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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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是女儿毛绒绒的脑袋，斜斜扎进怀里。
左边是丈夫呈八字形展开的腿。
苏棠只能采取右侧卧，弯曲起双腿和躯干，从上往下看，就像在肆意铺开的一大一小两座山之间，弯弯曲曲，小心翼翼沿着山谷流淌的一条河。
弯曲太久，她的腰很不舒服，但闹钟已经响过两遍，她必须起来。
打开灯，亮度调到最低，苏棠借着灯光轻手轻脚将自己从两座山中间挪出来，下床，找出女儿今天要穿的衣服，拉开窗帘。
天气不算好，空气中有层薄薄的雾，晨曦的光勉强透过薄雾，像块洗得发白的旧布，从窗外漫不经心地丢进来。
放下围栏，苏棠开始叫女儿畅畅起床。
“小宝宝，起床咯。”
轻轻捏一捏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脚丫，小脚丫就很配合的踩进手心，畅畅圆嘟嘟的小脸露出笑容，眼睛还是闭着的。
“妈妈，早上好——”声音粘粘的甜甜的，她伸出小手，“抱抱。”
苏棠俯身亲亲女儿额头，一手把她揽在怀里让她慢慢坐起来，一手去够找好的衣服。
这个动作非常吃力，她的腰开始更疼了。
衣服穿得差不多，该抱着畅畅去厕所。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憋不住尿，苏棠从卧室急匆匆穿过客厅，公婆已经起来了，一个在厨房准备早饭，另一个雷打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撒完尿的下一步是刷牙、洗脸、梳头，畅畅坐在小板凳上哼着歌，仰头看走来走去的爸爸，学他刷牙时候发出的“啊——咳——呸”的声音。
苏棠的腰再次疼起来。
“吃完饭你去开车，我带着畅畅在单元门口等你？”
她放下马桶盖，坐在上面给畅畅扎小辫。
“早上时间紧，你一个人走路能快点。”
刘鹏飞含着泡沫看过来。
苏棠也看他：“你忘了？”
刘鹏飞：“嗯——？”
苏棠皱眉：“今天畅畅要去幼儿园试园啊！”
“哦，哦哦！”刘鹏飞吐掉嘴里泡沫，又漱了口，拿过毛巾抹抹嘴。
“对不起啊老婆，我这阵子太忙，忘了。”
“没事，你现在跟公司请假也来得及。”苏棠继续给女儿扎头发，“老师说了，孩子第一天试园，最好爸爸妈妈都在。”
“我问过，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大概九点半就差不多结束了。”
“不行啊，我早上有个会。”
“会天天开，请一个小时假应该没什么吧，今天可是畅畅第一天上幼儿园。”
“真不行老婆，今天这个会挺重要的，再说了，试园又不是正式开学。”
刘鹏飞对着镜子把一撮不听话的头发理顺，喷上发胶。
“等正式开学，正式开学我肯定去！”
“刘鹏飞……”苏棠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俩人聊啥呢？一晚上不够聊的，早上还聊？”
婆婆吴向红大刀阔斧地推开门，门撞在门吸上，咣当一声。
“吃饭了！”
“妈你轻点，大早上叮叮咣咣的。”刘鹏飞把自己收拾好了，“今天是畅畅试园日，我给忘了，苏棠正批评我呢。”
吴向红闻言瞥了苏棠一眼，见她没看自己，翻了个白眼。
“忘了就忘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上学那会，你爸连你学校大门冲哪儿开都不知道，这不长大了照样有出息。”
“还不都是您教育得好。”
“贫嘴，就知道说好听的哄你妈。”吴向红被儿子哄得有些飘飘然，乐呵呵往他背上拍了拍，转身出去，“出来吃饭，妮子也出来吃饭！”
临出去前又看了眼苏棠，撇撇嘴，“妮子，叫你妈吃饭！”
畅畅乖巧地点点头，回头喊妈妈：“妈妈，七饭饭，跟畅畅一起。”
苏棠给她整理好刘海，笑笑：“妈妈要先洗手。”
“畅畅等妈妈！”
“好。”苏棠扶着腰站起来，原地活动了几下，疼痛的感觉舒缓了些，她洗手，顺手把刘鹏飞刚用过的牙刷杯上沾着的白色泡沫冲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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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依旧是加了地瓜的棒子面粥，配自己腌的萝卜皮，苏棠没胃口，喂畅畅吃了半碗之后，带她出门。
上班时间，乘电梯的人很多，苏棠等了两趟才挤进去，电梯门临关之前，她听见丈夫开门的声音，说妈妈再见的声音。
她伸手拦了下电梯门，刘鹏飞就挤了进来，见到她明显一愣：“你还没走？”
“刚才两趟人太多了，没挤上。”苏棠按了关门键。
七点半的电梯，寸时寸金，她这一拦又耽搁了好几秒，电梯里有些眼神瞟过来，或嫌弃或无奈，苏棠抱紧女儿，假装没看见。
电梯到了一楼，满当当的人群一秒也不愿多停留地涌了出去，苏棠被人群裹挟着涌向单元门，推开门的一刹那，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地面有昨晚下过雨后的小水洼，薄雾散去，每个水洼都倒映着已经明亮的天，苏棠深深吸一口气，用沁凉微润的空气替换掉肺里的污浊，人也跟着舒展起来。
“畅畅，跟爸爸再见，祝爸爸今天工作顺利。”她决定不再计较，抓着女儿小手笑着跟刘鹏飞说拜拜，翘起的唇角边一颗洁白虎牙俏皮地露出头，就像冰雪覆盖的枝头，忽然绽开一朵柔软的花。
刘鹏飞突然很想跟她们母女多呆一会儿，于是主动提议：“我送你们吧，早上也不好打车。”
他肯送苏棠当然乐意，抱着女儿上了自家车。
车里隐隐弥漫着发酵的味道，苏棠抽抽鼻子：“是白酒？”
“啊对，后备箱放了几箱。”刘鹏飞点点头。
“还是那个牌子？”苏棠顿了顿，有些想不起来，“叫什么、什么春？”
“咱家储藏室也有。”
刘鹏飞把车开出小区，随口接道：“三杯春。”
“对，三杯春。”苏棠想起来了，家里好几箱还没喝呢，这酒牌子不出名也没什么收藏价值，“怎么买这么多？”
“便宜呗！”刘鹏飞边开车边闲聊，语气调侃，“味道还行，包装也挺唬人的，请客正好。”
他是做建筑工程的，经常要请客吃饭，酒桌上的那些讲究苏棠不感兴趣，于是不再多问，两人又开始聊起试园的事。
对于畅畅上幼儿园，刘鹏飞一直持不同意见，一是女儿还不到三岁，二是私立幼儿园学费太高。
“小班有很多两岁多的小朋友，有些年前就开始上了，咱们畅畅在里面不是年龄最小的。”
想起之前每次聊到这个话题的不愉快，苏棠不由得轻轻皱眉，她不擅长与人争论，疲于应对，又不得不应对。
“我还有点积蓄，负担畅畅的学费没问题。”
“你看你又提钱！”刘鹏飞打断她，“这根本不是学费的问题，主要是畅畅还小，送去幼儿园大家都不放心，再说你又不上班，多看半年，等孩子满了三岁去公立多好呢。”
他说着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妈为这事背地里都抹了好几回眼泪了，她嘴上不说，心里是真疼畅畅。”
苏棠听得想笑，婆婆的茶艺她可太了解了，当着刘鹏飞是一套，刘鹏飞不在就是另一套。
对畅畅更是如此，刘鹏飞在的时候就是心肝宝贝好孙女，刘鹏飞不在家的时候，明里暗里嫌弃畅畅是女孩，到现在连畅畅的名字都不叫，一直喊她妮子，刘鹏飞说这是他们老家对小女孩的爱称，可婆婆的语气只能让她感受到这个称呼的轻蔑与贬义。
刘鹏飞还在滔滔不绝，讲他同事的老婆客户的老婆，是多么任劳任怨，贤惠可人。
“我们公司几个总，老婆都是在家看孩子的，还有项目上的小张，陈哥，老婆都在家，女人嘛，孩子健健康康，老公事业有成，那就是最大的成就！”
他从后视镜看过来，笑道，“老婆，你说是不是？”
苏棠懒得接茬，看看时间：“过了前面路口把我们放下就行。”
路口红灯亮起，车内很安静，刘鹏飞松开方向盘，回头看女儿：“畅畅晚上想吃什么？爸爸让奶奶给你做。”
畅畅想了想，乐呵呵在安全座椅上踢腾着小腿：“七——西红系、拉、面！”
“什么面？”刘鹏飞听不懂，求助地看向苏棠。
“西红柿拉面。”苏棠解释：“就是意大利面。”
“哦，意大利面啊，奶奶不会做那个，吃红烧鸡块行不行？”
“行！”小朋友很好说话。
绿灯了，长长的车流移动缓慢，照这个速度看，过路口最少要等三个信号灯。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中控显示屏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那是刘鹏飞的手机，每次上车后蓝牙自动连接。
他随手挂断：“估计是广告。”
话音未落，电话又响，还是刚才的号码。
又一轮信号灯，眼看快到路口，红灯又亮，又一个60秒。
“这么早不太可能是广告，估计是找你有事。”苏棠整理完下车要带的东西，抬头看向侧前方的丈夫。
“接呀，怎么不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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