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同类（2） “秘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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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兹尔哭了很久，把这些年压抑积攒的委屈，无数辗转难眠的深夜独自吞咽的眼泪，一口气全部倒了出来。
他终于找到了同类。
从笃信自己能逆转整个世界的幼年，到独木难支快要溺亡在荒诞之海的少年……实在是太过漫长了，他已踽踽独行太久太久。
他以为他会就这样死去。
在镶满宝石与鲜花的牢笼里，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帝国玫瑰的冠冕，一点点枯萎，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落尽，也不会有人发现这具艳丽躯壳下的血肉早已腐烂。
可是这个人来了，在他要放弃的前一刻。
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海兹尔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拭过湿乎乎的脸。
像一只狼狈至极的猫，被雨浇透后，努力把湿漉漉的毛舔顺。
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是那个在帝国贵族间游刃有余的皇长子。
“……你看什么看！”海兹尔瞪着露戈尼缇，声音还带着哭过的侬软鼻音。听着凶巴巴的，却没有任何杀伤力。
“看你哭完了没有。”露戈尼缇语调平平，“如果没有，我可以再等一会。”
海兹尔哽了下，下意识就要回怼谁哭了，但自己红肿的眼睛和湿漉的领口实在是非常没有说服力，最终只能哼了一声，扭过头平复好最后一点情绪。
稍刻。
“你……”海兹尔清了清嗓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了？”
银发少年轻轻弯了弯眼，显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海兹尔有点不开心地鼓了下脸，这个分外孩子气的表情在他身上并不违和，反而意外的生动。
“你什么都不肯说。”海兹尔轻攥指尖，有点委屈，“我问你的问题，你都不会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你身上藏着很多很多秘密，可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秘密是用来交换的。”露戈尼缇唇角牵起一缕不置可否的弧度，语气懒倦：“殿下有什么同等分量的秘密来交换我的答案呢？”
“……我决定讨厌你一分钟。”
被讨厌的人微微颔首表示随意。
海兹尔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底泄了气。
他知道自己问不出来，这个人看着温柔好说话，骨子里却硬得像块石头，他不想说的事情，任你怎么绕、怎么套、怎么威逼利诱，都撬不出半一个字。
“……算了。”海兹尔叹了口气，略感挫败。
他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搅着袖口。
又安静了好半响，像是酝酿很久，他声音轻轻：“芙茜，你愿不愿意…进宫来陪我？”
闭目养神抵消困意的露戈尼缇睁开眼。
提议的人却没有看他，依旧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故作随意的语气：“我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接个人进宫还是没问题的。”
海兹尔停了停，喉结微动。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以伴读的名义接你入宫，你哥哥也阻止不了。而且进了宫，我就可以保护你，你也不用再面对克莱昂那个讨厌的家伙。”
他终于抬起眼，翡翠色的眼瞳湿漉漉的，像刚被雨水洗过，清澈见底，眼神令人心脏发软。
“当然，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海兹尔快快补充一句，像是怕给芙茜.埃文斯压力，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但手指翻搅袖子的动作却更快了。
露戈尼缇看着那双水光盈盈、藏不住期待的眼睛，喉间溢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被这样看着，拒绝的话真是不好直接说出口啊。
但是……
“抱歉，我不能进宫陪你。”
……
[宿主。] 返回埃文斯庄园的路上，069问露戈尼缇：[您为什么要拒绝那个皇长子的邀请啊？在我的计算中，进宫能接触到更多核心机密，对我们大有好处。]
露戈尼缇闭着眼，在心里平静回应：[他需要的是一个同类，而不是一个随时会带来危险的把柄。]
[……您是在为他考虑？] 069的语气有些微妙。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宿主为别人考量。
露戈尼缇没有回答。
车厢内只开了盏柔和的壁灯，本就血色淡薄的脸被柔白昏暧的光线映得近乎清透，长睫在眼下落下一道淡倦的影。
他真的太累了。
这具身体精力实在是太差。
从宴会到观景厅，和那些人的每一句交锋…言语节奏，分寸把握，每一次思考都在消耗他的精气和精神。
这种程度的用脑放在他自己的身体不过是寻常，可放在这副病弱的壳子里，就成了透支。
这会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开始模糊，困意如温水一般漫上，温暖混沌，让人无法抗拒。
[小殿下……] 069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
它其实还有十万个为什么想问来着。
露戈尼缇合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但没睁开，算是回应。
[抱歉，您先休息。]069小声，有些懊恼。
069安静下来后，耳边只剩下坐在他身边的克斯提尔翻阅书籍的轻微窸窣声，混合着悬浮车空气净化系统运转的微弱声响，形成一股天然的白噪音，催得露戈尼缇愈发昏昏欲睡。
露戈尼缇的意识如在黑暗中缓缓下沉，像一片落叶被水流裹挟着，将要慢慢沉入河底之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
指节分明，骨感修长，带着活人不该有的冰凉温度，状似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皮肤。
露戈尼缇在克斯提尔靠近的时候，意识就从昏眠的边缘猛然回弹。但他依旧没有睁眼，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他倒要看看这位老师想做什么。
那双皙白冰凉的手替他把落在锁骨上的几缕碎发挽到耳后，指尖虚沿着脖颈缓缓向下游移，如果露戈尼缇睁着眼，便会发现他手指描沿的路径，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动脉血管。
克斯提尔并没有真的触上，但手指的冰凉感却仿佛凝成无形的触手，一点点舔舐过他的皮肤。
那只手在他颈侧流连片刻，最后停在衣领边缘。
“别动。”克斯提尔的声音放得又轻又低，带着蛊惑一般的温柔：“您的衣领皱了，请容许我帮您整理好，这应当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露戈尼缇依旧闭着眼，像是睡着一般，任由那双手在他的衣领处不紧不慢地抚平折拢，整理妥帖。
最顶端的珍珠扣被从小孔中缓缓推出，重新扣好，指腹在钮面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检查是否安妥。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连带那缕冰凉的温度也一并撤离。
露戈尼缇以为到此为止了。
但克斯提尔的手很快又伸了回来。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条丝帕，叠成整齐的长条，然后将丝帕边缘一点一点捻进衣领内侧，调整着角度，让它把露戈尼缇喉结以下的位置都遮得严严实实。
“……”露戈尼缇额头青筋跳了跳。
这位老师又犯什么病了？
他还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
下一秒，想起克斯提尔轻柔到有些鬼魅的声音：“看来皇长子殿下的观景厅，倒是热得很。”
这个倒是没错。
方才观景厅里温度高，他脱下外袍搭在一旁，出来时忘记带走，身上只穿了件纯黑的丝质衬衣。
衬衣的领口是有些低，他和海兹尔聊天的时候嫌热解开了第一颗扣子，但最多露出锁骨……所以克斯提尔到底在遮什么？
“但芙茜少爷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的脖子不要着凉。”克斯提尔的语气听上去非常的正经和认真。
“……”露戈尼缇已经不想耗费任何精力在这种无聊的对话上了。
悬浮车缓缓降速，克斯提尔微微侧首，看了眼窗外，唇边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
“小少爷，到埃文斯庄园了。”
露戈尼缇睁开眼，眸底凝着层倦意未散的水雾，睫毛微耷，声调也懒洋洋的：“老师答应我的赔罪礼呢？”
“小少爷的记性倒是不错。”克斯提尔含笑回视，“这么累了，都没忘记这件事。”
“答应的事情若是忘了，下次便不好开口了。”露戈尼缇伸出手，五指微张，“老师该不会不想兑现承诺吧？”
“我从来说到做到。”克斯提尔抬手，跟变魔术似的，一样黑金色的东西从他指间一闪而过，快得露戈尼缇都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又很快在他翻腕间消失不见。
[小殿下我感知到了——]安静了一路的069忽然激动开口。
克斯提尔用关节轻轻叩了叩露戈尼缇的手心，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吟吟道：“这些东西，等我精心装点一番再送到你手里，现在给你……”
他抬眼，目光越过露戈尼缇，望向窗外那扇半敞的庄园铁门。
“不太方便呢。”
露戈尼缇顺着他的视线侧头。
铁门前，一盏孤零零的看灯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摇曳的昏黄光圈里，Alpha的身形显得愈发高大挺拔。
凯厄斯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同类（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