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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帝已死 ...

  •   那个时候才意识到,仅仅只是绝望的话,对他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一开始他只想再见一面他,但到最后,他只想救他。

      “”

      杰帕德知道并非万事都能完美解决,生死离别也并非少见,故事里的英雄不见得都能凯旋,所以在看见那个身影从高空坠落,他没发现自己在痛苦不堪地哭泣。

      冻土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漠,漫天的风雪呼啸着刮过这片大地,高天之上的太阳没有垂下怜悯的目光,任由冰凝结融化在眼角。穹是什么样的人呢,杰帕德有些麻木地想。

      穹是勇敢的,乐于助人的,如同故事里英雄一般降临在贝洛伯格。穹是真诚的,古灵精怪的,是值得深交的友人。他有柔软的灰色的发,有鎏金色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眼眸,穹是在模糊感情里无望的爱人。

      杰帕德觉得他对穹足够了解。

      所以他无法接受穹那样的表情,鲜血粘了他一脸,冷空气迫不及待的开始剥夺穹的体温,他的瞳孔微微扩散却执着地盯着天空,仿佛是要诅咒那同样蔚蓝的眼眸的主人,穹张了张嘴,可血液却急不可耐的涌出,它们死死将喉咙扼住,把声音卡在气管里,堵住了最后的亡语。

      “救救我”

      直到最后穹也没有再望向杰帕德,他的视线停留在树梢的顶端,他掉落的地方。胸口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染红,但除此之外,穹身上没有一点反抗的痕迹。

      究竟是谁?

      杰帕德难以想象,有人真的如此强大,能够瞬间杀死穹并把他从高处推下吗?

      呼吸仿佛被凝固,时间也被静止在这一刻,有一个奇怪的声音问他:“你想再见一面穹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愿意”杰帕德下意识回答,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杰帕德从床上惊醒,视线缓缓聚焦在天花板上。

      “杰帕德,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我想回列车了,能把手机还给我吗?”穹坐在床边晃着脚,拖鞋蹭着地面发出令人心烦的声音。

      “抱歉,穹,请原谅我,我有这么做的理由。”杰帕德站在房间的一角,甚至想尽可能的再离穹远一些,可他的视线却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穹,仿佛要把对方深深刻入眼眸。

      顶着穹奇怪的眼神,杰帕德把事情经过简单讲给穹听。

      “那还真怪,难道有人这么忌惮我银河球棍侠,非要置我于死地”穹点了点头,显然是把这个当成了一个故事听。他歪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猫一样没骨头地靠在枕头上。

      “不过杰帕德原来这么在意我啊,不管不顾就答应了要求”穹眯着眼笑,语气揶揄。“过来点吧,杰帕德,为什么要离得这么远呢”穹招了招手,打了个哈欠。“差不多了,这种游戏,也该把手机还给我了吧。”

      穹摇了摇手腕上的锁链,金属撞击在一起发出好听的声音。“我已经在这里待了挺久了,列车上的大家会担心我的,而且这次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杰帕德不为所动,他咬了咬牙,“如果我不答应呢?”他深吸一口气,抬眼一字一句真切地告诉穹,“穹,不要再继续旅行了。”

      “没人能阻止我,没有人”穹本身长相偏冷,倘若不是在笑或者在说话,就显得有些生人勿近。从前穹也经常为了避开一些麻烦,故作高深地板着脸,据他说是在伪装成不好说话的神秘人。“你以为这种东西能阻止我?”

      但杰帕德觉得,穹没必要故意板着脸或者皱眉做出凶恶的样子,因为当穹在发呆或者思考的时候那种诡异的,过于平静的氛围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了。而现在杰帕德对上他的眼,微微皱眉,神情有些阴郁,可杰帕德却觉得安心起来。

      这是一种迁怒,沸腾的焦躁仿佛把空气都点燃了,穹三两步上前抓着杰帕德的手,指节紧扣。“你说要救我,为什么,就因为你那个梦,就要我离开列车?”穹突然笑了笑,阴郁的眼神让杰帕德下意识解释的话说不出口。

      “杰帕德,你说互相理解,你真的了解我吗?”穹露出讥讽的笑容,但下一秒却又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再抬头,他仿佛回到了杰帕德熟悉的那个穹。他眨着金色眼睛,撒娇似的摇了摇杰帕德的手臂,“我的好戍卫官大人,就放我回去吧,之后的旅途我会好好注意安全的”,就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穹举起手发誓。在他说出什么天打雷劈前,杰帕德握住了穹弯曲的手指。

      穹狠狠挣脱开,用杰帕德从未见过的尖酸刻薄的语气说:“够了,杰帕德,你凭什么有资格帮我做决定,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像是耐心被耗尽了一般,穹挠了挠头发,“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杰帕德你不能这样做,我真的很喜欢列车的大家,也很享受每一次旅行,我想列车早已经是我的家了。”

      说到列车的话题,穹的表情总会温柔几分,就连原本焦灼的氛围也平静了下来。杰帕德垂下眼,不由得握紧拳头,他说:“那我呢?对你来说,我算什么?”

      穹轻轻拍了拍杰帕德的手臂,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笑了笑没有回答却反问:“对杰帕德来说,我算什么?”

      穹伸手点在杰帕德唇上,阻止了他的话。“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比起语言,用行动告诉我怎么样,我是行动派”

      穹伸手拽过杰帕德,将他按在床上。距离靠近后,呼吸便难免纠缠在一起。穹的手指很冷,但被触碰到的地方却像是被火焰灼烧一般的炽热。

      “我不知道你的梦的结尾,但如果是我的话,不会丢下杰帕德一个人的。”穹的吻轻轻落在杰帕德的发间,带有点鼓励的意味,“虽然无法立刻来到你身边,但如果拼毅力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放他走,不放他走。相反的念头在杰帕德脑海里不断涌现,因果的细线紧紧缠绕在他的四肢上,叫他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第二天杰帕德把手机换给了穹,也将他放出了提前准备的好的房间。直到在一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日子里,在一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雪地里,杰帕德再一次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穹。

      “没关系的,拼毅力的话,我不会输的”杰帕德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尽管泪水从眼角滑落,杰帕德却最终只是轻轻在穹冰冷的唇上落下一问。

      杰帕德再次睁开眼,仿佛是从卵中诞生一般,四周的漆黑被敲碎,绚烂的流影在周身环绕,枯枝不断被破坏又重新生长,城市在火焰和风雪中飘摇摆动。

      凡事都是单纯的,对穹来说做这些事的目的和为了获得夸奖而完成大人留的作业没什么区别。

      因为穹迫切想要有个安身之处,在醒来的时候,本能驱使他的思想跟上躯体的成长。但就像还未结痂的血肉掩盖不了伤口,杰帕德意识到,穹还没有长大。

      星核和身体融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杰帕德无法形容,因为难以形容的疼痛只是在一瞬间,紧接着思维就仿佛被熔化了一般,视线变得晦暗不明,整个天空都压缩了起来,甚至连宇宙都被吞噬在眼中似的。

      他无法准确控制身体,身体似乎也被星核改造的面目全非,无数的声音在脑海里出现,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到最后他甚至听到了穹的声音。

      “炎枪,出击”

      他抬起头,对上了穹震惊的视线,从对方瞳孔里,杰帕德看到了称得上面目可憎的自己。对方的枪穿过了这具躯体,但杰帕德没有感觉一丝疼痛。他露出一个微笑,抓住了穹握枪的手。

      他说:“抓住你了”

      穹坐在长椅上,肩膀和他不过隔了一拳距离。他正捧着刚从椅子上拿到的新闻,津津有味地看着,冬日暖阳下的微风是那样弥足珍贵,杰帕德看着快把头塞进报纸里的穹,轻轻出声,问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在回收星核的过程中,如果□□□,你愿意吗?

      闻言穹并没什么其他情绪。“嗯,可以吧,毕竟我们也是在践行开拓的意志嘛”他仍快乐地徜徉在报纸的海洋了,尤其是对上面的花边新闻格外宠爱。

      “哈哈,这个新闻好夸张哦,上面说我失踪了,杰帕德你看,明明■就在这,真的是,这种都算是谣言了吧。”

      穹的发被风吹的微动,他抬眼见杰帕德略带不安疲惫的眼神,伸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贴在杰帕德眼下,那里是一小块乌青。

      穹皱了皱眉,手指顺着面部轮廓滑下,他双手捧着杰帕德的脸,有些担忧地问:“杰帕德,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很累。”

      猝不及防,杰帕德下意识瑟缩了下脖颈,穹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但当杰帕德对上穹那双金色的眼眸时,对方真切的情感却又像火一样灼热,叫杰帕德回想起营地的燃烧的篝火。

      火苗在夜晚寒冷的雪地里跳跃着,它奋不顾身地坚守着寒风,直到第二天清晨悄悄熄灭。如果不及时添加新的可燃物,那就算他用躯体死死护住,不叫一丝风吹进,火也会照旧熄灭。

      杰帕德没有回答穹的问题,像是疲惫得厉害,杰帕德垂下眼帘,他伸手盖住穹捧着他脸颊的手,身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是用力掐着喉咙一般,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对穹来说,开拓的意志比生命更重要吗?”

      杰帕德抬眼却像是疲惫的再也睁不开了似的,穹一下子愣住了。他少有的纠结起来,虽然有说过“吾命休矣”之类的丧气话,但穹觉得自己也算是相当珍惜性命的吧。但如果是为了□■□,为了开拓,为了他的容身之处的话,穹对上杰帕德的视线,话却下意识变了。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呢?明明蔚蓝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此刻却像是承载不住悲伤的海洋,痛苦,不甘,绝望挣扎着要透过角膜传递过来。

      穹下意识抿了抿唇,他的视线飞快的向左下角撇了撇,下一瞬又坚定地转向杰帕德,“这不一样,杰帕德最近有些奇怪,我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我大概了解杰帕德的意思了”

      穹眉眼弯弯的,只要穹一笑起来,他有些冷漠的脸便显得格外生动活泼,长椅旁的时钟准点地敲响。

      座钟停留在十点十分,指针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当着装饰,只是在这里,因为是虚假的,所以按照理论,它们开始运转起来。仿佛是灰姑娘故事里魔法消失了一般,辛德瑞拉在12点的钟声里开始了奔跑,快啊,快点跑起来。这华美的裙摆是如此的沉重,水晶鞋包裹着她娇小的双足,推着她在阶梯上痛苦地前进。

      “快点跑起来吧,辛德瑞拉,魔法啊,魔法就要消失了。”飞鸟盘旋在夜空中,它焦急地催促着。快跑起来啊,辛德瑞拉[杰帕德],魔法就要消失了,你也不希望,你也不希望被王子[穹]发现,你是假的吧。

      穹的声音伴随着时钟的报时声清晰地传来,“为了我容身的地方,我什么都会去做的”

      “现在是12点整”时钟尽责尽心的报时,鸟雀踩在飞快转动的指针旁,叽叽喳喳迎合,它企图去掩盖扭曲的时间。

      “但我是个很害怕孤独的人”穹微微抬头,语言从舌尖转了个弯似的有些模糊,但这次杰帕德离得很近,他听清了穹的话

      “现在是□□■…”时钟怎么又开始报时了,杰帕德从没觉得它这么吵闹,不要再催促他了,让他再多看一看穹吧,然后他会加倍努力的,向着南瓜车奔跑的,就当是给一直努力到现在的他一点奖赏吧。

      “所以如果那样的选择会让我离开大家,离开□的话……”

      穹的神色认真,发丝被风吹得贴着脸颊,像是要盖住他的眼睛,企图藏起那微弱的不安。行政区明明不会积雪,但雪花却在长椅上堆积了起来,把他们紧紧裹挟。

      “现在是…”啊,时钟喋喋不休的复读起来,杰帕德有些痛苦地闭上眼,但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睁开眼去看穹。

      “那我可能会害怕的不敢的选择吧,而且如果我■■那■对银河球棍侠来说是不是有点逊”

      像是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穹俏皮地眨了眨眼,连话语也变得含糊不清了。

      “总之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也很感谢大家,才不想一个人离开,还是说小杰杰不相信我?”

      穹说着说着,仿佛某种无脊椎生物似的双臂慢慢缠上杰帕德的脖颈,噘起嘴一副马上要亲上去的样子。

      杰帕德像是羞愤又像是哭笑不得一般,抵住穹得寸进尺贴过来的脸。“别闹,我相信你。”

      他拿过被放在一旁的报纸像是假装生气一般轻轻拍在穹的脸上,纸张轻松地隔开了两人的视线。杰帕德伸手抱住了穹,只可惜两人的衣物都不单薄,贴得再近也传达不了彼此的体温。

      杰帕德又重复了一遍:“我□相信”,像是在对穹说,又像是肯定自己。“所以记住你今天的话,■”

      分开前,杰帕德问穹:“如果剥离星核的话,你会死吗?”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模棱两可地表示,也许可能吧。

      “那就再见了”杰帕德站在原地,向着离开的穹挥手,直到对方的身影消散在楼梯的转角。身体止不住颤抖,下意识双脚便迈动起来,他追向穹离开的方向,干涩的喉咙却无法说出一句挽留的话,最终当他握住扶梯的一角,一如既往的风景,一如既往的街道,看不清面庞的人走在大地上,再抬头,却连一丝穹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星核的力量在四肢流淌,杰帕德意识到,最开始的凶手是谁了,杰帕德也发现那个时候他其实对穹一无所知。

      所以别对他说什么“感谢了”,能够救穹的不是■,不是杰□□朗■。

      Gottisttot

      存护的力量流淌在身体的每一处,明明是冰雪的星球里诞生的生命,此刻却清晰感受到体内炽热的火焰的灼烧感。

      混沌的空间里,时间似乎化作浓稠的液体,浑浊流淌在每一个角落。视线里一片漆黑,但就像闭上双眼仍能感受到光线一般,黑暗外有无数旖旎绚烂的光团映照。

      直到脚步声突兀地出现在这片大地上,杰帕德重新睁开了眼。思维就像搅拌凝固的胶水,比起思考,身体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他说:我以存护之名,就此终结

      在这里穹不再是所谓的星核的载体,那样仅仅作为容器的存在,杰帕德不愿意将那个抛弃人类的情感的,无私的不似人的家伙称之为穹。可在这虚拟宇宙里,唯一真实的存在已经开始分崩离析。

      即便每天都沉睡在这片无色的空间里,反反复复做着那些噩梦,即便无法回忆起色彩斑斓的过去,可绝望亦或者是希望都无所谓了,他愿意闭上眼睛,期待着那个人再次对他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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