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珍贵》糖果耳环

2、第 2 章 试园日

　　陌生号码很执着，挂断了又来，不接不休的架势。

　　刘鹏飞有些不耐地扯扯领带：“广告真烦！”

　　“说不定真是找你有事呢，接吧。”苏棠从后视镜看他，“确定是广告你再挂呗。”

　　“烦死了。”他小声抱怨着，目光与苏棠对上又迅速移开，按下了接听键，“谁啊？”

　　“到哪儿了？”

　　是个女的，听语气跟刘鹏飞很熟的样子，但声音对苏棠来说很陌生。
　　她仔细回忆了下，确定是没有印象，于是安静下来，听丈夫如何回应。

　　“哦——哦哦，小曹是吧？对对，咱昨天是说今天签单子来着！”刘鹏飞声音很大语速很快，“那什么，我这有点堵车，你先到了就在办公室等会儿，我很快，很快！”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就挂断了电话，回头解释道，“卖酒的业务员，今天去公司签单子，我给忘了。”

　　苏棠想了想：“三杯春？”

　　“昂。”
　　刘鹏飞点头，岔开话题，“对了，试园结束你们娘俩去哪儿？不然去游乐场玩玩吧，听同事说东边新开了一家奇幻王国不错。”

　　“九点半是家长走，孩子要在幼儿园跟其它小朋友一样呆到五点放学，我约了岚岚中午吃饭，顺便在四周逛逛。”

　　“行，你看着安排。”

　　车子终于过了十字路口，打着双闪在路边停下。

　　畅畅被妈妈抱下车，挥着小手：“爸爸再见！”

　　刘鹏飞挥挥手，一脚油门走了。

　　.

　　到了幼儿园，畅畅被分到小一班，主班老师姓杨，三十岁上下，说话办事爽快利索。
　　她把畅畅交给班里的生活老师，然后带苏棠去另一个房间开会。

　　“今天一起试园的还有两个小朋友，家长已经在等着了。”
　　杨老师边走边说，“对了，畅畅爸爸呢？”

　　苏棠沉默了下：“他忙，有个推不开的会。”

　　房间里有四位家长，其中有个熟人。

　　这让苏棠在惊讶之余，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放下大半，产生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姚主任？”她笑着打招呼，“这么巧？”

　　姚鸿博大概也是同样感受，站起来笑道：“苏棠？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
　　他跟自己身边腹部隆起明显的女子介绍，“这是苏棠，以前台里的同事。”
　　又跟苏棠介绍：“我爱人，谢欢。”

　　“您好您好！”苏棠上前握手，“上班的时候总听姚主任提起您，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姚鸿博是她之前的直属领导，开朗健谈，偶尔聊起自己家里的事，说妻子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贤惠温顺又知书达理。

　　谢欢看起来很和善也很热情：“以前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这回总算是见到真人了，本人比电视上更漂亮，以后咱们孩子就是同学了，可一定要互相关照啊，对了，我们家孩子叫轩铭，是个男孩，你家宝贝叫什么呀？”

　　“我女儿叫畅畅”

　　三人小声交谈几句，找了位置坐下。

　　杨老师看人都到齐了，简单讲了讲幼儿园一天的作息安排，开了个小型的家长会。

　　监控二十四小时开放，老师会每天上传小朋友的日常照片到相册，新入园的孩子第一周会重点拍照。
　　苏棠根据老师提供的二维码下载安装好幼儿园APP，注册了账号，把APP放在手机桌面最醒目的位置。

　　“咱们幼儿园是三餐两点，每个周五会在APP里更新下一周的食谱，爸爸妈妈可以关注一下，食谱里有孩子忌口的或者不喜欢吃的提前告诉我们。”杨老师讲解道，“各位爸爸妈妈后继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和我沟通，我也会每天在APP上传宝贝们的成长档案，希望咱们每个宝贝都健健康康，快乐成长。”

　　苏棠很认真把老师讲的都记下来，又问了几个自己关心的问题，临走前偷偷跑到教室后面看了眼畅畅。

　　畅畅正坐在一个红色的蘑菇凳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没有哭闹，也没有四处张望寻找妈妈，只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看几个小朋友搭积木。
　　她有些不放心，又跟杨老师聊了几句，希望她能对畅畅多照顾，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幼儿园。

　　开家长会的时候，刘鹏飞给她转了一千块钱，说是让她好好逛街好好玩，之前他从没这么大方过，苏棠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但也挺高兴，回了句谢谢老公就把钱收了。

　　姚鸿博夫妇在楼下大厅等苏棠一起走，谢欢也是不放心，拉着苏棠又聊了几句，约着放学一起来接孩子，让两个小朋友好好认识一下，做好朋友。

　　出了幼儿园，姚鸿博跟谢欢开车走了，苏棠去了自己爸妈家。

　　爸妈家离幼儿园也不远，公交车三站地，她下了车，在小区门口买了点水果，正巧遇见妈妈何丽。

　　何丽刚从超市回来，正跟几个邻居结伴往家走，见苏棠来了便跟人介绍：“这是我女儿。”
　　又教苏棠：“快叫阿姨！”

　　苏棠乖巧笑着问候各位阿姨好。

　　几位阿姨也捧场，你一句我一句地夸。
　　“丽丽姐，这就是你女儿啊，长得可真漂亮！”
　　“我记得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吧？你可真有福气！”

　　“嗐，都嫁了人了，再漂亮也没用啦。”
　　何丽毫不在意地轻嗤了声，满脸羡慕地对着其中一位邻居感慨。
　　“要我说还是你女儿好，工作又好挣钱又多，一点也不用爸妈操心，不像我家这个，供她上了这么多年学，现在在家看孩子，我们老两口还得补贴。”

　　“可别这么说，你女儿离你这么近，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我女儿在国外，见一面要等好几年。再说现在都流行高学历妈妈带孩子，上次见你小外孙女，孩子又可爱又听话，全是妈妈教得好！”

　　何丽摆摆手，阻止了别人对自己女儿的夸赞：“你们可别夸她了，她会什么啊？还不都是我教的！”

　　“哦，都是你教的啊，你教的可真好，很辛苦吧？”

　　“辛苦也没办法啊，当父母的不都是为了孩子嘛。”

　　“哎哟我跟你讲，就凭这句话，闺女必须得孝顺你！”

　　大家围着何丽一通夸，还不忘教育苏棠，“看你妈多辛苦，可要好好孝顺她！”

　　等人群散去，何丽才意犹未尽地收起笑容，看向苏棠：“畅畅送去幼儿园了？”

　　“嗯，送去了，挺顺利的。”苏棠掩下心底刚才隐约的不舒服，点点头，两人一起回家。

　　客厅里苏棠的父亲苏宇正在看电视，听见门响便看过来，劈头问道：“幼儿园用的监控是什么牌子？”

　　苏棠还没完全踏进家门，闻言脚步一顿，立在门口，扬起一个小心翼翼的笑脸：“爸，您在家呢。”

　　“我问你话呢！”

　　“我……不知道。”

　　妈妈进了厨房，客厅很安静，苏宇缓缓坐直身体，盯着站在门口不动，手里还提着水果的女儿，把遥控器“啪”的一声扣在玻璃茶几上。
　　“你怎么能连幼儿园监控是什么牌子都不知道？没去他们的监控主机房看吗？不知道问吗？”
　　“还有，监控是不是全覆盖？有没有死角？如果老师把孩子带到死角体罚怎么办？”

　　苏棠喉咙发紧，有些喘不上气，她努力咽了下口水，心平气和道：“人家是正规幼儿园，全国连锁，东西都是统一的，监控是全覆盖，没人会想到去问什么牌子。”

　　“都不问你就不问了？你傻吗？”
　　苏宇突然拔高声音打断她，“我当初就不同意畅畅上这个幼儿园！怎么着，公立看不上是吧非要上私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天天削尖了脑袋要往上钻，你配吗？！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铁青，向后靠在沙发上瞪着苏棠，末了用手指恶狠狠指着她，下结论。
　　“你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了，这辈子就这样吧。”

　　苏棠站在门口，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向头部，让她脸发烫，指尖却冰凉。
　　她想要再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可看到父亲铁青的脸色，又沉默了。

　　苏棠的家庭平心而论还算可以，父亲是处级公务员，收入稳定，社会地位高，母亲已经退休，领着国家退休金，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外人看来，是令人羡慕的安稳小康之家。

　　但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家的氛围其实很不好，苏宇脾气差又大男子主义，何丽也不是吃气的，夫妻俩性格不合，吵架是家常便饭。

　　内部矛盾激化时，共御外敌总能成为最迅速的粘合剂，不幸的婚姻亦如是。
　　苏棠就是那个“外敌”。

　　她在夹缝中求生，稍有反抗，便会引来父母的联合扑杀。

　　这些经历留给她很深的阴影，她知道在这个家里，沉默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客厅又变得安静，何丽从厨房探出头，若无其事的样子：“哎，你们爷俩吃不吃炸香椿芽？我刚买的，可新鲜了。”

　　“不吃。”苏宇起身，看也不看还在门口的苏棠，“上班去了。”

　　“棠棠吃不吃？我刚买的，可香了。”见苏宇走了，何丽把香椿芽拿出来择着，“别傻站着了，过来帮我做饭。”
　　“你爸主要是怕私立幼儿园学费太高，你过得太累，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而且他面上不说，其实可疼畅畅了，今早专门请了假等你，就是不放心，想亲自问问。”

　　苏棠把买的水果一个一个从袋子里拿出来，再一个一个摆进果盘，低低地嗯了声。

　　“对了，今天畅畅穿的什么衣服啊，冷不冷啊？”何丽问道。

　　“早上风大，我给她穿了件小冲锋衣，里面是毛衣还有秋衣，幼儿园有中央空调，室内是恒温的，不冷。”

　　“哟。”何丽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热不热啊？”

　　“热了幼儿园老师会帮忙换衣服的，给她带了薄衣服。”

　　“也不能一热就换，再冻着孩子，捂捂挺好的，春捂秋冻。”
　　“对了，畅畅秋衣是纯棉的吗？领口小标签你给她拆了吗？”
　　“你陈阿姨说她闺女就可仔细了，孩子每件衣服里外的线头，标签都处理得可干净了，生怕孩子扎着不舒服。”
　　何丽边择菜边念叨，“你就不行，粗粗拉拉，一点也不随我。”

　　“妈，我中午不在家吃。”
　　苏棠好容易找了个机会打断母亲的话，语速有些急切。
　　“约了丁岚，嗯——很早就约好了。”

　　丁岚是苏棠的表妹，何丽的亲外甥女。

　　在听到丁岚的名字后，何丽皱起的眉头舒展开，再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约了你妹妹啊，那还行，和你妹吃个饭聊聊天，你这当姐姐的记得请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