成了自然。除了老班，说了我好几次上课走神，奈何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上课总是听着听着心思就飞去了窗外。最后，老班气得冲我大吼：“秦思思，你再这样下去，小心又回去倒数！”
没想到，一语成谶。
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倒数第五，不仅把上学期的胜利成果全数上缴，还又下滑了好几个名次，月考成绩的短信还是发到了妈妈的手机上。
妈妈立马就给我来了电话，让我今天回家吃饭。我顿感不妙，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她的怒火，我给爸爸发了条消息，告知他今天要去妈妈那边，可爸爸好久都没有回我。
窗外风和日丽，正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放学后，我和宋修衡一起回家，路上我们几乎没有说话，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生疏，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正要去他们家做客的客人。
宋修衡一定也看到我的成绩了，我们之前还打了赌，现在这个赌约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海里，沉得毫无声响。
回到家，妈妈没有提起我的成绩问题，倒是宋叔嘘寒问暖地问了我颇多，问我在爸爸那边习不习惯？学习上是不是有困难？爸爸家的小宝宝有没有打扰到我？
宋叔果然是个出色的外交官，看问题的角度实在刁钻又犀利，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我只能撒谎勉强应付。
妈妈没有责怪我，只是在收拾好碗筷后，突然对我说：“思思，爸爸家是不是太远了点。”
是有点远，但是，也没有那么远……
我沉默着，听到妈妈又说了一句：“你还是在我身边，我才放心，要怪就怪你爸爸，好端端的干嘛要强拉你走？”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是因为生了弟弟的关系，爸爸突然意识到了以前对我太过亏欠，想要弥补。这并不是我妄加揣测，是因为我回去没几天，爸爸就问我：“思思，你要不要去动物园，爸爸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
小时候，爸爸总是很忙，答应要陪我去的游乐园、动物园，最后都食言了，再后来，他跑去外地做生意，能陪我的时间就更少了。
可我现在，早已不是爱逛动物园的年纪了。
这些话和妈妈说，实在不见得会得到什么体谅，只怕说完也只能得到妈妈一句“他活该”。
我故作轻松道：“妈妈，这次是我发挥失常，我保证，下个月一定重回顶峰。”
我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妈妈显然不买我的账，“现在不在讲月考，你考得好不好，我都不觉得你该待在你爸那儿。你老实说，在那儿你住得是不是不习惯？”
妈妈的眼神犀利得像冬日里凛冽的寒风，看得我心里心虚。
“……”我支支吾吾地说，“有一点。”
“是不是汪阿姨欺负你？”妈妈又问。
我赶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她挺好的，不过她要照顾小弟弟，小弟弟比较爱哭。而且，我一个人写作业，没有人可以问题目……”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总觉得自己像在告状似的。
宋叔见状，适时地插话：“思思，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大家都是为你好，你不要为了让你爸爸开心，就委屈了自己。你老实说，你更想待在哪里？”
我双手紧紧扣在一起，感觉指尖都要被掐出血来，答不上话来。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是爸爸来了，他站在玄关口，没有进来，只是朝我招了招手：“思思，我们回家了。”
妈妈立马拦在我面前，语气强硬：“思思今天住我这儿。”
爸爸看了看妈妈，皱了皱眉，才迈步走进屋里：“她跟你五年了，现在轮到她跟我。”
“你回去照顾你儿子就好了，干嘛来抢我的女儿！”妈妈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刺耳，讲话也毫不顾忌起来。
“思思难道不是我女儿吗？”
“你女儿？你在这儿闹笑话给谁看啊？你知道她爱吃什么吗？她穿几码的鞋你清楚吗？她第一次开口说话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那是因为她一直跟着你，她跟着我，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上小学的时候你去开家长会，年级都走错了！”
……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宋叔赶忙过来劝解，却不自觉也被卷入了这场战斗：“老秦，咱主要还是为了孩子……”
“孩子？思思是我的女儿，无论她在你这儿待多久，也不会变成你的女儿！”爸爸怒火中烧，粗暴地拉起我往门外走。
妈妈死死抱住我，不肯放手，“今天我绝对不会让你带她走！”
“你这样子，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
妈妈冷冷地回击：“见就见！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思思上学期成绩还进步了，才在你那儿待了多久，这次月考就退步了七十名，你养都养不好！”
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他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宋叔不忍看下去，过来拉架，却反而火上浇油。
爸爸脸色发红，手指敲打着沙发扶手，愤怒地说：“你滚开！这是我们家事，和你这个外人没有关系。我今天就是要带我女儿走，谁也别想拦着！”
这种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剧情，竟结结实实地发生在了我身上。
我被拽得生疼，这场景，让我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他们刚离婚的时候。当时他们也是这样吵了好大一架，虽然在这之前他们也总是吵架，但那天不一样，那一天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家碎了。
实在拽得太疼了，我眼里发酸，强忍着才没有流出眼泪。
“臧雅静，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我告诉你秦天明，思思户口跟着你，是我最大的退让！”
……
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突然，一声玻璃破碎的响声划破了整个房间。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宋修衡，突然猛地将一个红酒杯拍碎在桌子上，玻璃碎片四散开来，划破了他的手，鲜血顺着手指渗出，滴滴下落。
房间瞬间静止，空气仿佛被这一声巨响炸开了，所有的争吵戛然而止。
宋修衡的手垂下，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他的神色凝重，声音却低沉而坚定：“叔叔，你为什么不问问思思，她想住在哪里？”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大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愠怒与焦虑瞬间冻结成了沉默。
终于，他们松开了我，爸爸这时才看到了我被拽得通红的手，满是愧疚地喊了我一声：“思思……”
宋叔抱着妈妈安抚，转头对我说：“思思，帮修衡包扎下。”
我点点头，拉着宋修衡上了楼，余光看向楼下的人，他们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医药箱在二楼的书房，幸好药箱里药品齐全，我用棉球给宋修衡止住了血，又用碘伏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伤口有些深，不知道要不要打破伤风。
处理伤口的间隙，我偷偷抬眼看他，他还是刚刚那副面色凝重的样子，也不说痛。
伤口实在太深了，创可贴贴了好几次，都没有压住。
“宋修衡，”书桌上还铺着血迹斑斑的棉球，“你刚刚……是疯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