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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也是男子汉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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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阴影遮住了书页,突然的视觉变化,让藤真愕然抬头,对上了花形那副厚厚的镜片,然后手上一空,书本已被他抽走。
“太没效率了吧?从刚才坐下来起,你就没有翻过一页纸。”不等藤真发问,花形就把一只信封填进了藤真的双手,“不如看看这个……”
“是什么?”信封是粉红色的,没有封口。
这种款式藤真十六年来不知道见过多少,完全不陌生,只不过,实在难以跟今天的日子联系起来。
花形却答非所问,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出去转转,理论上……中午之前不会回来。”
藤真看见花形转身的一刻,一向表情呆板的面颊抽动了一下,唇角向上勾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胳膊一伸,外套的衣襟在门口转角留下了一个潇洒的翻扬。
“切,装模作样。”藤真嘟哝了一句,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上的信封,犹豫了一秒,手指小心的探入信封,挟出那张漂亮精致的卡片。
心情莫名的有些惴惴,卡片被掀开一个小小的角度,端正张扬,充满力度的笔画,让藤真一下子就想到那个人。
称呼……落款……果然。藤真想到了某个日子,被自己砸进垃圾桶的整叠粉红信封。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是这样了么?
我想和你一起打篮球。
这个句子用刚劲的笔力,书写在沾着荧光粉,结着小彩绸,泛着淡淡香气的卡片上,似乎有些好笑,正如几个小时前,那个人用一本正经的认真表情,说着同样听起来十分可笑的话。
从牧绅一离开这间宿舍开始,他的表情,他的话语,就一直在藤真的脑海中现了又隐,隐了又现。
以至于他吃午饭吃到刮碗底,睡午觉只在床上干瞪眼,起来看书其实也就是瞅着那些墨迹发愣。
明明只是突如其来的乌龙事件,以及事件更加乌龙的延续,却对素来定力傲人,冷静著称的藤真,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极度干扰。
不过,经过了这几个小时,震诧、羞恼和错愕的情绪,随着波动级别的降低,已逐渐沉淀为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感觉。
正如此刻藤真望着手中简简单单的三行字,脸皮还是会发烧,心跳还是会加快,还是觉得荒唐的难以接受,可是不知不觉中,善意的、浅浅的谑笑已浮现在他的唇角眉梢,轻轻的骂了一声,“简直是个傻瓜……”
砰!一阵午后的风把门吹得关上了,发出的响声把藤真从思绪飘荡的状态中惊醒,脑海中的影像顷刻裂成碎片,等重新拼合起来时,已经变作牧绅一离开的那一瞥,那样执拗、骄傲又受伤的眼光和神气!
几个小时以来混沌而不着边际的心,像被异常突然但精准的戳到了某处,感到一种鲜明而酣畅淋漓的痛惜。
是了,自己从小到大,就没有这样毫无余地的伤害过一个人吧?而且,还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这世上会有什么东西,比男子汉的尊严和荣誉更要紧的吗?
所以,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但同样作为男子汉,自己无论如何都欠牧绅一一个道歉。
藤真终于为自己情绪和心灵的“通感”,找到了自以为合理的解释,决定了自以为合理且必须的做法。
对,就是这样!非常有效率的掏出了手机,藤真拨通了牧的号码,可是在藤真摒息凝气的等待中,拨号音只响了半声,就悄然中断。
对着暗下来屏幕呆望了几秒,藤真才省悟过来,自己半天头脑混乱,连手机没电都忘了充。算了,男子汉没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藤真曳过桌上的挎包,把手机扔了进去,一把拉开宿舍的大门,对面吹来的凉风直扑他的面颊,似乎有一瞬间的念头,随着这股刚劲又温柔的气流,在藤真的脑海打了一个转悠。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藤真赶紧加快的脚步,把楼梯蹬得咚咚响,甩掉了这个令他不太敢细细探究的念头。
牧的暴喝声,武藤的屁股着地声,篮球被猛扣进篮筐的撞击声,连串响起,一气呵成。
武藤坐在地上揉屁股,头顶的篮筐犹自嗡嗡震动,牧宛如天神一样,矗立在眼前睥睨自己。
武藤几乎要傻掉了,各式问号、感叹号和省略号塞了一脑子。
昨天明明自己无比拉轰的给了牧一肘子,黑脸膛上的青肿还未消退呢,便想着牧绅一并非不可战胜,我武藤正也是今非昔比,所以胆气豪壮的上前阻拦牧的进攻。
谁知道今天的牧跟昨天相比,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始终绷着一张杀气腾腾的黑脸,魁梧的身体就像一台开足火力,悍然推进的战车,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武藤的屁股绝对不是第一个遭殃的对象。
三对三的练习赛到现在为止,牧已经前所未有的,包揽了他这个队的全部得分!
当然,造就牧这个恐怖成绩的其他原因不明,但有一点非常明确,那就是他的队友之一,昨天手感热得发烫的神宗一郎,今天已经不知道打了几次铁,外加扔了几次面包球了。
和牧威风凛凛的嚣腾气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神哀怨萧条的就差没掉眼泪的表情。
看着牧傲然仰起的下巴和蔑视一切的冷哼,然后在全场骇到噤声的注视下,从武藤身边大步踏过,神只觉得喉头一热,鼻子一酸。
那样坚强又骄傲的表情,可为什么看着那么可怜呢?
可怜的阿牧哥,幸好还有篮球,果然事业才是男子汉爱情灾劫的避难所么?
然而自己呢?光是满心的悲伤,就像小时候听故事,最后王子和……王子最后没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不,不能这样,我也要做一个男子汉!从今天起,我每天练习五百个三分球!我要做海南,不,做神奈川,还是不,做全日本最优秀的射手!
他没有去细想,为什么自己也要“避难”,在这个牧绅一爱情初蕊凋谢的春天,神宗一郎那弱质敏感的少年心,悄然起了神奇的变化……
“好了,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吧。”桂隆太郎拍打着手掌,适时的下达了解散的命令,反正再打下去,只能是其他球员的其他身体零部件,成为牧绅一那莫名而恐怖的气场的牺牲品。
在一片哄声中,队员们尽情的抒发着各自如蒙大赦的侥幸和松弛。
特别是武藤,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抓过替补席边上的挎包,第一个就冲到门边,拉开了球馆大门。他可不想牧等一会儿,对自己还有什么特别的惦记和照顾。
可是大门一打开,武藤就差点跟门口站着的人撞个满怀。
“藤,藤真?”武藤一愣,随即超越常人的某种嗅觉,让他立刻回头,望向那个令人今天又恨又悸的家伙。
果然,藤真音量不高,但清爽而有穿透力的声音,经过他的耳朵,传到了篮球馆的每个角落。
“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找牧绅一同学。”
阳光撒落在他白色衬衣的两肩,头顶几丝栗色的发绺,被细风吹得微微飘动。
牧霍然回头的瞬间,看见了如开阔湖面,清澈平静的瞳仁,以及似风行水面,涟漪微泛的柔和笑容。