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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2025年生日番外 abo重金 ...

  •   (abo背景)

      谈公馆永远所有的灯一齐开着,一只细长的壁灯照亮顶上一副油画,那颜料的棱角里折射着深浅不一的光,都是暖调的橘黄色,像是夕阳时刻波光粼粼的大海。然而这栋建筑仍旧使人觉得阴气森森。

      麻霆君等了还不到一刻钟,已经觉得有点寒叟叟的。窗外天色黯淡,一排冬青树齐齐堵着窗户。这是二十年前由谈老爷栽种的。那年年末谈家第四个孩子谈凭玉出生,恰逢西方圣诞节,种这树便是为了庆祝他的出生。同样可以见得谈凭玉在家里的地位。

      然而母亲离世后谈凭玉性情大变,喜怒无常,用强硬的手腕分割走了大批财产。据说“时而阴鸷地横躺在太师椅上,用那祖传的翡翠扳指敲击扶手”。

      这一类的都市传说麻霆君时有耳闻,他在市郊经营一所银行,而谈家作为知名的财阀家族,大家茶余饭后经常聚在一起窥探他们的生活。起初他听见说谈凭玉“青面獠牙、阴森可怖”,逐渐演变成为“茹毛饮血的暴君Alpha”。

      他尽管知道这存在着一定的夸张手法,因为更可靠的消息称谈凭玉是Omega——而他即将成为谈凭玉的孩子的父亲。他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看什么都带有轻松的茫然心情,在客厅里站了又坐,坐了又站,但总是漫无目的地放任着目光,在一件大事发生前需要尽可能多创造一些回忆。

      麻霆君突然闻到一股强烈的Alpha气息。然后他看见了谈皎。谈皎没有过多表现出Alpha的性征,甚至于是美丽的,身材也比寻常Alpha更加纤细矮小。他每次见到她都是一袭黑色长裙,头发齐整地盘在脑后,尽管这时候她是在家里。

      她和麻霆君是借贷认识的。麻霆君的银行持续经营不善,靠老家父母的接济才勉强开下去,但是仍有人看他眼红,设局狠狠地让他栽了一次。面对天大的债务,走投无路的麻霆君又被设局问谈家借钱。谈皎正是在那时打听的他的底细。

      谈老爷大病初愈,着手立遗嘱,毫无疑问倾向于同样家大业大的大太太。谈皎和谈凭玉没有优势。谈凭玉甚至由于过度的溺爱,被保护得几乎没有出门的机会,许多事务只能由Alpha的谈皎进行,相较于同为Alpha的谈文翡,谈皎几乎没有竞争力。他们需要一个孩子增加他们的筹码。他们的孩子需要一个强壮的、无任何势力牵连的生物学父亲。她找到了麻霆君。

      前阵子麻霆君在一家私人医院接受体检。经检查,他的Alpha等级判定为最高级别的S级,身体也完全健康。

      “我弟弟的情况你都知道。如果孩子顺利出生,不但之前的债务一笔勾销,我们还会为你准备丰厚的报酬。”

      她点了一支香烟请他抽,自己也点上一根。麻霆君没有接过她的烟,她看了他一眼,把那烟揿灭了。

      “对不起,我不抽烟。”麻霆君讪讪道。

      “那你跟我弟弟倒是合得来,他也不碰这些。”谈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我们请你来,只是为了帮我弟弟完成怀孕。如果你敢标记或做出任何越界的行为,我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你。”

      “是的。我完全明白。”麻霆君说,“能够给我这次机会,已经是对我的恩赐。”

      “我并不信任你,尤其是你还要和我弟弟打交道。除了完成交代的任务,希望你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想法。”谈皎用烟头上的一点火星子的对准了他,代替她淡漠的目光。随后她把香烟朝烟缸里点了一下,展露出苍白的微笑,“当然,对你来说会有些困难。”

      麻霆君没有能力判断她的等级,但是这一阵谈话已经使他不寒而栗。“谈小姐,我有自知之明。”他强作镇定地说。

      谈皎再吸了一阵烟,忽然轻巧地站起身来,和他握一握手。“合作愉快。”

      麻霆君匆匆忙忙地洗完澡,满身是浴液的茉莉花香味。

      房间里一张大床上散落着用于催·情的玫瑰花瓣,床头柜上放置着色彩鲜艳的绳索,各尺寸的角先生等,他却兴致毫无。跟一个素未谋面的Omega生育孩子,实在是违背他的爱情观。那债务却又太大了,他倾家荡产也不能够。

      他记得最初离开鹭镇时候的壮志凌云,但是商场上接连失利,如今还要为了还债而被迫奉上自己的童·贞,并非为了爱情与责任。他慢慢地想着他的家人知道这事后会如何看待他,他未来的伴侣又有何感想,他不指望会得到理解。他对自己感到唾弃与无望。

      一位老佣人与一位停止生育的Omega敲门进来,教他如何服侍谈四爷。

      “你要小心一点、仔细一点,四爷是很娇气的,不过他人还是很善良的,也不是非常难服侍。”老佣人说。

      “四爷是S级的Omega,受孕对他而言十分简单,你不用有什么压力。”Omega说,“一切都以四爷的意志为优先——不过有一点是你必须记牢的,你感受到生殖腔全部打开后才可以结束,然后一定要等感到它闭合了再退出去。”

      他们一唱一和,当然抱持着事不关己的戏谑态度。麻霆君倒是很想问一问谈四爷是不是如传说中青面獠牙,到时候能不能准许他关灯,但这问题难以启齿不说,他没有资格提问,他们也没有资格议论他们的少爷。然而那Omega的眼神里充满着暧昧,老佣人也总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几次要开口打断对话,那目光总是与Omega碰到,一碰到便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又很快地掩饰自己的笑容,然后摇摇头,叹一口气。

      “笑什么?”麻霆君终于说。

      “还能是什么?笑你福气好么!”

      “我?”麻霆君不敢置信,他完全是被迫的。

      “你肯定是听过外面的人乱七八糟在那儿说的,活该你这一副傻样子。”老佣人嫌弃道,“你自己想想看有没有可能!”

      “我怎么会知道呢?”麻霆君说。

      片刻的沉默。Omega说:“反正你一定要确保你是完全在少爷的生殖腔里涉睛,然后一定要等一阵!再好拔出来。”

      他们说完正要离开,见他仍然惴惴不安的样子,主动说起他和谈凭玉曾经有过的一面之缘。那是他十八岁在港口停驻的货轮上,他的爱犬对着谈凭玉的新车撒尿。

      麻霆君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褐黄色的面孔,笑与不笑呈现出两种风味的英俊,但都是非常英俊的。他怔怔地对着那镜子,仿佛看见了谈四爷的面孔——一个惊悚的鬼影子。连忙回过头去,眼前寒风阵阵,空荡的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那镜子在他背后幽幽地散发寒意,又把他吓了一跳。

      他好不容易定了神,觉得客观上说谈凭玉不会特别丑陋,因为他见过谈皎。外头传播这话的人也大多出于恐惧心理,用诋毁来回避自己的懦弱,然后一传十,十传百。除非是遭受事故毁的容。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倒看不大清楚,他对于自己的外貌也仅是已有的印象。他摸摸硬而平的下颏,不知道继续想什么好。

      有人在外面敲门。

      “少爷?”麻霆君仓促地前去开门。一个穿着长衫的男性Omega站在门背后,直觉告诉麻霆君这就是谈凭玉。

      那一瞬间麻霆君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甚至于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这房间里仍旧阴风阵阵,麻霆君也仍旧很慌乱,一部分的原因是担忧谈凭玉会被他呼出的一口气吹倒,那长衫里面空空荡荡的,却又可以觉得身段非常旖旎。更大的一部分是他惊讶于谈凭玉居然是这样苍白美丽的形象,这害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你是麻霆君?”谈凭玉问。

      麻霆君过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答应,仿佛是看见过他的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原先的自己了。

      谈凭玉孤零零地站在房间门口,“到底是不是?”他心急起来。他那浅米色调的脸掩盖在昏黄的光里,只有眼睛上一排长而密的睫毛呈现向上走的趋势,那投下的阴影与深刻的眼梢连结在一起。

      麻霆君两只手拉着他的手,请他进门来,他没有多余的手锁上门,麻霆君也绝不肯让他抽出空的,因为不能被他关注到他的手被自己紧紧握着。

      他们坐在床上。麻霆君僵硬地把谈凭玉的手扯在身前,这姿势对谈凭玉而言过于牵强,便不满地缩回手去,麻霆君恋恋不舍地望着那双手,手背上映出五个粗壮的手指头。但是他不能再让这沉默的时间俄延下去,被谈凭玉发现自己的错误。

      “你为什么是长这样的?”麻霆君口不择言道。

      “什么为什么?”

      “你的脸。”麻霆君犹豫片刻,“好漂亮。”

      “哦!”

      麻霆君看见他别过头去笑了一声,便道:“是有很多人这样问过你吗?”

      “他们说,麻霆君特别傻。”他扑哧笑出声来,“你肯定就是麻霆君。”

      他低头解开长衫。麻霆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纤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盘扣,那长衫顺着他的的腿滑落到脚面上,身体的皮肤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白嫩细腻的微光。早一刻麻霆君的心中还异常灰暗,哪知道这事却完全和奖励一样,这是他即便日后功成名就也奢望不来的。

      谈凭玉把长衫简单地折叠了一下,放在床尾的穿衣凳上,欠身摸了一记口袋,掏出一条眼罩,低下头绕绑带。“他们说你有点紧张,你要带眼罩吗?”

      “我不紧张。”麻霆君很快地说。他对麻霆君微笑了一下,麻霆君又很快地说,“少爷,你戴眼罩吗?”

      “我为什么要戴?”

      “我长得一般,怕吓到你。”麻霆君十分违心地说。也是因为谈凭玉太美丽了,一切事物在他面前都逊色下来。

      “明明挺英俊的呀?”他听见谈凭玉轻声说。

      “什么?”他追问。

      谈凭玉把收好的眼罩往他腿上一甩,缠绕完的绑带重新散落下来。他还怔怔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与眼睛,谈凭玉白了他一眼。“说你难看死了!”

      “是的,少爷,我就是很难看。”麻霆君悻悻地笑着。

      谈凭玉把眼罩绑在耳后,麻霆君大有时间望着这身体失神,一动也不动。突然谈凭玉把眼罩取了下来,他吓了一跳,立刻装出板正的坐姿。谈凭玉却满脸不快的样子,一方面把那眼罩放了回去,然后往他身边靠了靠,用眼睛朝他微笑。

      那微笑在谈凭玉的狐狸眼深处闪耀着,麻霆君简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所——在这样的意乱情迷中,他竟还知道他即将与一个美人制造出一个孩子。他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那洁白的皮肤,那纤纤细腰,然而他的骨子里仍然保留着几分乡下人的羞涩,且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面对着再大的诱惑依然踌躇不前。

      “我没有经验。”谈凭玉主动说。

      “我也没有。”麻霆君体贴地说,“我的算正常,过程不会太艰难。”

      他给谈凭玉看。谈凭玉眼睛望着墙边上的一只柜子,无意间瞟到他的眼睛后,迅速把目光跳到别处去了。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谈凭玉的耳垂完全涨红了,他自己后背也突然一阵燥热,干脆闭上了眼睛。谈凭玉的动作停止了。他等了一阵才偷偷睁开眼睛来看,谈凭玉正递出手臂比对着,他也伸出手,谈凭玉白嫩的手臂夹在其中显得楚楚可怜。

      “这根本不正常。”谈凭玉说。

      麻霆君只好厚着脸皮说:“我会好好服侍你的,你有不舒服的话我停下来。”

      “我要是不舒服的话就给它剁了,省得你后面祸害其他人。”谈凭玉握着他,瞟到他满脸不快的样子,嗤嗤地笑了起来。

      麻霆君觉得那些传闻并不是毫无道理,这谈四爷完全是妖精变的。在那一刹那间离家打拼的本心,还有他的爱情理想,都在脑海中警醒着他。但是谈凭玉长得太漂亮了,顿时粉碎了他全部的思想。

      “我会让你怀孕的。”他说。

      谈凭玉的发情期还没有完全到来,只能算作临近。麻霆君很费一阵力气打开了他的生殖腔,与此同时他后颈的Omega腺体开始散发出甜香的气息。这气息实则很微弱,对麻霆君来说却是不小的刺激。在那停留的时刻,麻霆君一狠心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打过照面以后,管家领麻霆君在谈公馆参观。那时谈凭玉还在浴缸里熟睡着,麻霆君担心他是否会昏迷不醒,纠结一阵便忍不住小声告诉了管家,毫无疑问被讽刺了几句,并且由于表现体面,麻霆君好一阵才回味过来。

      分给麻霆君的卧室的打扫工作临近收尾。麻霆君要在这里住到谈凭玉的发情期结束。

      这房间归在谈公馆里最偏僻的一带,与公馆里的一切正常生活完全隔绝,没有配备佣人铃与电话,只能等待被传唤。麻霆君无聊的时候会在房间里跑步,隔壁神志不清的姨太太经常尖叫,他尝试过去安慰她,但是也放弃了。

      两天后一个没出太阳的下午,佣人来说谈凭玉在书房里等他。

      谈凭玉站在小梯子上,仰头在那密密麻麻的书架上寻找什么,终于拨出一本英文绘本来。麻霆君起初还能似懂非懂地读几行,再后来只能看着鲜艳的图画,然后自欺欺人地编几句。渐渐连图画都看得头晕目眩起来,那一团鲜艳的花朵仿佛跃到他脸上来,也是因为谈凭玉正在面前,那吃吃笑话他的鼻息软热地扑面而来。他觉得自己脸红了。他的微笑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表现。谈凭玉的笑是因为正望着他。

      “你认识字吗?”谈凭玉问。

      “认识汉字。”麻霆君想了想说,“英文字不太认识,不过还可以讲几句。”

      “你怎么认识的?”

      “在私塾里学的。”

      “你怎么想到要去私塾的?谁教你要去的?”

      麻霆君从他那微颤的语调中知道他竭力忍着笑,也就知道这一定是他的嘲笑。自以为冷酷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忍不住看了第二眼,嘴却始终抿着,代表自尊心。

      “你平时在家都在干什么?”他又含着笑问。

      麻霆君不回答。

      “我姐姐看过你的账本,说你的钱都拿去买衣服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去谈业务,他们要看穿衣打扮的。”麻霆君才说,“我的老婆本是另存的,不会动它。”

      “哦,你还要讨老婆呀?”谈凭玉笑了起来,“你存了多少钞票?你忍得住不花呀?”

      麻霆君勉强维持着镇静的口吻。“做人要有担当。”

      “那么我家给你的钱,你是存给你老婆,还是怎么样?”谈凭玉顺手牵来他的手臂,把那袖子挽了几道,来回翻他的手臂看,找出那牙印,啪地往上打了一下,“你以后办喜酒我好不好来的?”又瞟了他一眼,说,“我要是来,是算前男友还是通房丫头?”

      “你是少爷,我才是那个通房的。你要是肯大驾光临,我和我太太都服侍你一个人。”麻霆君嗫嚅道,“你要是愿意请我来喝喜酒,我就端着饭碗去厨房吃饭。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麻霆君离开那书房的时候,一直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好在他是完全身在谈凭玉的生殖腔内,然后等了一阵!再拔出来的,理论上谈凭玉已经开始怀孕了。所以就算谈凭玉生了气不理他了,他的任务也算作完成,银行的债务不用发愁,谈皎也不会拿他当靶子了。

      他剩下的半天都在思考谈凭玉以后结婚了他该怎么办。他心里希望他能够祝福,却又想刺激谈凭玉的丈夫一下,让他们知道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这完全是邪恶的。谈家一定能看懂他的邪恶。他尽管看不起自己,却抱持着无比坦然的态度。正是怀揣着这样卑鄙的心情,他主动收拾好了行李,等待被赶出去。然而谈凭玉半夜三更又托佣人来找他。

      谈凭玉卧室里的床是他躺过最软的,不断刺激着他的底线。那时谈凭玉在和麻将散场的郁蕙心通电话,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去。他趁这工夫蜷缩在角落里,等谈凭玉回来,紧闭眼睛装睡。谈凭玉往他的方向踹了几脚,这床把谈凭玉衬托得非常娇小,自然踹不到他,也就作罢了。

      麻霆君松了口气,继续守着这小小一方角落,却始终睡不着。他觉得是因为他白天在谈凭玉面前表现不好,乱七八糟的念想一个个从脑海里冒出来。

      谈凭玉睡着了。

      麻霆君悄悄地凑了过去,撩开他垂在面颊上的短头发,见他眼睛果真是闭上的,用气声说,“你要是办喜酒我就不来了。你家给我的钱我不会动,等小孩办满月酒,或者你办喜酒,我再添上点托人送过来。”想了想又说,“我死也不会把这事讲出去的,你老公打我我也绝对不会还手。”

      他说完觉得舒坦不少,滚回角落预备睡觉。这一回依然没有睡着,他才根据经验觉得是自己肚子饿了。他正打算去厨房偷夜宵吃。这卧室里空荡荡静悄悄的,他听见谈凭玉捞来床头柜上的瓷杯子喝水,又小心地把手臂缩回被窝里去,仿佛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假装不知道。过了很久他才蹑手蹑脚地起床去厨房吃夜宵,回来时谈凭玉一动不动地躺着。他觉得谈凭玉也不知道。

      次日麻霆君呼呼吹着盘子里的生煎馒头,时而抬头看床上熟睡的谈凭玉一眼。等谈凭玉醒了来,他自己不知不觉吃了半盘子,连忙端给谈凭玉吃。他夹起一个生煎馒头吹了一圈,谈凭玉咬开时却仍被汤汁烫到,打了他一下。

      他便用筷子扒开了下一只馒头,朝里面吹气,这馒头卖相虽然不好看,想必里外都凉透了,也和他一样,他虽然不是名门望族出生的Alpha,但是全然一片真心面对着谈凭玉。谈凭玉瞄过一眼,叫他自己吃了。

      佣人送早餐来。看了眼麻霆君,说:“你自己要吃生煎馒头你就自己吃!我家四爷不吃这些的。”把西餐的冷盘子摆在床头的桌子上。

      麻霆君别扭地掰面包给谈凭玉吃,由于担心谈凭玉的嘴唇,掰得格外细致,那落下的面包屑比谈凭玉吃进的还多。他心里一半是谈凭玉,一半是端远了的生煎馒头,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谈凭玉笑着赶他去吃饭了。

      谈凭玉重新带他参观了一遍谈公馆。有一间房间里有一架锃亮的钢琴,一只小猫伏在上面睡觉。谈凭玉把小猫抱在怀里,咚咚揿下几个琴键。那一排琴键上有许多富余,麻霆君也伸出手去揿,毫无疑问被打了手。谈凭玉却是一副恬淡的样子,抱着小猫低着头,上下颠着哄。

      “你以前的发情期都怎么办?”

      “去诊所打针。”麻霆君比划了那针头的长度,足有他手指打开的一跨那么长。

      “现在技术进步了,吃药就行,对身体的损害要小很多。”谈凭玉从抽屉里找了两盒子药给他。谈家Alpha众多,谈凭玉却是Omega,所以处处备用抑制药。谈凭玉又问他朋友或者家人有没有需要的。这药目前还很难买到。

      麻霆君疑心谈凭玉担心自己富有经验,因为谈凭玉那几次的表现很像是取得了极大的满足,否则不会时时刻刻想着奖励他,这无形中使他挺直了腰杆。“我吃完了再来。”他甚至于有些脸红。

      “吃完了再来。”谈凭玉学他说话,嗤嗤地笑了起来,继而一连拿了几盒叠在他的怀里,拿完了又拿。那一条瘦长的药盒子在他的怀里颤颤巍巍,他手忙脚乱好一阵还是没拿住。他蹲下身捡,手被谈凭玉踩住了,而且接连踩了好几脚。等好不容易把药垒齐了,又挨了谈凭玉一脚,药盒子哗啦地倒了一地。谈凭玉玩够了才揿铃叫来了个佣人,嘱托帮忙收着。

      “我们都是S级别,我们的小孩分化成Alpha的几率更大些。”谈凭玉说,“我以前在香岛念寄宿学校,全校只有我和一个女生是Omega,Alpha倒是有很多。”

      麻霆君光是想到小孩是怎样诞生的,不可抑制地作邪·淫的微笑。

      谈凭玉的三哥谈行一敲门进来,说胶卷卡住了。他因为病弱,比谈凭玉还要惨白,但是个头十分高大。谈凭玉修理相机时,他问起麻霆君家里的情况,然后威胁了麻霆君一下,其意是麻霆君需要认清自己路边一条的身份,而他们大可给谈凭玉找个更加英俊强壮的丈夫。谈凭玉微微咳了声嗽,他改口说要找更加家世显赫的丈夫,谈凭玉不作声了。

      谈凭玉教麻霆君给自己拍照。麻霆君因为急需推翻心目中不是好父亲的形象,连忙伸手去接,那快门已经被揿了下去,简直和枪声一样,他心里无异觉得自己即将被枪毙掉,吓得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

      谈行一斜了麻霆君一眼说:“这种形象怎么好留存在我的胶卷里?”较为温柔地对谈凭玉说:“你为什么要给他拍照?你和哥哥说一说。”

      “我想给谁拍我就给谁拍。”谈凭玉嘟哝道。

      “拍好了吗?”麻霆君勉强说。

      “早拍好了。”

      麻霆君站在谈凭玉的背后,想看照片。

      “看不到的,要送到暗房里洗出来。”谈凭玉接着给小猫拍了几张照,把相机还给了谈行一。谈行一又说了几句话才走。

      谈凭玉斜斜地倚在钢琴上,对麻霆君一扬下颏。“我还没问完——我问你,我就知道你家是乡下,是哪里的乡下?”

      “鹭镇。”麻霆君说,“就是在海边,开车回去要三四个钟头。”

      “哪里?”谈凭玉扭过身问。他发现谈凭玉似乎并不在了解他,而又是用一种嘲弄的目光打量他,他不安之余却又不愿退缩。他把那话重复了一遍,当然谈凭玉仍旧没听清,嬉笑着打着他的手臂玩。终于在他近乎神志不清之际,他听见钢琴癫狂的咚咚声,他发现他紧紧拥抱着谈凭玉。他那时只懊悔为什么不早一点倾家荡产,可以早一点见到他。

      麻霆君被允许扩大自由活动范围至谈凭玉的卧室。偶然突然遇见讨债的上门,他手足无措地抵御着,大吼自己已经不是童男子了——他醒了过来,自己想想真受感动,又没有讨债的降临,又不是童男子了。

      谈凭玉被他任意的一只手臂或者一条腿压着,但是也睡得很香甜。

      他悄悄地挪开,尽量不让谈凭玉发现。但是第二天早晨起来,他发现他依然霸占着谈凭玉不放。谈凭玉对他这样登堂入室的举动表现得似乎无所谓,要是麻霆君比他先睡着,他会把头枕在麻霆君的手臂上。

      S级别的Omega的发情期非常漫长,这一次发得昏天黑地,他们几乎没有从床上下来过。麻霆君的发情期结束后他依然在发·情。受于信息素刺激,麻霆君被接连引发了第二次。到那离别的日子,麻霆君勉强还能从床上爬起来,谈凭玉微弱地对他勾了一下手指,算作告别。

      他在收行李,谈行一来了,在他身后啃啃啃地咳着嗽,引他回头。

      “你就这么走了?”

      “是的。三爷。我的任务完成,是该回去了。”麻霆君顿了顿,关心道,“确定这样能怀上吗?”

      “你说呢?”

      麻霆君又顿了顿。“我不知道。”

      “这要是还怀不上,你么完全是废物一个。”

      麻霆君一路担心着谈凭玉的身体到了家。胖子瘦子只知道他要去外地发一笔横财,而这性质多少见不得光,也就没多问,只顾翻看他的行囊。那抑制药哗啦啦地倒翻在地上,他们两眼放光,提议可以找掮客变卖,起码这几年的生活费不用愁了。

      麻霆君拒绝了。对这消失的日子闭口不谈。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仍然蜷缩在角落里。

      药锁在床底下的保险箱里,与他父亲给他应急的金条存放在一起。他睡不着的时候会把那药盒子一只一只丢在地板上,又捡起来,捡起来叠成一叠,又丢出去。他那阵子老是睡不着,也不知道那时的照片有没有洗出来,拍得怎么样。

      谈家派人送来几车礼物,顺便告之谈凭玉检查出怀孕了。

      他躲在汽车的后备箱里偷渡进了谈公馆。

      “不像吗?”谈凭玉掀开薄羊绒衫,露出洁白的小腹。麻霆君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谈凭玉往他头顶上一敲,手一松开,那衣服垂落下去,“月份不大,可能不太明显。”

      麻霆君许久方道:“真的怀上了?”

      “也可能没有。”

      “应该能怀上的,我是S级Alpha,我的精子质量有保障。”

      “是吗?”谈凭玉把目光对准了他。

      他改口道:“我说不准,我是乡下来的。”

      “那,是不是还要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更保险。”麻霆君厚着脸皮说。

      这一次的发情期更加漫长。麻霆君离开的时候几乎眼前发黑,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向谈皎保证过只有一次的。在谈家的那阵子他可以感到所有人都不欢迎他——当然他要是谈凭玉的一个哥哥,他也恨不得枪毙了他自己。他同样无法控制自己爱恋谈凭玉的心情,这样的心情更加显示出他毫无契约精神。

      一股糕饼的油香味打断了他的思考,那香味仿佛离他很近。车开到国际饭店附近,他开窗户看西饼屋门口排了多少队伍。他记得谈凭玉喜欢吃这儿的蝴蝶酥,他经常吃那些掉下来的碎屑。

      市民们无聊地在柜台前排着队,麻霆君已经忘了这城市里的生活本该如何,也学着他们背着手抖着腿。结账的地方趴着一只黄狗,凡有人离开便友好地摇摇尾巴。他把蝴蝶酥掰了半块朝那黄狗抛去,黄狗喀嚓喀嚓地啃完了,摇摇尾巴过来表演了几个节目,请他摸头。

      他觉得这狗倒是较为可爱。“可惜我信奉独生子主义。”他心想,“家里已经有黑兔了,我只能有黑兔这一个孩子。”他突然醒悟过来,谈凭玉的小腹里也会有他的孩子,他根本没遵守他那乱七八糟的主义。这理由用在这情形下显然不妥当,他自然流露出的微笑更加不妥当。他把剩下的半块蝴蝶酥也留给了黄狗,自己拍拍衣服走了,也就把谈家的警告很快地抛到了脑后。

      谈家派的人改了口,说没怀孕,但是这一趟没有运输麻霆君。

      这天麻霆君最后打扫着银行的卫生,预备下班回家,忽然天上下起雨来了。这样大的雨是骑不了自行车的,他的汽车早变卖抵债了。他只好匆匆把扫把与簸箕搁在角落里,希望能赶上末班公共汽车。

      正要走的时候,伞下却钻进来一个人。他已经闻到了谈凭玉的味道,但是谈凭玉如果不开口叫他,他是万万不能够先说话的,他答应过谈皎。他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比根本没发现什么。

      谈凭玉系着一块驼色的围巾,挡住了腺体,脸颊红扑扑的,麻霆君猜测是被冷风刮的。这风吹得真厉害,还有这雨也真不留情面,刀子似的不把他的衣服裤子割破不罢休。他大半个身子淋在雨里,倒不如完全把伞留给谈凭玉,麻霆君心里十分挣扎,但是不能够主动找他。

      谈凭玉走几步往他撑伞的手臂上一撞,伞面上积着的雨水哗啦啦地流下来。

      “少爷,你怎么来了?”到头来是麻霆君忍不住问。

      “上我家去吗?”谈凭玉问。

      胖子瘦子准备着感恩节的火鸡,在家里等他。

      他应当拒绝的。但是此刻他的心里充满着感恩,“天涯共此时。”他在心里想。他知道胖子瘦子不会责怪他的。他飞快地左右看了看,隔邻的几家店也准备收工,都正在锁门,街上也有寥寥行人通过,他只好用邪·淫的目光啃吻着谈凭玉。

      在车前他为谈凭玉撑着雨伞挡着,谈凭玉坐稳后他开始收伞。这伞是瘦子捡别人不要的,他们银行修修补补用了好几年,一时间收不上。那雨又完全不给他情面,可以看见灰暗的天空中一阵阵淡白色的雨幕,他便光顾着往车里钻。

      他在雨里手忙脚乱了半天功夫,等司机都忍不住要下车帮忙,他才终于收好伞钻进了汽车。他坐下时身上的水珠猛力弹了谈凭玉半身,谈凭玉笑着把水珠掸下来,他也帮忙掸,谈凭玉的袖子上水渍反而越来越深。他们之间的真皮座椅上积了一小片水洼,他窘迫极了,却也没有办法。

      “先去一下国际饭店。”谈凭玉对司机说,“我要买点东西吃。”

      他们之间的小水洼随着汽车的颠簸东倒西歪,几次向谈凭玉的腿上歪斜。麻霆君知道过桥时还要再震几次,那江雾蒙蒙地在不远方,他挪过去一条腿,把小水洼吸收了。

      他们到西饼屋的时候仍旧在下雨,伞对麻霆君而言已经无所谓了,所以一下车,他自己先闷头冲进了雨帘里,然而谈凭玉也跟着跑了起来,他担心谈凭玉的身体,于是又冲了回去,不料在窨井盖上滑了一跤,他哎呀地叫唤着,但是雨仿佛停了。他知道谈凭玉来到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接下了谈凭玉的伞。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和谈凭玉碰到。

      “干吗跑这么快?”谈凭玉微笑着望着他,“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这伞太小了,一个人撑着还差不多。”麻霆君说,“而且我差不多完全淋湿了,没有撑伞的必要。”

      “你靠近一点就好了。”

      排队的时候谈凭玉掏出手绢子给他擦雨水,那手绢子一碰到他就湿的往下滴水。谈凭玉去屋檐下拧干手绢,回来新发现他额头上冒出了不少汗水,还疑似流出了口水。总而言之,谈凭玉的善良行为等同于无用功。

      “算了,回家洗澡吧。”谈凭玉把手绢塞给他,“我们快点回去,当心不要感冒。”

      “我不会感冒的。”

      麻霆君从湿透了的外套内袋里掏出钱包,毫无疑问也湿透了。柜员皱着眉头费力地分开黏在一起的钱币。结账的队伍细细簌簌地声音大起来了。

      谈凭玉出门从来不带钱,也几乎不过这样细致的城市生活,借着这机会把头转向别出去,不看见身后的队伍。排在前面的一个Alpha结完账还没有走,回过来朝柜员说:“这账算给我吧?”

      “没问题。”柜员看了眼谈凭玉说。

      “那么再多要一点,还有饼干和面包,反正你们这儿有什么都多来一些。”Alpha说。

      麻霆君一望即知他是什么心思,很不客气地道:“你想干吗?这是我家少爷!”

      “既然是你家的少爷,就该由少爷和我说话。”Alpha对谈凭玉说,“打扰了,我姓张,我爸爸开了四家酒楼,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我姓麻。”谈凭玉笑着说,“我叫麻小玉。”

      “小玉?”Alpha吃了一惊,排队的人群也纷纷停下手中事看着他们。都知道是立刻想起了谈公馆的小玉。

      “我的玉是玉米的玉。”谈凭玉牵着麻霆君湿漉漉的手臂,“我们是乡下人。”

      那Alpha在小票上签了姓名与电话号码。

      “你喜不喜欢这个姓张的?我也把他纳进家门,送给你当结拜兄弟。”谈凭玉怀里抱着糕饼,动作吃力地挑出那小票,然后揉成一团,塞进麻霆君的口袋。

      “有别的Alpha喜欢你吗?”麻霆君因为心中憋了许久,也不管他上一句话是什么。

      他白了麻霆君一眼:“你以前在乡下肯定有不少Omega啦!Beta啦!喜欢你吧?”

      “没有!”

      “你肯定是怕我知道才这样说的,私底下不知道怎么吹牛。”

      “真的没有!”麻霆君焦急道,“谈小姐去我家那儿打听过的,真要是有,我也没资格见到少爷你。”他自己觉得这话很有逻辑,何况事实确是如此。他没过一会脸色重新变得喜气洋洋的。因为他正和谈凭玉走在一起,大街上的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杀意,而他们拿他无可奈何。

      谈凭玉躺在麻霆君的怀里,抚摸着他的肩膀与手臂,与饱满的胸廓。

      “你家是不是给你物色了很多Alpha未婚夫?”

      “是的。”谈凭玉懒洋洋地应答道。

      麻霆君自以为很自然地问他:“你喜欢什么类型的Alpha?”

      “我不喜欢Alpha。那些Alpha脑子都不正常,好像我是Omega就一定要给他们生孩子一样。”

      麻霆君虽然没把自己和他们归为一类,心里难免有些嘀咕。谈凭玉瞟了他一眼,又说:“你是什么?”

      “我是来服侍少爷你的。”麻霆君恭敬地说。

      “你不高兴?”

      “没有。”麻霆君忙道,“少爷,我没有什么心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结婚了又不是死了,把你偷偷带进去就是了。”

      “那,你丈夫不会说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还想叫他吃醋!”谈凭玉狠狠踹了他一脚,一时间笑得有些发狂。

      麻霆君不说话了,默默地躺着,身体非常庞大。谈凭玉渐渐地有些可怜他,撅起嘴唇来蹭了他的嘴唇一下。他浑身触电般颤了一颤,不知不觉间已经抱着谈凭玉的脖颈,谈凭玉也等着他来吻自己,但是他临阵脱逃了。

      “好了好了,给你点面子。”谈凭玉扭过头去,露出后颈的腺体,“给你标记一下。”

      “少爷!”麻霆君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少爷!这万万不可!”

      “你现在咬我是临时标记,会自然消除掉的。”谈凭玉耐心解释道,“生·殖·腔完全打开后的标记才是永久性的,除非你死了,否则一辈子不能消除。我姐姐不允许的是这个。现在给你咬一口没事的,明天天一亮就没了。”

      但是麻霆君一想到那打开的生·殖·腔,更加不能够思考——更加要拼死抑制这邪恶的念头。

      “现在给你咬还不好?告诉你,以后我有老公了你想咬都咬不了!你不是开银行的吗?抓紧机遇不知道?”

      麻霆君真的咬上去。

      谈凭玉一摸后颈,马上翻脸道:“我现在就带你去附近转一圈,保证所有人都想弄死你!”

      麻霆君觉得这话非常合乎情理,他也时常忏悔自己对于谈凭玉的玷污行为实在太罪恶,那些爱慕谈凭玉的人想必更加愤恨着他。另一方面他最近受到的死亡威胁的实在太多,麻木了。

      “这个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1]’。”他说完自嘲地笑了。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笑不可遏。

      “嗳,我问你,”谈凭玉说,“你要是真的有生命危险怎么办?”

      “我回乡下避一阵。”

      “然后呢?”

      “然后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我倒是还想回来的。我的银行离你家很远很远,生意做得也不大,他们不会追去那儿的。”

      谈凭玉望着他,不说话。

      他心里不尽如意,却说:“你应该找个门当户对,至少是有点经商头脑的Alpha当丈夫,你家家大业大,要一直红火下去。”

      “哦,我忘记你也是Alpha了。”谈凭玉变了语气,一下冷漠不少。

      麻霆君始终沉默着。谈凭玉往他鼻头上一戳,他茫然地看着谈凭玉。谈凭玉幽幽地说:“为什么你在床上挺强硬的,下了床是这种德行?”

      “我——”麻霆君立刻红了脸,支吾了许久才低声说,“——我以为你喜欢那样。”

      谈凭玉嗤地笑了一声。

      “我是来帮助你怀孕的,要是你姐姐手腕再强硬些,也许根本不用我出面。是要挑个好点的Alpha作丈夫,我始终是为少爷你考虑的……我真心希望你越来越好。”麻霆君又说。

      “我还能好到哪儿去?”

      “你还要有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财富,更爱你的丈夫,更有出息的小孩。”麻霆君顿了顿,忽道,“其实你早就已经怀孕了吧?”

      “谁告诉你的?不是说了没有吗?”谈凭玉微笑着说。

      “真的——就算那次没怀上,后面也有许多机会,我每次都是完全符合要求的。”麻霆君喃喃道,“你怀孕了还和我做那种事,你身体吃得消吗?这不是玩闹。”

      “你看着像吗?”

      麻霆君依照推理学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却也研究过一些心理学。他摇头,于是谈凭玉吻他。

      已经到了春天的季节,总能够听见花园里的猫凄厉地嚎叫。麻霆君提议可以搭几个棚子为它们舒缓,从而表达他的善良,因为他面对谈凭玉可谓几乎没有怜香惜玉。谈凭玉却也咪咪喵喵地叫了起来。

      这一次的发情期结束后麻霆君依然留在谈公馆,被允许作为谈凭玉脚跟后的宠物。他十足连狗的资格都丧失了,完全是狗皮膏药。他心里有一个奇妙的想法,只要他无声息地黏在谈公馆的某个角落,也许他们一辈子都找不到他,谈凭玉也不能找到他。

      麻霆君绞劲脑汁地给谈凭玉准备礼物。

      有次谈凭玉要去商会主持例会。谈凭玉不想去。麻霆君硬着头皮代劳了。他作为“四爷重金聘请的人才”,认识他的人都没有到达可以参加商会的阶级,到谈公馆拜访过的人也断然见不到这秘密床伴,所以没有被戳穿。

      商会的大家对他抱持着一视同仁的尊敬,屏息凝神地收听他的讲话。

      谈凭玉从隔壁戏院看完戏回来,那一屋子人都昏昏欲睡,鼾声此起彼伏。麻霆君也摇摇晃晃地站着,倏地往边上踉跄几步,清醒了一点,叫大家把资料往后翻一页。

      他毫无疑问被谈凭玉骂了一顿。

      有次麻霆君抱着一束白色洋桔梗花回来,谈凭玉拿剪刀斜斜修建着花茎。有一朵花孱弱地往边上歪斜,麻霆君顺手拈了来,别在谈凭玉的耳朵上。这白花与谈凭玉美艳的面孔交相辉映,麻霆君痴痴地看着,然而那花上爬了一只硕大的毛虫——这时候几乎爬上了谈凭玉的太阳穴。

      麻霆君吓了一跳,谈凭玉更加一动不敢动,闭着眼睛哆嗦着小声叫“霆君”,麻霆君却有些如痴如醉的,仿佛没有预料自己的名字还能出现在如此情形下。直到眼见着吸引来了附近的佣人,他才摘下那花,打开窗户把毛虫放生了。又毫无疑问被谈凭玉骂了一顿。

      有次麻霆君前一夜的睡相乱七八糟,额角上的头发尖尖地竖直起来,谈凭玉用手指绕着玩,绕到头皮上,忽然钩紧了手指,完全是要把他的头发连根拔起。他吃痛地捂着头顶,余光看见谈凭玉肩膀一耸一耸地笑起来。

      不论如何他总是讨谈凭玉高兴了。“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在心里想。

      楼下拜访谈凭玉的Alpha到了,谈凭玉往他头上扣了一顶软呢帽,又找出一副金丝边眼镜,也带他一同下楼去。

      “你看得出来吗?这是个文人。”谈凭玉微笑着向那Alpha介绍着。

      Alpha真的眯着眼睛打量好一阵子。“我看就是个戴帽子戴眼镜的男人。”

      谈凭玉笑道:“你再看看,他其实很有学问。”

      那Alpha凭感觉觉得麻霆君的等级不低,又是谈凭玉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不□□露出几分敌意。

      谈凭玉端着一只青花瓷茶壶,站在他身后给他添水。

      “你在想什么?他是我的新保镖。”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他为什么看着那么壮。”Alpha结巴道,“怎么想到要请保镖了?……是发生什么了?我还没听见说过……你想结婚了吗?”

      谈凭玉一扭身走了,也把这话抛在了耳后。

      Alpha陪谈凭玉吃了一刻钟的茶,已经觉得有些难堪。除去刚打照面时谈笑的几句,谈凭玉对他实在冷若冰霜。他不想不明所以地得罪了谈凭玉,托了个借口走了,谈凭玉微笑着和他挽留了一番,送客的时候却叫那保镖代劳。

      那保镖迫不及待走了过来,他被这精神感染,也很快站了起来。走出谈公馆的大门,心里无端觉得不对,脚步顿了一顿,留保镖说话。

      “对不起,你是怎么得到这份工作的?”

      “是托谈小姐的福。”麻霆君想了想说,“我家在乡下,谈小姐去工厂时路过我家,看我可怜,就给了我一个机会。”又说,“我和四少爷私下并不熟悉。”

      Alpha面色缓和不少,叹了口气说:“我家和谈家是世交,我跟小玉算是一起长大的。后来他稍微大点就去了香岛,我们好多年没见,生疏了。”

      “那是对你。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短多了,他对我可不这样。”麻霆君心里想,“呵呵。”

      他与那Alpha斗气实在犯不着,另一方面他也没有资格,到头来客气地附和了几句。Alpha临走前塞了礼物给他,他仿佛很识时务地收下了,等回到客厅里,他立刻把那Alpha贿赂他的礼物上缴给了谈凭玉。

      谈凭玉倒是一点不在乎的样子,把他头上的软呢帽抓在手里抛着玩,一不当心掉在地上,手指一点就叫他去捡,和训练狗一样。他仍旧微笑。谈凭玉瞟了他一眼便立刻明白他心里想什么,骂了他一顿。并且由于这阵子总是为了他发脾气,又骂了他一顿。

      有次谈凭玉在家里办抓阄会,抽中“金麻霆君”赏洋房一幢,抽中“银麻霆君”赏汽车一辆,抽中“铜麻霆君”赏金条一根,抽中“铁麻霆君”赏谈凭玉香吻一枚,抽中“木麻霆君”赏上次洗出来的麻霆君本人相片一张。

      全公馆的人想必都绞尽脑汁地希望抽中“铁麻霆君”。

      有不少中了房子车子的也哀叹连连。

      谈行一抽中“木麻霆君”,得了相片,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麻霆君凄惨地捡了回来。

      麻霆君大展身手,抽中“犬麻霆君”,还没反应过来,谈凭玉赏了他一嘴巴。

      谈行一也跃跃欲试地想来一嘴巴,谈凭玉很缱绻地拥抱着麻霆君,不准他碰。

      谈家照例派人去麻霆君的银行访问,回说麻霆君老家有要紧事找麻霆君,并且一定要麻霆君本人答复。用谈家的电话回电显然不合情理,麻霆君于是申请外出,要求回自己的公寓一趟。他许久没有回去过了。谈凭玉答应的条件是一起去。

      还是工作的时间,胖子瘦子都不在家。

      一进门,德国牧羊犬黑兔便热烈地扑上来迎接,麻霆君怕它乱扑谈凭玉,一脚拦在前面,黑兔低着头往下一钻,把脑袋挤进谈凭玉的□□,谈凭玉只好别扭地劈开腿站着,黑兔便兴高采烈地从他腿间钻进钻出。

      麻霆君呵斥了黑兔几句,没有作用,干脆一把打横将谈凭玉抱在怀里,勉强地递出一只手臂去关门,却把黑兔关在了门外。那爪子扑通扑通抓着门,谈凭玉那时又为它担忧起来。麻霆君姑且先把他安顿在餐桌上,再去开门。

      黑兔才冒出一只狗头,立刻被麻霆君锁进了门口的厨房,另一方面也是担忧谈凭玉认出了它,先前它侮辱谈凭玉新车的事还没有算账。

      “干吗把它关在房间里?”谈凭玉疑惑道,“不是挺可爱的吗?”

      “你要是知道它干过什么就不会这样觉得了。”麻霆君脱下外套垫在沙发上,再把谈凭玉抱了上去,自己也坐在他身边。

      “干过什么?”

      麻霆君犹豫了片刻说:“你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谈凭玉却微笑着别过脸去,不作声。麻霆君虽然发觉另有隐情,究竟不是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不肯说,自己也不肯多嘴问。

      黑兔自己开了门,摇摇尾巴奔向谈凭玉,那时麻霆君的手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谈凭玉的腰,怕节外生枝,不能够动弹。然而黑兔一口咬上谈凭玉的中筒袜,叼着走了,麻霆君只好过去抢,回来丧失了继续搂抱着谈凭玉的机会,心里气不过,捏着黑兔的尖尖嘴打了它的额头一下。谈凭玉说要给它报仇,也轻轻给了麻霆君一嘴巴。

      这公寓分作上下两层,每一层都家徒四壁,除去必要的家具外连张地毯也没有。麻霆君先前为了抵债变卖了大部分资产,后面来了谈家,更加没有时间添置。

      电话装在走廊上。麻霆君打电话的时间里,谈凭玉在楼上的书桌旁的墙上找出一处涂鸦,是两个大人与一个小人,其中一个身材像是吹大的气泡,另一个眼睛非常大,那小人又特别小。他们做出一家三口的模样。

      麻霆君时而对那电话笑着说几句,忽然看见谈凭玉袅娜地从楼梯上飘了下来,在那昏暗的走廊里,谈凭玉浓黑色的长眼睫像一滴晕开的墨似的,然而他的面孔却又无比清晰美丽。麻霆君心虚似的把身体往里侧了一侧,挡住了电话,自己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精神很紧张。

      谈凭玉走到他面前,把那电话线拨来拨去玩,倏地把电话线重重往下一压,弹起来正打在他的脸上。他来不及躲开,谈凭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喂!霆君!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吗?你那边还有谁!”电话里传出声响。

      麻霆君忙道:“爹,你听错了,就是我一个人!”他正要编个谎言解释,谈凭玉偎在他的怀里,缓慢地朝那听筒吹气。

      麻霆君捂着听筒咬着牙说:“少爷!”

      “麻霆君!爹不管你在做什么,爹跟你说的你听进没有?我们家好歹保你吃喝不愁没有问题,你少在外面胡来!”

      谈凭玉扳着他的下巴吻着他,故意吻得声响很大。

      他发觉谈凭玉似乎存在一种占有心理,这时候他分明是和他父亲谈天,谈凭玉当然知道。他不知道这心理从何而起,不过谈凭玉对待他的态度向来很随便,高兴了扇耳光,不高兴了照样扇耳光,不客气地说“犬麻霆君”简直是他的真实写照。

      听筒悬挂在地板上左右摇摆,嘈杂的声响远一阵近一阵,他听见他父亲的声音骂骂咧咧,然而谈凭玉柔软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温热的身体倚在他的胸膛上,使得他无法动作。

      “干吗不和他们说我在?”一阵电话的忙音传来后,谈凭玉问他。

      “少爷,这事我死也不会说出去的,你尽管放心。”他许久心定了才说。

      “是吗?你骗我的吧!”

      麻霆君微微睁大眼睛,难道是打电话而疏忽了谈凭玉,谈凭玉为这不高兴的?他直觉告诉他这方向离真相很近,但并不完全正确,然而他浑身上下传递一阵快感,百忙之中只怕说出真心话。

      “少爷,我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谈凭玉却背过身去说:“告诉你,坦白从宽!我最后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

      麻霆君没有开口,心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带麻霆君上楼去。

      “这是谁?”谈凭玉墙上点着眼睛大的一个人物,“是我呀?”

      麻霆君顿时哑口无言,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顺手画上去的,因为不见面的日子总在思念谈凭玉,像眨一眨眼睛或是喝一口水一样,是极为平常的事。

      谈凭玉把脸对着墙壁,忽然哧地笑了一声,立刻扭过头来看麻霆君脸上有没有笑。但是他说:“我看是这些人是你在乡下的老婆孩子吧?你这个负心汉!”

      麻霆君忙道:“没有没有!少爷!我没有!”

      “那你说这些人是谁?”谈凭玉停顿了许久,等不到他的解释,牵出他的手腕,狠狠打了一下,又说,“说呀?”

      麻霆君只好点着他心目中自己的形象说:“这是我们家的胖子,是乡下陪我来的佣人。谈小姐知道的,你还没见过。”谈凭玉瞟了他一眼,他接连点着其他人物,自暴自弃道:“小的是瘦子,这个是我。”

      “你眼睛有这么大?”

      麻霆君瞪大眼睛给他看。

      他忽然啄了麻霆君的嘴角,麻霆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在这百忙之中麻霆君竟还有几分神智是清醒的,急忙说:“我只想好好伺候少爷,其他什么心都没有,我发誓。”

      “你发誓有什么用?”

      麻霆君抚摸着谈凭玉的脖颈与下颏,企图蒙混过关。他娇俏地白了麻霆君一眼,吮着麻霆君的手指。

      谈凭玉的双腿高高架在麻霆君的肩膀上,麻霆君始终很想舔一舔他的脚,终于把那中筒袜摘了下来。床受到他们的动作激烈地摇撼着,那袜子被麻霆君随手丢在床沿,这时麻霆君不经意瞥见黑兔叼去角落里使劲啃着。给谈凭玉穿袜子的时候,一套进去果真冒出了五只脚趾头。他因为要替黑兔担责,没有解释。不过谈凭玉没有骂他。

      他们找了家西餐馆。实际上附近有一家火锅店远近闻名,麻霆君牵着谈凭玉的手在那火锅店门口慢慢经过,尽管觉得这似乎合谈凭玉的口味,却实在不知道谈凭玉是否吃过火锅,是否会答应,而自己如何教他涮食材,什么品种要涮多久,他会不会被烫到,衣服会不会脏——这完全不堪设想。

      走出那火锅店有一段距离,麻霆君听见他吞口水的声音,佯装不听见。

      侍者机械地介绍主食的厨师与香料,麻霆君完全听不懂,偷偷扯着白餐布玩,一不当心用力过猛,桌上的餐具叮叮咚咚碰撞着,桌上的花瓶也呛了一汪水出来。这时候四周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几乎所有人都光明正大地向他们这边看。戚戚促促的讨论声弥散开来。

      他们这目光的意味麻霆君心里异常清楚,甚至感到得意。他与谈凭玉的秘密关系非常浅显易懂,然而他们大约不敢想象谈凭玉是什么身份,他真正的身份又是如何。他们知道了想必一定惊讶的跌了下巴,然后群起而攻他之。他忍不住微微地笑了。那时他正望着谈凭玉,大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对谈凭玉微笑。

      谈凭玉托着头看侍者擦桌子换桌布,尖尖的下颏埋在丝巾里。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对他笑了一笑。

      吃了饭出来,要乘谈家的车回去。他们等了有一阵了,谈凭玉拽着他的衣角往那阴森的墙根走。那是一条小径,直通西餐馆的后厨,一扇门门口放着推车,另一扇门已经被钉上了。没有灯。杂草几乎到了膝盖的高度。

      麻霆君要确保他们的动静不会引来人围观,谈凭玉的腺体始终若隐若现地散发着信息素。天还没完全黑,一仰头可以看见那三层楼的餐厅,顶层的露天花园里觥筹交错,那明亮的灯火随着天色的暗沉更加明亮,但凡有人一低头,马上大家都会发现他们。

      麻霆君感受到丝巾下的信息素的一阵比一阵浓烈。他捂着谈凭玉的嘴,但是在有人经过时更用力地顶着谈凭玉。谈凭玉的佣人正着急忙慌地找寻他们,谈公馆里只有谈凭玉有宵禁。

      谈老爷在书房里作书法。

      谈凭玉往那门上一甩手腕子,那门象征性的闷闷的响了一声,袅袅烟雾扑面而来。

      “爸爸,这是霆君。”谈凭玉介绍道。

      麻霆君上前说了几句,老爷微微对他点了头,只叫谈凭玉坐在自己身旁。麻霆君很识趣地托了个借口退出去了。等到谈凭玉出来的时候,谈凭玉仰起脸来吻他的脸颊。“为什么不一起进去陪爸爸?”

      麻霆君沉默许久,才说:“老爷是想和少爷你多亲近亲近,不喜欢被别人打扰的。况且我的身份档次太低了,就算给我机会也不知道能对老爷说什么,不如不说了。”

      谈凭玉笑道:“你问他银行怎么开啦,什么生意好做啦,我爸爸一定很高兴和你说话。”

      麻霆君怔了怔,低下头说:“谢谢少爷。”

      那天晚上他梦到他和谈凭玉的孩子健康长大,在某一天带来了一位不尽如人意的伴侣,但是相貌相当不错。他不等谈凭玉开口,态度强硬地拆散了他们。醒来之后他觉得这梦全然立不住脚,他那时根本没有理由陪伴在谈凭玉的身边。他心上酸溜溜的,懊悔没早发现是场梦。

      谈凭玉枕在他的肘弯里睡觉。他仍旧横着手臂,身体却有意往边上挪了挪。

      佣人说郁蕙心来做客。她穿着一身浅灰色郁金香图案的旗袍,染着玫瑰红的指甲。他们一见到她,桌上一本笔记簿不巧落到地上了,谈凭玉弯腰去拾,她拦下他,说:“你不是做少爷的吗,东西掉了怎么好你来捡的?——要谈凭玉的先生来捡!”

      麻霆君不动作。

      郁蕙心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笃定是他听不懂,又道:“谈凭玉的丈夫来捡!”

      谈凭玉把那笔记簿放在桌上。“行一哥哥去医院检查了,今天晚点才回来。”

      “我找他干吗?——我来看谈凭玉的老公的,谈凭玉的老公呢?”她笑起来,对麻霆君说,“还听不懂?装的吧!谈凭玉的老公会不知道自己是谈凭玉的老公?”

      “少爷,你们聊,我还是在外面等你。”麻霆君低声附耳说,也不管谈凭玉的眼色,退了出去。

      谈行一做完检查回来,想必身体较为健康,看见他在门口孤苦伶仃,心情颇好地讽刺了他几句,说他平时和谈凭玉一刻也离不开,怎么被赶出去了?他低着头没有回应。

      谈行一进去不久后谈凭玉出来了,一见到他就说:“我以后不准你叫我少爷!”

      麻霆君心虚地道:“四爷。”

      “叫我‘小玉’呀?大家都这样叫,我还说你怎么不学了来,你为什么不这样叫我?”谈凭玉推搡他。他不作声,“叫不出口好歹是‘凭玉’?我叫你不也是‘霆君’吗?”

      “我是来伺候少爷你的,怎么敢直呼你的名字呢?”麻霆君苦笑了一下。

      “你对我有意见吗?”

      “我没有意见,四爷,我是真心希望好好对待这事,才这样做的。”

      谈凭玉乜了他一眼。“你说不说?”

      麻霆君不说话了。

      “你要是再这样叫我,我也不好好叫你了,我下次就叫你‘破烂狗’。”谈凭玉一扭头走了。麻霆君在原地踌躇了一阵,跟在他身后,却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他回过几次头,麻霆君每次看见他都是立刻低下头去。他脚步故意顿了顿,一脚踩在麻霆君的脚上,鼓着嘴说,“哼!”

      车厢里印着浓重的香烟与香水的味道,那气息熏得麻霆君喘不过气来。两侧窗外齐整的一排砖红色的洋房,连贯成一道砖红色,他开了一线窗户,在蔚蓝的天空下,红砖的颜色也明快了不少,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怅惘,觉得有许多记忆永久地成为过去了,也迟早烟消云散。

      天色黯淡了下来,他的公寓是青灰色的砖墙,他送别了谈家的司机,从一片黑鸦鸦的影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家。

      下个月谈家再派人来请,麻霆君拦着那人再三问谈凭玉是否怀孕,没怀上孕他要去找谈皎引咎辞职!切腹自尽!回说谈凭玉早就怀孕了!他便处之坦然地拒绝了。

      每天早上乘公共汽车去市郊的银行,路途上有一站,站台后栽种着一排冬青树,也像谈公馆里的树。麻霆君握着横杠向外看,那公共汽车发动后没有征兆地一踩刹车,顿时一车的人纷纷往前扑,麻霆君被后面的人一撞,也踉跄了几步,但是前面一个人吃的肉包子很香很香,他的肚子就这样咕咕叫了起来。

      谈家派人说预备孩子的满月酒,也要给他订西装。他找不到借口推脱,只好去了。

      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谈凭玉在他眼里更加美丽了,他却有一种生疏的感觉。

      “怀孕的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他鼓起勇气问。

      谈凭玉嗤嗤地笑起来,没有回答。

      “你感觉还好吗?”麻霆君紧张起来,“我能为你做什么?……怀孕的时候应该没有发情期了吧……难道还有吗?”

      “哦,你要来照顾我呀?”

      “少爷需要我,我当然愿意。”

      “你不是你们那儿的五爷吗?你还会照顾人?”

      他望着麻霆君微笑。麻霆君迟迟才发觉这显然是嘲笑的意思,慌乱的心情顿时消散了大半,尽管在他面前面红耳赤,也觉得一阵感激的熟悉。

      “都已经生完了!”谈凭玉高声笑起来,“我叫你来你怎么不来?说你忙——你们银行赚得到钱吗!有这么忙?”

      麻霆君慌忙道:“少爷,对不起……”

      谈凭玉笑得伏倒在麻霆君的怀里,麻霆君胆怯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他笑了一阵才带麻霆君去房间里看小孩。

      S级Omega易于生育,孕期比常人短,胎儿在母体中发育得极小,只偶然会有肚子吃胀了的感觉,等同于没有负面作用。

      据几个保姆七嘴八舌地说,四少爷生产的前一天早上有一阵腹痛,然后躺在床上休养了一天,到第二天就开始生产了,过程异常顺利,小孩出生时仅有一粒鸡蛋大小,没几天工夫就在繁育箱里长到七八斤重,想必身体非常健康。

      麻霆君略微推算了一下,怀孕的时间基本可以追溯到他们第一次见面,谈家那时也确实来向他报过喜的,后来改口了。他懊悔的直咬舌头,自己怎么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跟个傻子一样一趟趟地来谈家,一次次地见到谈凭玉。

      小孩在摇篮里眨着眼睛,谈凭玉散保姆出去,找了一只橘红色的玩具在小孩眼前晃动,小孩拍着手笑了起来。

      “我爸爸请大师看来过了,说以后是Alpha,你看得出来吗?”

      “应该是准的,因为我小时候也有大师这样说。”

      “可我小时候也有大师说我会是Alpha——说我至少讨十房姨太太,叫我爸爸一定要给我攒点钱。”

      二人同时笑了起来。

      “你说他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谈凭玉伏在摇篮边。麻霆君也凑过去看,觉得这小孩现在这么小一颗,根本看不出什么。

      “肯定是像你。”

      “哪里像?”

      “你好看,所以要像你。”

      谈凭玉把小孩抱了出来,麻霆君伸手接,他那点抱黑兔的经验显然不能够抱一个小婴儿,手臂僵硬地交叠在胸口,小孩不小心把额头碰在他的肌肉上,胡乱地挥舞手臂。他却怕小孩挣扎着从怀里掉下来,慌手慌脚地兜着他。

      “叫叔叔呀。”谈凭玉捏捏小孩的手腕说,“麻叔叔来看你了,快叫叔叔。”

      小孩继续哭。

      “叫爸爸。”麻霆君觉得这样说也不妥当,把小孩的面孔拨向谈凭玉,低下头对小孩说,“你的爸爸在这里,快叫爸爸。”

      “爸爸!”小孩突然笑了起来,并且挣扎着要想回到谈凭玉的怀里。

      “保姆说这小孩很好养,比我和行一哥哥小时候好养多了,应该谢谢你。”谈凭玉抱着小孩哄了一阵,渐渐那小孩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傻笑。

      麻霆君主动说:“大小姐虽然免除了我银行的债务,实际上我很惭愧,这几年我会努力赚钱,尽量一点点地还上。”

      “说好免了就是免了,你还钱干吗?”

      “这钱应该是我出的。”

      “你哪来的钱?银行?”

      麻霆君应了一声。

      “我们最早以为你的银行有其他门路,没想到真的是开在那儿亏钱的。”谈凭玉慢慢把小孩放回摇篮里,一只手扶着横杆,缓慢地摇动着,“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柜台上拿发票叠纸船。然后隔壁裁缝铺送衣服来,你换上后我觉得有点老土,但是你一直问你的柜员是不是很英俊。我起码看了你半个钟头,你们银行一单业务也没有。”

      “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呢?”麻霆君说完才发觉这话很不可理喻,谈凭玉怎么会纡尊降贵地和他打招呼?

      “我在外面车上,叫你你也听不见。”谈凭玉顽皮地打了他一下,搭在摇篮上的手垂了下来。

      “你要留在我家吗?”谈凭玉靠在他身前,两只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微笑着望着他,“我再给你生孩子。”

      “少爷,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麻霆君心里惭愧极了,但是他始终觉得他配不上谈凭玉,更加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这阵子过的实在云里雾里,也同样惴惴不安。坦白给谈凭玉听了,自己反而好受了些。

      为了庆祝小孩的诞生也办了酒,是谈家自己的庆祝宴会,没请什么客人。

      谈凭玉抱着小孩子轮番给大家看,得到了一致称赞。麻霆君在角落里挖蛋糕吃,吃完了有佣人来添。路过的谈行一与郁蕙心,都是恨铁不成钢地讽刺他几句,见他不搭腔,回去众星拱月在谈凭玉身边。

      谈凭玉至始至终不理睬他,不当心对视了也没有好脸色,很快地转过身去。

      “你以后有任何难处,欢迎随时来找我们。什么事都可以。”谈皎过来说,“青山路那家酒楼是我跟小玉的,你和大堂经理说一声,我会派人联系你。”

      “我非常感激。”麻霆君向她点了点头。他们飞快地握了一次手。

      “在我们的判断里你的银行基本没有营收,我建议你可以考虑做别的工作……我们会提供帮助,你不用担心。”

      “谈小姐,我分内的事已经完成了,至于后面有什么打算,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会牵连你们。”麻霆君想了想又说,“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这之后麻霆君和谈家没有再打过交道。

      独自待着的时候,他觉得他实在太对不起谈凭玉了,然而倘若真的要感到抱歉,这样的心情是绝对不能有的。

      本市新有一项娱乐活动,“经典电影展”,把过去知名的影片集合在一起作为展览。一个客户请麻霆君一同参观。人丛密密地在展厅里涌动,他们看见了谈凭玉的母亲。一排巨幅海报下,唯独有她的那几幅被花团锦簇。

      “这些花都是谈家送的,每天布置的都不一样,开展的那天几乎是从天花板上布置下来的,很壮观。”客户说,“他们家的钱好像花不完一样,佩服。”

      “嗳!”麻霆君附和道。

      “你知道吗?据说谈四是Omega,已经生育过了。他们老爷在分遗产,大小姐用这孩子换了许多工厂。”

      麻霆君稍稍呆了一呆,勉强维持着平常的语气说:“不是说他是Alpha吗?顿顿都吃人肉。”

      “怎么可能?哪,你看。”客户指着那电影海报,说,“谈四和他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等一的大美人,本市第一美人。”

      “这完全是造谣,你就喜欢听外头八卦里瞎说。”麻霆君语气不耐烦地说。

      “怎么是造谣?那小孩子办酒,我们有认识的人被邀请了,哎哟,要被谈四迷死了,每天跟个傻子一样只会流口水,吃了好一阵子中药才调理好。”客户也已经是痴醉的神情,仿佛在估量谈凭玉究竟有多么美丽。

      麻霆君不喜欢听人说谈凭玉的闲话,虽然现在只能用这方法了解他。

      “说那小孩完全是为了争遗产才被造出来的,可看谈四特别宝贝他,估计真是亲生的。不过谈四没被标记过,满月酒上孩子的另一个爹也没出现,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但不露面也好,否则不知多少人恨不得要了他的命——也可能是孩子一出生就被秘密处理了,他姐姐做得出。”

      客户一口气说完这一连串话,没想到麻霆君不理他了,其后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勉强应答一两声。他猜想麻霆君不喜欢这一类的艺术展览,或者因为自身事业完全失败而恐惧听到权贵的消息,毕竟是Alpha。出了展览的大门,他同麻霆君直奔火锅店而去。

      “是应该去见一次谈凭玉,否则像什么男人。”麻霆君想。但是他很快地把这想法推翻了。

      其后时常有陌生人在银行门口经过,麻霆君都要很快地背过身去,或者低下头去,不让他们有发表八卦新闻的可乘之机。他虽然很希望自己可以和谈凭玉产生联系,理性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能够暗自知道传闻里的神秘人物是自己已经是痴心妄想了。

      麻霆君把这季度的存款打成一张支票,还有他老家的一些特产,到青山路酒楼交给了经理。前阵子他父母来银行看过他一次,送土特产。他们来的时候银行每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便心满意足地催他快点结婚。但那些人是被笼络来的邻里街坊,往往领到鸡蛋就走了。麻霆君没有揭穿自己,也没有说其他的事。

      经理斟酌许久才说:“你拿回去吧,这点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的,还不如给你自己添辆汽车。”

      门口的自行车凄苦地歪斜在一棵梧桐树下,白色的横杆上一片片剥落着油漆,铃铛也生锈了。

      麻霆君站着不动。

      “小孩身体健康,很聪明,学文化很快。就是皮肤稍微黑一点,不过他是男孩子。”经理敷衍了他几句,他仍旧失魂落魄地杵着。

      “凭玉还好吗?”

      “那是谈四爷。”经理说,“他非常好,你可以考虑担心你自己。”

      他推着自行车走着,地上的落叶被风一阵阵卷起来,他总是看到它落在脚边。忽然那落叶被风刮在他眼前,一辆黑车疾驰而过,他希望会是谈家的车,可以在窗户里再见谈凭玉一面。

      他怔怔地看着那辆车越驶越远。

      他有很多这样的时刻,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觉得看见了谈凭玉,前后左右来回看都找不到,当然这原本就是他的臆想。“当初不该答应去谈家的。”他想。

      某天麻霆君在附近遛完狗后回到银行,胖子告诉他:“有个美女来找过你,我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下也还有事,他就走了。”

      麻霆君起初当作是玩笑,忽然福至心灵问了一声:“那个美女长什么样?”

      胖子喃喃道:“啊!就是大美女。”

      “也不完全是美女,好像是男的。”瘦子补充道,“哦!但是真的很漂亮,我那时在楼上,只看见了个大概,真是男的也不一定——胖子一直在那美女美女,我想他离得近总是他对的,可能是个短头发的美女。”

      “谁?”麻霆君不断追问。正是因为他知道是谁,所以一定要知道是谁。

      “汪!”黑兔说。

      “啊!美女。”胖子空虚地说。

      客户上门找麻霆君搓麻将,只见那三人一犬寂寞如雪地感叹美女。

      “你家五爷边上是不是美女如云?”客户说,“上次我拿个美女激了他一下,根本不睬我。”

      “哪里?我家五爷铁光棍一个!”瘦子叫起来。

      麻霆君心里全然不服气,实际上他儿子都有了!但是这样的想法更加深深地刺痛着他,积累的苦涩一齐涌了出来。

      客户忙安慰道:“不要哭了,我有办法给你介绍个美女认识,保证是大美女。”

      今年过元宵节,胖子瘦子创新了一道果蔬火腿曲奇咖啡奶油汤圆,毫无疑问吃的连夜进了医院。麻霆君作为身体素质一流的S级Alpha,尽管吃得比较多,肠胃却没有受到什么刺激,负责在急诊室里照顾胖子瘦子。

      他已经在位置上坐了很久很久,觉得身体几乎不属于自己了,借口去外面活动一下。一出门,就看到了谈家一个佣人面色凝重地经过。

      “是你?”那佣人扫了他一眼,脸上满是鄙夷的神情,“你来这儿干什么?”

      麻霆君正要解释,那佣人拽住他的手臂,快步向前走着。“算了——不管你出于什么动机来这里,等下都识相点!”

      那单人病房里静静地点着灯,垂着灰色窗帘。橘黄色的灯泡落在灯罩里,把房间里的一切都衬托得很朦胧。他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还可以再见到谈凭玉。

      谈凭玉在灯下摇晃一只奶瓶,动作微微顿了一顿,忘记了再要摇多久似的,重新摇起那奶瓶。小孩吹了风后呜呜地哭了,因为发着烧,麻霆君连忙关上门后过去看,被赶过来的谈凭玉打了手。

      “你来干什么?”谈凭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缩回了手,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病床的栏杆上。他的内心异常紧张,一得到机会便偷偷望谈凭玉一眼,然后很快地垂下眼去。他煎熬了许久却没见到谈凭玉再赶他,搭讪地问道:“你一个人照顾小孩很辛苦吧。”

      “喝!我家那么多保姆你都看不见?”

      “你现在是一个人……”

      “不然呢?你当医院很好玩?”

      麻霆君沉默了。小孩渐渐安静下来,不久后有护士敲门,把床上的玩具收在一旁的椅子上,推着病床出去做检查。

      谈凭玉匆匆把椅子上的玩具一样样收进皮箱里。

      “对不起,少爷。”麻霆君低声说,“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期待。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谈凭玉猛力把那箱子合上了,“我期待什么?我难不成还对你有期待?”

      麻霆君首先没想到谈凭玉竟还会搭理他。他看见谈凭玉颤抖的眼睫,知道在等他说话。

      “我很想留在你身边,我是爱你的,可我配不上你。你应该找个更厉害的Alpha来帮你打理家业,我几乎给不了任何帮助,不想耽误你。”

      谈凭玉点了一根香烟抽,忽然站起来开窗户,又忽然把那烟掐灭了。“我最后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他说。

      从那灯火里,麻霆君看见谈凭玉脸上的红一阵阵晕开来,上挑的眼睛更加幽深。那烟还没有散去,萦绕在他的脸上。事实是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大半个身子也淹没在黑暗里,在麻霆君眼里却充满着东方古典的美,是黑暗中一个美丽的影子。

      麻霆君那时的心通通狂跳着,害怕会说错话。但是另有一种念头冒了出来,只要他愿意坦白他自己,谈凭玉就会答应他。

      “分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念你,希望你过得更好,也希望你一定要找一个好的伴侣……虽然是这样说的,其实我很希望再回到你的身边。”麻霆君低着头说,“我很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所以还需要继续努力……如果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愿意一直陪着你,你不用在意我,我只要能像从前一样服侍你就好……还有你的未来的丈夫……还有其他Alpha的姨太太。”

      他觉得这话比他原先答应谈皎更加没有出息,他明明希望谈凭玉不要再对他有什么感情了,虽然那同时谈凭玉也不能够对别人产生感情,因为他除去谈凭玉再也不可能爱上其他人,他希望谈凭玉和他是一样的。他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的心理,更加觉得谈凭玉不可能原谅他,他完全混乱了。但是他也像每一个从乡下出来的孩子一样,相信家乡会庇佑他。

      谈凭玉扇了他一耳光。他抓住谈凭玉的手,另一只手慢慢爬上谈凭玉的腰。他吻着谈凭玉,他不敢置信他们的重逢是这样的情形。

      他抚摸着谈凭玉的脸,细细地端详着。“你瘦了。”

      “是你胖了。”

      “真的?”麻霆君一愣,在他眼里谈凭玉是纯粹的美丽的象征,没有胖瘦可言,坚持道,“是你瘦了。”

      “我不可能有什么变化,我吃的东西就那么几种。真的是你胖了。”谈凭玉微笑着补了一句,“脸很胖。”

      麻霆君又愣了许久,隔了一阵,他突然对谈凭玉说:“我的脸是被你打肿的吧?”

      谈凭玉不理睬他,但是有一声呼吸非常浓重,把脸别了过去。麻霆君探头看见他脸颊圆圆地鼓了出来,明白他是在笑。

      他一回头便锤了麻霆君一下,严厉地说:“你来医院还不戴口罩!你是有毛病的,现在都传染给我了。”

      “我没病,我是陪胖子瘦子来看病。他们吃了果蔬火腿曲奇咖啡奶油汤圆,中毒了。”麻霆君解释说,“他们是肠胃里的毛病,也不会传染给人。”

      “麻霆君,随便你怎么骗我吧!”

      “是真的!我是Alpha,基本不会生病。”他见谈凭玉又不理他了,悻悻地一步步靠在谈凭玉身边,“少爷,你这段时间有遇到合适的结婚人选吗?”

      “我要结婚你肯哪?”

      “不肯。”麻霆君匆匆地想改口,却雪上加霜地摇摇头。

      “我真的结婚了你怎么办?”

      麻霆君想了想。“哭。”又说,“哭完再去赚钱,寄给你。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会尽力对你负责。”

      谈凭玉笑了起来,发现他也开始笑,立刻板下了脸。他立刻流露出惊恐的模样,谈凭玉于是笑得更厉害了。

      “我以为你也会想我的,结果除了给我寄钱什么都不做。你还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我会缺你这点钱?”谈凭玉哼了一声,“为什么不来找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你会允许我见你——难道你会想我吗?”他诧异。谈凭玉应了一声,他尽管听见了,也仍然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干脆又问道,“你真的会想我吗?”

      “你不相信?”

      “你是想人的想我还是想狗的想我?我在你家的时候偶尔也会想我养的狗狗。”麻霆君怕被笑话,结巴地说,“对不起,少爷,我到现在还觉得这和做梦一样。”

      “发情期的时候会想,吃过药就不大想了。”

      他发觉谈凭玉虽然是嘲笑他,但也暗暗鼓励他继续问下去。“不是发情期的时候呢?”

      “你怎么能问出这种话的?”谈凭玉笑了起来。

      “我是真的不知道。不听你亲口确认,我不可能相信。”

      “只能说我想过。”谈凭玉埋进他的怀里说,“我不信你不喜欢我,但是你真的不来找我,我觉得你也许有什么苦衷,想着能见你一面总是好的,就来银行找你。柜员说你要陪客户搓麻将,没空理我,我发誓再也不要想你了。”

      麻霆君在谈家被允许做除去标记谈凭玉以外的任何事。谈凭玉把他的银行迁到市区,至少不用付房租了,从亏钱晋升为不赚钱。

      “小玉很没有出息。”谈行一告诉他,“天天为了你哭,被我们说了几句之后改成偷偷哭了。后面吃个麻团也会哭,因为是‘麻’团。”

      “没有。我不吃麻团。”谈凭玉嗫嚅道。

      “现在烟也会抽了?是吧?你姐姐再怎么抽好歹是Alpha,身体不会怎么样,而且她工作也忙压力也大,你是什么?小孩都生出来了反而开始抽烟了哪。”郁蕙心说。

      “不是的。我不抽烟。”谈凭玉无法招架,耳朵通红地把麻霆君拉走了。

      谈凭玉陪麻霆君回了一趟家。麻家得知麻霆君这堂堂S级Alpha竟入赘了,赘的还是口碑还不是毁誉参半的谈家,首先感到愤怒、耻辱,但是谈凭玉太漂亮了,粉碎了所有人一切的心情。

      没多久几个与麻霆君沾亲带故的Alpha组织起来,托人问谈凭玉计划纳几房姨太太,他们和麻霆君有不少亲缘关系,想必也多多少少讨谈凭玉的喜欢。谈凭玉本人亲口说就麻霆君这一房,后面没有计划了。那些Alpha没有一个相信的,喝了许久的中药也依然不愿意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有一天谈凭玉接麻霆君下班,路过西点房,那条黄狗还懒懒地趴在那里,但是身上瘦了不少,腿上也有几处伤口,一看见他们便亲热地过来请摸摸。麻霆君结完账出来,谈凭玉接下了他提着的蝴蝶酥,往他手里塞了一只黄狗。

      谈凭玉去花园引导黑兔和黄狗亲近了,麻霆君回房间安顿下来,自己闻着馋,先把纸包打开了,却不敢下手。

      小孩闻到香味也爬爬过来,他捂着蝴蝶酥对小孩说:“叫我一声,你不叫我我不给你吃。”反正那小孩最会说“爸爸”,无时无刻缠着谈凭玉叫“爸爸”,分给他一声也无妨。

      “叔叔。”小孩说。

      小孩不久前才学会看见他了要叫他“叔叔”。

      “叫爸爸。”麻霆君紧张地时而往门口看一眼,催促道,“怎么不叫?你想不想吃蝴蝶酥?我老婆可是不准你吃的!”

      “啊啊。”小孩说,“啊啊!”

      谈凭玉听见哭声加快了脚步。麻霆君举着小孩,小孩奋力地蹬着两条腿。

      “小玉你快来吃,蝴蝶酥还热着。”麻霆君害怕谈凭玉识破他讨名分——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趁小孩还处在发育不完全的阶段,先告状道,“我在教他叫我叔叔。”

      “他不是学会了吗?”

      “他年纪还太小了,要经常巩固。”

      “叫爸爸。”谈凭玉逗着小孩,“爸爸在这里。”

      “爸爸!”小孩高兴地说,高兴地凌空蹬着腿,要回到谈凭玉怀里。

      谈凭玉接下了小孩,抱着哄了一阵,把那小孩翻了过来,正对着麻霆君。“叫爸爸。”谈凭玉对小孩说。

      小孩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

      “叫爸爸呀?”谈凭玉又说。

      “爸爸!”小孩仰过头说。

      “不是叫我,是叫他,”谈凭玉托着小孩的后脑勺,教小孩和麻霆君说话,“不要再叫叔叔了,他也是你的爸爸。”

      麻霆君很高兴,尽管小孩没那么叫他。

      小孩睡觉前偷偷告诉谈凭玉:“我打算踩在爸爸叔叔身上,把爸爸叔叔踩死!”

      “哦!这是不可以的。”谈凭玉说,“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因为我只能够有一个爸爸!”

      谈凭玉许久才说:“你以后叫我妈妈行吗?”

      小孩一直不高兴!

      为了讨小孩高兴!他们去了小孩想去的美术馆。

      人群缓缓地排着队在展厅里经过。麻霆君对于这展览并不感兴趣,只在乎谈凭玉是不是时刻在自己身边。谈凭玉拿着折扇动作文雅地扇风,这风时而会吹在他身上,但是他更加燥热了。

      他们很明显是一家三口的意思,然而时至今日麻霆君在谈家还没有名分,大家自己提起来只是“小孩他爸”,对外人则是缄口不言,宁可让谣言越传越厉害。谈凭玉出门前也仍旧会遮挡没有被标记的腺体。

      小孩骑在麻霆君的脖颈上东张西望,不仅对他的后脑勺又抓又挠,而且抑制着音量发出一些长短不一的嚎叫。他倒是无所谓,谈凭玉把小孩接了过来。小孩在谈凭玉的怀里表现得十分乖巧,只会意义不明地望着谈凭玉傻笑。麻霆君偶然瞥见了,尽管暗自觉得不爽快,却又觉得这很符合遗传,倘使躺在谈凭玉怀里的是他,他只会笑得更加快乐。

      到休息区,麻霆君问摊贩买冰淇淋。他们找了个角落坐着吃起来。

      小孩总是抢谈凭玉的冰淇淋吃,麻霆君以为他没吃够,就又给他买了一个,他尽管一手握着一只冰淇淋,却只抢谈凭玉手里的吃,谈凭玉和他交换了,他依然专心致志地抢谈凭玉的。麻霆君这才识破了他,往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咬着嘴唇几乎要哭出来。谈凭玉不轻不重地也敲了一下,他立马笑着偎在谈凭玉的手臂里面。

      谈凭玉把吃剩的冰淇淋顺手给了麻霆君,小孩有模学样地也不吃了。等麻霆君吃完了四个冰淇淋,他们才重新出发。

      碰巧遇上了麻霆君的客户。

      银行迁至市区后,离客户家更近了,那客户有事没事就去转一圈,见麻霆君突然手头阔得奇怪,黑兔也养得油光水滑的,一问才知麻霆君入赘的事。

      麻霆君怕传出去被人猜中了和谈家有牵连,主动贬了自己一番,说他自己是家中耀祖,要是被父老乡亲们知道了,尽管他心里坦荡,乡下人的观念是另一方面。并且每次提到另一半都是一脸难堪的样子。客户也就善良地帮他隐瞒下来了。

      “啊!”客户呆傻道,“这是你太太?”

      “啊!”麻霆君得意道,“太太,这就是我说的客户,我经常和你提起的。”

      “你好你好,我家霆君这几年多亏你的帮助。”谈凭玉说完仰头看了眼小孩。

      “叔叔好!”小孩说。

      “啊!”客户呆傻道,“你儿子也这么大了!”

      他们这谈话的声音没有避人,但是因为谈凭玉参加了谈话,麻霆君认定展厅里的所有人无疑都知道了谈凭玉是他的太太。

      客户也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在一众扫射来的嫉恨目光里,借着逗小孩的名义躲掉几分。另一方面他很自然地走在谈凭玉身边,开口道:“先生,你和霆君是怎么认识的?”

      谈凭玉笑道:“哎呀,我是霆君在乡下的童养媳啦!我们一家老小都靠他往家里寄钱养活,他最近发达了,我才从乡下过来找他的,否则我才不来。”说着白了麻霆君一眼,“就是不知道这钱哪儿来的!”

      客户虽然觉得这话很奇怪,但是并没有追究。

      到展厅深处,布置一幅白色丝绸的作品,足有四五米长。

      “小玉,我记得有人和我说过香岛有酸奶很好吃,你说是不是真的?”麻霆君碰了碰谈凭玉。

      “反正我没吃过。”谈凭玉说。

      “啊!”小孩回到了麻霆君脖颈上,晃了晃腿,“我想吃酸奶!”

      “知道了,这里没有卖的,等出去了爸爸给你买。”麻霆君说。

      “酸奶酸奶。”小孩说。

      “酸奶酸奶。”麻霆君说。

      谈凭玉正也想和他们酸奶一下,客户忽然说:“四爷?”

      “啊?”谈凭玉很自然地应答道。

      “啊?”客户说。

      “啊?”麻霆君说。

      “啊?”谈凭玉说。

      “酸奶酸奶。”小孩说。

      客户昏倒了!

      谈凭玉在家里拍照片玩。他站在支架后面,望了眼麻霆君,又挪了挪支架,在快门即将响起之前,吻了麻霆君的脸颊。

      麻霆君满心期待地等待照片洗出来。然而根本没照到谈凭玉,只有麻霆君满脸邪·淫狂热的笑容。

      银行乘了一阵机遇忽然壮大起来,麻霆君也忽然成为了本市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他那坚守几年破产银行的经历深深感动着大家,并且传说他的太太是一位非常美艳的Omega,见过太太的人口口声声把太太捧成本市第一美人。一时几乎所有Alpha都想把资产交给他。

      小孩长大了不少,白天出去玩好了一概由佣人送到银行,等麻霆君一起回家。

      银行里门庭若市,小孩在一只只的膝盖下定定站着。

      “这是行长的儿子。”胖子抱起小孩左右介绍了一下,对小孩说,“少爷,你爸爸快开完会了,你稍微等等他,我给你倒热可可喝。”

      小孩双手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外文绘本。

      会议室的门隔了一阵开了。先出来的人看小孩模样懂事可爱,蹲下身逗小孩道:“宝宝,麻行长是你爸爸,你妈妈是谁?”

      “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是谈凭玉!”小孩骄傲地说。

      不断有人看小孩模样懂事可爱,都来逗小孩开心。

      小孩骄傲地和每一个人都说。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昏倒了!

      麻霆君没有昏倒!但是明白纸包不住火,也不禁眼前一黑。

      没多久便传说起麻霆君是四爷养的壮丁,想必夜夜遭受无情的压榨。那小孩姓谈,正是佐证了这一点。大家对于麻霆君哀叹之余充斥着惋惜,因为他作为清白质朴得民心英俊的银行行长,竟然入赘给了谈凭玉,因为财富,因为名利,因为本市第一美人,庸俗!然而言语间难以掩盖酸腐的气息,暴露了他们的嫉妒思想。

      这样的声音日益壮大到麻霆君的眼前来了,时而当着面也有人提起来,他那时正预备早退,因为要回家照顾太太和小孩。那人愈加喋喋不休,真正相爱的人怎么会没有标记?有小孩子算什么?放弃吧!谈四爷是都市传说的四爷!是大家的四爷!他心里充斥着不屑,他想你们懂个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2025年生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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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怎么锁掉了,努力解锁中^^; 下一本《万人嫌成为前男友的小爸后》,求求收藏TV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